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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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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歉意

李識宜剛到車行,一個陌生電話就打了過來。

那邊並不陌生的嗓音陰得能滴出水:“餵,李識宜,還能聽出我是誰嗎。”

“邢天羽。”

“算你有種。是不是沒想到我會直接打給你?”

“沒什麽想不到的。說吧,別廢話。”

“哼。”邢天羽微微一笑,“我是想給你個建議,好好享受有手吃飯的日子吧,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親手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讓你嘗嘗我現在的滋味兒。”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次要不是半路殺出個譚承,你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我倒要看看他以後是不是能24小時護著你。”

李識宜面孔沈了下去,低聲道:“我不需要任何人護。想要我的手,自己來拿。”

“好啊,給我等著,有你跪下求饒的一天!”

電話猛地斷開。

早在最開始,李識宜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邢天羽他們不是等閑之輩,對他們下手就意味著會遭到瘋狂報覆,不把他扒皮抽筋都算是客氣。但事已至此,怕是沒用的,前晚的襲擊明顯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面靜候。

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陳濤走過來關心:“昨天怎麽沒來上班?”

“對不起,老板,我胃有點不舒服,沒來得及請假。”

“特殊情況可以理解,不過下不為例。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

他彎下腰沈默地幹活,看上去極其有張力。陳濤以一種欣賞的角度望著他,感覺他就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紮進心裏就拔不出來。

下午下班以後陳濤堅持要送他回家,還順道給他買了胃藥。

“你在這兒也沒醫保,這兩盒藥就當是我給你的員工福利吧,收著。”

已經塞進手裏的東西,再推辭就是不識擡舉。李識宜道完謝以後沈默地坐在副駕位,手裏兩盒藥沈甸甸的,很有份量。

陳濤開著車,時不時看他一眼,不過很有分寸地沒再趁勝追擊。他現在隱約有種感覺,李識宜這人看似冷冰冰的,其實內心藏著炙熱的巖漿,只有走進去了才能真正了解那種溫度。

“前面停就行。”

陳濤吃驚地看著前方的棚戶區,“你在這兒住?”

李識宜皺了下眉,“怎麽。”

“倒也沒怎麽。”陳濤緩了一下,溫和地說,“我是聽說這裏快拆了,租這兒的房子搞不好隨時要搬,瞎操心而已。”

“我原計劃也不住太久。”

“喔,打算過渡一下,然後搬到其他地方去?”

李識宜沒說話,直接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陳濤見四周也沒路燈,擔心他回去看不清路,就打開手機幫他照明。

結果還沒走幾步,兩人就看到花壇邊坐著的男人。

譚承頗為講究地穿著西褲跟襯衫,然而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他站起身,第一時間註意到李識宜身後有人,眉頭頓時緊鎖。

光線太暗,陳濤沒認出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譚承,但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那種眼神就像是野獸發現了擅闖領地的外敵,渾身汗毛都抖了起來,鋒利的牙也悄然挫了挫。

“這位是……”雖然對方目光如此不善,陳濤還是客套地問。

譚承轉過頭看向李識宜,神情有些挑釁,“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李識宜把臉別過去,“謝謝老板今晚送我回來。”

陳濤楞了下:“跟我還客氣什麽。那我就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短短兩分鐘他的大腦轉了無數次,然後恍然大悟!不用問了,這兩人的關系絕對不簡單,李識宜也絕對不直。

至於李識宜之前為什麽一再裝作讀不懂自己的示好,這也就順便有了答案。他應該是在感情方面剛栽過跟頭,甚至還在跟前任糾纏不清,所以才不想過早地開始一段新關系。

陳濤本來就打算放棄了,這會兒又迅速鬥志昂揚,準備從明天開始放慢節奏、一點點融化李識宜。

看著眼前的譚承,李識宜調整了一下情緒,淡道,“你就這麽閑,找不到一點正事做?”

譚承今晚不是來找架吵的,他壓著火問道:“邢天羽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

“你怎麽知道。”

譚承直勾勾地盯著他但沒接話。

“你監視我?”

“這你別管,邢天羽說什麽你也別理,一切有我處理。”

李識宜擰起眉跟他對視:“這些話你不覺得可笑嗎,譚承,我什麽時候說過需要你的幫助。以前我做任何一件事沒靠過你,以後同樣也不需要用你的錢、或者你的什麽關系來幫我洗白。”

事到如今還能跟罪魁禍首面對面說話,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如果還讓對方幫自己收拾首尾,那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這些年所受的苦豈不也都成了笑話。

“所以,請你不要再插手,我不需要任何人自以為是的保護,聽懂了嗎?”

