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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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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矛盾

第二天李識宜醒得比較晚,他睜開眼緩了一會兒,隨即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病房,進而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昨天遇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身上也有好幾處酸痛。最嚴重的是腹部,那一腳踢得不輕,小腹下面一扯一扯的疼。

李識宜扭過脖子,看到譚承背對著自己,坐在床邊刷著手機。他高大的身體擋住了幾乎全部光線,所以即便護士早早就把窗簾拉開了,屋裏還是顯得很柔和。

從李識宜的角度能看到他手裏的屏幕。雖然沒外放聲音,但畫面裏的狗不難認出來。

有那麽一瞬間,一切仿佛什麽都沒變。他們還蝸在那套老舊的兩居室裏,譚承還是負責早起帶旺仔出門,回來以後再把凍得冰涼的兩只手伸進被窩裏,冰李識宜一個激靈。

李識宜睜著眼睛,漆黑的瞳孔很長時間一動也不動,直到譚承回過頭來看向他。

“醒了?”譚承咧了下嘴,晃了晃包紮著厚繃帶的左肩,“我藥都上完了你還不醒,護士差點兒以為受傷的是你。”

相比之前的淺眠,昨晚李識宜確實睡得太沈了。他不大自在地轉過臉,撐起身體坐起來,口氣冷冰冰地說:“你在看什麽。”

“狗兒子的視頻唄。誰讓它爹鐵石心腸不要它了,只有老子看它可憐,勉強養養吧。”

其實哪是什麽勉強養養,寄養的寵物店就差把它供起來。走之前譚承還特意打過招呼,讓老板每天遛它兩次,早晚各一次。

譚承酸溜溜地說:“不看一眼?”

李識宜沒作聲,譚承就挪了過去。

兩個大老爺們並肩坐在單人床上,空間非常狹窄,李識宜被迫靠近墻根,皺起眉頭道:“別擠了行不行。”

譚承索性左手攬住他的腰,右手舉起手機,“湊合看吧,喏,這是今天早上的,北京下了毛毛雨,老板給它穿上雨衣雨鞋才出去的。”

畫面裏旺仔一身亮黃色雨披外加透明膠鞋,傻呵呵地沖著鏡頭樂,邊樂還邊搖尾巴,能明顯看出壯實了,毛色也更亮了,顯得格外招人喜歡。

“它現在經常在家作威作福,一點兒也不給我面子。”譚承嘴上埋怨道,“電腦屏幕被它踩壞了,杯子也被它打爛了好幾個,那可是老子的愛馬仕……”

李識宜看得很認真。早晨的病房走廊靜悄悄的,沒有誰來打擾,溫和的陽光斜著抹了半面白墻,把他雪白的脖子、漆黑的頭發也照出了一層棕色。

譚承原本還想說點兒什麽,可一扭頭就什麽都不想說了。慢慢的他連大氣都不出,就怕李識宜突然醒過神來推開自己。

不一會兒,他實在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李識宜低頭看向他的手,皺了下眉,譚承這才不慌不忙地把胳膊收回,“還有幾段,不看了?”

“不看了。如果你不想繼續養,可以把狗還給我。”

“什麽意思。”譚承臉色微變。

“養狗對你這種人來說應該是種負擔。與其將來遺棄或者想辦法送人,不如還是由我來養它,也算是有始有終。”

譚承腦子裏嘭地炸了一聲:“不可能,想都別想。他娘的,憑什麽還你?而且什麽叫還,這是咱倆一起養的狗,除非哪天你回北京、回到我身邊,否則就他媽少打狗的主意!”

其實李識宜也沒非要要回狗,看譚承這麽大反應,他心裏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他們倆是什麽離異的怨偶,正在為撫養權爭得面紅耳赤。

“我沒打什麽主意,你願意養就接著養。”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願意?”譚承豁然起身,“不是只有你才有責任心,老子也養過狗,我他媽比你對狗上心,自從養了它,生病了我抱著去打點滴,吃了什麽臟東西我掰開它的嘴往外掏,哪件事不是我做?說話過點兒良心。”

吼得中氣十足,有點兒借題發揮的意思。

“嗯,知道了。”李識宜眼神卻依然很理性,“我是擔心你棄養,既然你不會,我就不要回來了。不管什麽動物相處久了都有感情,人也一樣。”

譚承頓了下,擰緊眉毛,擲地有聲地逼問道:“那咱倆呢。我跟你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你對我有感情嗎,給我句實話。”

從昨天到現在這個問題一直在他心裏打轉。他不相信李識宜對他只有恨,特別是在經歷過昨晚的兇險之後,李識宜說的那些絕情話他半個字都不信。

沈默了一會兒,李識宜正要開口,病房的門突然被叩了兩下,一個小護士探進頭來,“你好,有訪客。”

譚承以為是助理小徐,不滿地說:“讓她過會兒再來。”

“可是人已經到門口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霍地推開,譚振江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外,神情極其嚴肅。

“爸,您怎麽來了。”

譚承硬邦邦地站了起來。

譚振江進來二話不說,先是往李識宜臉上梭巡,見對方神情不卑不亢,也並沒有驚慌失措的反應,這才把目光移到自己兒子身上。

在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其中兩個西裝筆挺,提著公文包,看上去像是律師一類的角色,另外還有小徐躲在後面,表情相當心虛。

譚承睨了她一眼,眼中寒光四射,叛徒小徐頓時又往後挪了一小步……

“跟我出來。”譚振江沈聲說完,轉身去了走廊。

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了,病房裏就剩下小徐跟李識宜兩個人。這樣被陌生人守著,李識宜覺得不舒服,剛轉過頭就聽見走廊傳來厲聲高喝:“蠢東西!現在你光彩了?有本事別讓老子替你擦屁股!”

“……”小徐被嚇得冷汗連連,喃喃道,“譚總你可別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過了幾分鐘,譚振江走進來,譚承在身後著急地阻止:“爸!跟他沒關系!”

譚振江回過頭,臉如玄鐵:“滾出去。”

譚承喉結動了動,還要再說話,被旁邊兩個人直接架走了。

關上門,譚振江看過來,起初眼中還寒意滲人,但很快就緩和不少,“你就是李識宜?今天我不請自來是有幾句話想問你,占用你幾分鐘時間。”

他的語氣雖然算不上溫和,但用詞禮貌,態度也並不倨傲,跟剛才恨不得拍死兒子的那個爹判若兩人。

“外面那個混賬說你們現在還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李識宜面無表情,下巴輕微擺了擺。

“好。”譚振江坐下來,威嚴的五官起了微妙變化,似乎接下來的話有失身份。

“第二個問題。當年我教子無方,讓譚承跟那幫渾小子合起夥來欺負弱小,對你造成了嚴重影響。現在來談補償問題可能為時已晚,但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應該有所表示。你意下如何?”

李識宜擡頭凝視他,目光並不憤怒,只是看不出情緒。

“你想怎麽補償。”

“你跟那個老師的孩子,你們倆以後的生活,我可以安排好。”

“那以前的呢。”

譚振江皺了皺眉。

李識宜幽幽吸了口氣:“過去的事是不可能被彌補的,說什麽補償。算了吧,太晚了。”

“有誰不希望過輕松日子?據我所知你後來不僅輟學了,還自殺過幾次,最後一次血管都割斷了,送到醫院住了好幾個月。”譚振江停頓片刻,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想必你的心理問題不小。聽譚承說你還想去自首,就這麽不想好好活下去?”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其他人無關,也不需要誰來操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譚振江冷哼一聲,“時過境遷了,仇也報了,自己好好過日子吧。至於你跟譚承,要算了就都算了,早點兒跟他說清楚,讓一切盡快回到正軌。”

這番話有種一錘定音的意味,帶著不容挑釁的壓迫感。也許對他來說,能夠來說這番話已經是降低了姿態,但對李識宜而言無異於又一次揭開血淋淋的傷疤。李識宜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肌肉有些僵硬。

譚振江拉開門出去,險些迎面撞上譚承。

當爹的瞪了他一眼,見他拳頭攥得硬邦邦的,推開他道:“還想跟我橫?不成器的東西……限你七天時間把事情處理好,這兩個律師隨你用,薪水由你付。”

“憑什麽我付?”