譚承胸口憋足了氣,簡直想朝天放幾槍來洩憤。他低吼道:“聽懂你大爺。到底是誰自以為是,你以為邢天羽是好對付的?就憑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了他雇的專業打手?”

“就算應付不了又怎麽,”李識宜冷靜地看著他,“我願意為自己所做的事承擔後果。”

“放屁!他們那是罪有應得!”

“那你呢。”

譚承怔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無辜?”李識宜輕聲問。

譚承漲紅了臉看著他,血管呈青紫色。

李識宜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舊T恤,領口松垮,袖管上還沾了機油。從譚承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他有多瘦,他睫毛低垂下來,冷峻而沈默,像是一種無聲的拷問。

“算了。”他說,“隨便你吧。”

譚承握緊了拳,心口像被滾燙的熱油灼燒著,呼吸都有些不暢。

李識宜拿鑰匙開門,譚承強行跟了進去,低聲說:“過幾天我就回北京了,你自己要小心。”

李識宜不說話也不表態,只是沈默地表達抗拒。

“還有,我沒覺得自己無辜。就算這一切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也跟我脫不了幹系,這些我都知道,也認!但你不能跟其他人在一起,我死都不會同意,除了這件事其他的隨便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譚承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捉起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李識宜皺著眉心抽回:“我沒心情跟你聊這些。不早了,請自便。”

“今晚我沒地方去,要不你收留我?”

“別告訴我你沒有住酒店的錢。”

“確實沒有。”

“什麽?”

“……”譚承老臉一臊,“跟你開玩笑呢。”

李識宜懶得理他,轉身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譚承回頭發現兩盒胃藥,不禁擰起了眉,扯著嗓子問:“你又胃疼了?”

李識宜可能在沖涼,譚承聽不見回應,幹脆去廚房想找找有什麽吃的,結果不出所料,他這日子過得要多糙有多糙,雞蛋都只剩最後一個。

“給你做個蛋炒飯!”譚承喊道。

浴室裏水聲片刻都沒停。譚承頭一回覺得被人忽視這麽幸福,幸福得他差點兒吹起了口哨,鍋也顛得格外賣力。

其實李識宜聽見了,聽見外面叮鈴咣當的,但他不想給出什麽反應。

事到如今,過一天算一天。說他灑脫也好,消極也罷,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他身心俱疲,既不想應付譚承的騷擾,也不想去猜測邢天羽後續會有什麽動作,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等太陽升起再說。

洗完澡後他換了身寬大的T恤,面色紅潤地走出來,見桌上放著香噴噴的炒飯。他怔了一下,大門正好被推開,譚承手裏拎著兩大袋子吃的風風火火進了屋。

“旁邊那個小賣部東西太少了,明早我再開車去趟超市。”

譚承十分自覺地將袋子提進廚房,經過李識宜時聞到一股沐浴露味兒,趕緊強迫自己閉氣。

看著這碗炒飯,李識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吃就算了。”譚承在廚房裏蹲著,背影有些幽怨,“老子是覺得廚藝比你強點兒,想在你面前露一手,不領情就倒了吧。”

“……”

李識宜最終坐下來。炒飯太燙,所以他吃得很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沒把飯倒掉到底是因為不想浪費糧食,還是不想再跟譚承起一些無謂的爭執。

這樣安安靜靜的李識宜一直就是譚承的最愛。坐在對面看著他,譚承的心像被一只手捂著,熱烘烘的,恨不得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譚承低聲說:“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我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找邢天羽。這可不光是為了你,他敢對我下手,他爸敢上門挑釁我爸,表示他們根本沒把我譚家放在眼裏,必須給他們個教訓。”

李識宜諷刺地一笑:“什麽教訓,再剁他三根手指?”

“我可沒你想得那麽暴力。”譚承回以不屑的哼聲,“你都已經廢了他,我再雪上加霜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來個釜底抽薪,把老爺子‘公仆楷模’的帽子徹底摘下來。”

李識宜看向他:“你打算怎麽做。”

“辦法多得是,昨晚我把手頭已有的證據捋了捋,你猜怎麽樣。”

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又回到他臉上。

李識宜移開眼:“要說就說,少賣關子。”

譚承向後一靠,兩根手指比了個叉:“至少夠判他十年,運作得好說不定還能更久,到時候就等著邢老爺子來求我了。”

李識宜涼聲:“這些事你沒參與?”