“禍不是你闖的?人不是你傷的?哼,那兩人現在還躺在加護病房喘不上氣兒!”

他爸一走,小徐畏畏縮縮地站在角落,譚承斜睨過去:“過來!”

小徐哆嗦了一下,自行交代了,順便還說出邢老爺子昨天去譚家,又是拍桌子又是摔杯子,把譚振江氣得差點沒犯心臟病。

譚承臉色陰沈:“他娘的,虧我以前還叫他一聲邢伯伯,竟然把賬算到我頭上,好啊,玩陰的,看誰玩得過誰!嘶……”

“怎麽啦?”小徐大驚小怪咋咋呼呼,但也是真關心自己老板,“不會是傷口又裂開了吧譚總,要不要緊啊譚總!”

譚承捂住肩,見李識宜已經背對自己穿好了外衣,不禁向後退了兩步,低低地追加一聲呻吟:“嘶……”

“我我我我去叫大夫!”小徐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

李識宜向外走,經過譚承面前時目不斜視。譚承咬了咬牙,一把將他拉過來,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呼吸一下子噴到臉上,李識宜立馬有些別扭地把手往外抽。

譚承以為自己握重了,趕緊松了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受傷的那個人是自己,但一看李識宜的臉色這麽差、表情這麽難看,就怕是自己動作太粗暴了。畢竟……就自己個手勁,拿槍拿棍拿球桿還可以,掐李識宜手腕就顯得太糙了,一手的繭,下手又沒個輕重。

這段時間其實譚承也反省過。如果在剛剛遇見李識宜的時候溫柔一些,第一次不要下藥,別讓他發燒,或者之後發狠的次數少一些,強迫他的次數也少一些,李識宜會不會沒這麽恨自己。

但轉念一想,他又立刻清醒過來。

如果不是他步步為營,一路逼迫李識宜跟自己在一起,恐怕李識宜早就離得遠遠的,保不準還交了女朋友,過上了平淡普通的生活,跟他譚承沒有半點關系……

今後這只手還讓他牽嗎?這截被刀子割破過的手腕還讓他握嗎?李識宜會不會把他忘得一幹二凈,會不會順著他爸剛才那番話,跟他算了。

想著想著譚承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他是個膽大包天的人,小時候連警衛員的槍都敢卸,後來開車敢開上二百,做生意敢拍著胸脯擔10個億的保,現在卻害怕李識宜皺一下眉頭,或者在自己面前保持沈默。

大老爺們兒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還算是個男人?但李識宜就是有這個本事,讓他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飛了,患得患失瞻前顧後。

“我先走了。”李識宜始終跟他保持安全距離,哪怕病房裏沒有其他人,“你自己留下住院吧。”

“……你不管我了?”

走廊有人經過,李識宜掃了眼,臉色不太自然地說:“沒什麽管不管的,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譚承舌根發苦,眼底發紅,砰地摔門而去。

“誒譚總你去哪兒啊?”小徐剛好把大夫叫過來,迎面見他怒氣沖沖,一副要毀天滅地的架勢,嚇得站住了腳。可剛過去三五米,譚承又猛地剎住車,掉頭沖到病房門口,踹開門吼道:“你打算折磨我到什麽時候啊?老子整天吃不下睡不著,腦子裏想的全是你!做夢都是你!你他媽還不如殺了我!給我來個痛快!”

說完之後他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豹子一樣狂奔下樓。

“……”

“……”

“……”

小徐跟大夫、護士三人面面相覷了一秒。走到病房門口,見李識宜孑然而立,臉微微側開。

小徐不由地認真打量他。

他整個人很瘦,但手臂似乎很有力,肩膀也是平直的,看上去矯健舒展。他的整張臉沒什麽情緒,漆黑的瞳孔毫無溫度,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好冷的一個人啊。

小徐頓了頓,才發現他垂在腿邊的兩只手攥得很緊,以至於手筋很明顯,青色的血管也一眼可見。

而且,光線在他鼻梁一側落下自然的陰影,給他鍍上了一層溫和濾鏡。

這個人……很難以定義。

這是小徐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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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斷在這裏吧,明天還會更新(陰暗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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