“他娘的,我要是眼皮子這麽淺,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譚承冷哼,“我看你就跟我爸一樣,打心底裏覺得我是個傻逼,被這幫狐朋狗友牽著鼻子走,笑話,我能不知道給自己留退路?何況我從頭到尾沒有一分錢是非法所得,有什麽可怵的。”

這種狂妄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無感的同時,李識宜卻也松了口氣。

“對了,以後出門會有人跟著你,都是我雇的。”

“不需要。”李識宜推開他,拿起碗往廚房走去。

譚承三步並作兩步,抓著肩膀把人堵在了廚房裏,看著李識宜的眼睛咬牙質問道:“不需要我保護你,那個娘娘腔送你你就沒意見?”

李識宜揮手推開他,一點力道都沒收,疼得他齜牙咧嘴。

李識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最好別激怒我。”

譚承卻寸步不讓,卡著他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李識宜瞳孔緊縮,照著他的左肩就是一掌,劈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但他咬牙挺住了,既不松口也不松手,兩條鐵臂牢牢地箍著李識宜的腰,舌頭在口腔裏放肆馳騁。

粗暴的動作摻雜著他肩上的血腥氣,讓這個吻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譚承享受地閉上眼,沒有註意到李識宜越來越蒼白的臉色,直到對方猛地把他推開,哇一聲吐在了旁邊。

那種錐心的難受直沖腦門,逼得李識宜渾身劇烈顫抖。譚承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問題,趕緊扶住他,一邊幫他順氣一邊拍他的背,卻被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擋開,踉蹌地沖進了衛生間。

譚承追上去,李識宜跪在馬桶前沙啞低喝:“別進來!”

“好、好……我不進去,你怎麽樣?”

大腦一陣陣眩暈,胃裏不停地翻湧,李識宜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譚承只是聽著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他媽到底怎麽回事。

難道是那碗蛋炒飯沒熟?譚承不解中帶點兒自責,眼眸深邃地盯著裏面。

實在吐不出東西了,李識宜艱難地漱完口出來,見他還在,晦暗不明地掃了他一眼,“你走吧,我們暫時別再見面了。”

“暫時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暫時?”譚承擰緊眉,“你身體不舒服,我更應該留下來照顧你,一走了之算什麽男人。”

“……你走了我才會好受。”

“別說話了,寶貝兒,我扶你到床上躺著。”

李識宜突然爆發:“我沒心情聽你叫什麽狗屁寶貝兒!你現在就給我滾!”

譚承楞了楞,輪廓分明的俊臉騰一下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三秒鐘後他踹門就走。

李識宜把自己摔到床上,過了半晌才調勻呼吸,絞痛的胃也漸漸緩過勁來。但他全身上下還是沒有一絲力氣,就連爬起來關燈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突然有人敲門。以為是譚承去而覆返,李識宜忍無可忍地轉開臉,胸口一起一伏。

誰知道大門卻咯嘞一聲,開了!

小徐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一臉死就死吧的英勇表情,腦袋也從龜殼裏伸出:“打擾了……您叫我小徐就行,我是譚總的助理。”

李識宜怔了下,臉色蒼白且茫然。

小徐躡手躡腳進了門,回身輕輕把門帶上,又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後才心虛地走到床邊:“譚總說您身體不舒服,讓我來照顧一下,冒犯了……請見諒!”她猛地一鞠躬。

李識宜嘴唇動了幾下,臉色變得有些尷尬,艱難地想撐起身體,又被她一把給摁了下去,“您躺著,您躺著,當我不存在就行!”

接著就開始燒水、沖藥,小蜜蜂一樣飛來飛去。

但李識宜仍然很難接受這種好意,何況對方跟自己還不熟。他不自在地爬起來:“別忙了,快回去吧,再晚不好打車,你一個女生不安全。”

“?”小徐扭過頭,欲言又止了幾秒,“那個,今晚我就不回去了。您跟譚總的關系他都告訴我了,他說他只信得過我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她低頭羞澀一笑,“我收了譚總一萬。”

“……”

李識宜不知道說什麽好。擱在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下,他拿起來,是譚承發來的短信。

「小徐是自己人,不用覺得過意不去。」

「還有……」

「對不起,不該對你那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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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五千字…寫到口吐白沫…希望是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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