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差別

關燈
第39章 差別

將近兩個星期,譚承膩歪在李識宜家,算是把前半輩子沒幹過的家務活全幹了。他不僅要負責遛狗,還要負責洗狗和吹狗,跟個Tony似的全方位服務……氣得他經常破口大罵,揚言要把旺仔給扔了,但第二天該溜還是溜,該罵還是罵。

說來也奇怪,旺仔跟譚承的關系居然還不錯。雖然不如對李識宜那麽依賴,但它常常在吃飽後爬到譚承腿上呼呼大睡,譚承脾氣好的時候也擼它兩把,或者用專門買的電動剪刀給它剃剃腳毛,李識宜經過時看到那副父慈子孝的詭異場面,嘴角都要抽搐一下。

而且譚承不叫它旺仔,只叫它傻狗,每天對它呼來喝去,它倒是也屁顛顛地接受。對此李識宜解釋不通,只能認定他們倆是一類物種,所以才能做到和睦相處。

“對了,明天你跟我去看看天羽。”譚承玩著手機說。

半晌沒聽見回應,他擡起頭掃了李識宜一眼,見李識宜沈默站在客廳的燈下,正若有所思。

“怎麽,你有事?”

“為什麽突然想起來去看他。”

“也不算突然,天羽的傷早就好了個大概,只不過精神上還沒振作,所以耿維年前就提議,我們幾個人一起去看看,順便問問邢老爺子那邊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幫忙?”

譚承頷首:“那個黃旗勝拋妻棄子跑到國外,哼,找起來費點事。再說邢老爺子年紀大了,也操不了這麽多心。”

李識宜淡道:“原來是要助紂為虐。”

“你這是什麽話,是那個姓黃的先對天羽下的手,你不是知道嗎。”

李識宜看了他一眼,沒再跟他爭執,轉身就進了臥室。譚承皺起眉跟進去,見他側身背對著自己,背影無比冷硬,又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難免有些火大。

譚承爬上床,低聲威脅道:“轉過來。”

“老子讓你轉過來,聽到沒有。”

李識宜不為所動。

譚承把他強行掰過來,兩人四目相對,臉色都不太好看。而且房間的燈還沒關,譚承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每一分抵觸和反感,頓時就大為光火。

“剛好了幾天就又給我甩臉,你他媽什麽意思,老子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但我也不欠你的,不需要演戲給你看。”

這句話,無疑是在說他心裏就是抵觸譚承,而且連演都不屑於演。譚承肝氣上湧,太陽穴跳了幾下,騎在身上兇狠地揪起他的領口。

相比之下李識宜平靜到近乎漠然。頭頂的燈光刺眼,他把目光轉開:“你不也是一樣,不管我願不願意,興致來了就發洩,難道你真正在乎過我的感受?”

放你娘的屁!

譚承猛地一震。

他想說當然不是這樣,自己絕對在乎李識宜的感受,要不然誰他媽願意住在這種破地方?誰他媽願意每天早起遛狗?但他嘴唇剛一打開,就被李識宜臉上的神情給刺痛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那張臉上寫滿了冷淡,然而李識宜兩只手卻緊緊攥成拳,唇色也異常蒼白。

“你……”

李識宜:“要做就做,你不是一直這樣嗎。”

譚承松開他的領口,狠狠砸向他臉旁,把床都砸得一震。

譚承能感受到他們倆之間隔著一層什麽,但一直不知道是什麽,那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令他憤怒,打心底裏窩火。

那天晚上兩人再沒有交談,譚承沒強迫李識宜,李識宜也沒再刺激他,只是睜著眼失眠了很久。這也是他第一次為了譚承失眠,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原因,只是覺得心裏彌漫著淡淡的矛盾和煩亂,像是一團亂麻,需要很長時間去厘清頭緒。

翌日清晨,見譚承還沒醒,李識宜自行出門遛狗。

平時起得晚不覺得,今天他出門就冷得一哆嗦,才發現2月份的北京清早接近零下十度。回想前幾天譚承遛完狗回來總是嚷嚷著手指癢,估計也是像自己今天這樣,沒戴手套,把手凍僵了,再回室內就犯癢。

他悠悠地呼出一口白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買完麥當勞回到家,譚承已經起了,頂著雞窩頭跟兩個濃濃的黑眼圈在衛生間刷牙。李識宜把早餐放桌上,進去洗手,譚承含著沫子撇了他一眼,連眼神都帶著肅殺的起床氣。

不過譚承還是給他讓了點地方。

李識宜:“謝謝。”

“你去遛狗了?”

“嗯。”

譚承向外又睨了眼,冷哼:“還買了吃的?”

“嗯。”

李識宜惜字如金。

他擠上洗手液,雙手慢慢搓。譚承扳過他的下巴,用帶著一圈牙膏泡沫的嘴霸道地親了他一口:“算你識相,還知道要討好我。”

“……”這種人的心理簡直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因為任何時候他都有一套精神勝利法。李識宜推開他,匆匆把嘴唇洗幹凈,譚承盯著他,得意地微笑,“上午陪我去定幾身衣服。”

李識宜瞥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只花孔雀:“你還要買?”

光是放在這裏的西服他就有十幾件,相比之下李識宜總共就那麽兩三身,厚羽絨服更是只有一件。在他的觀念裏,衣服夠穿就行了,夏天幾件T恤,冬天一件羽絨服,到了車行還有工作服,根本不需要花置裝費。

譚承卻是完全不同的消費觀。

男人嘛,誰不追求個面子,何況他還是個有頭有臉的男人。一身幾萬甚至是十幾萬的衣服,那作用就跟豪車名表一樣,無形中擡高身價,在談判桌上也對自己有利。再說了,他爸譚振江年輕時還曾買過私人飛機,後來是迫於高壓形勢,低調處理掉了,要不然譚承可能就不止是愛玩車這麽簡單。

去商場的路上,李識宜坐在副駕一言不發,譚承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瞅他一眼,昨晚的陰霾早就煙消雲散了,心裏還喜不自勝。

想想看,李識宜一個直男,不愛買衣服也不愛逛街,但他還願意陪自己出門,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心裏有我,愛老子愛得要死,只是嘴硬不說而已。

不一會兒他就哼起了調。

李識宜擡起眼皮掠他,心想這人是不是這幾天在家憋壞了,出趟門高興成這樣?

到那以後,事情有些超出李識宜的認知。原來有錢人買衣服不用自己試,自有模特穿著一身一身的行頭展示,而譚承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往沙發上一坐,聽著各種恭維之詞,享受各種服務即可。

李識宜內心對這樣的生活很反感,但他也明白,對於店裏這些殷勤的店員和賣力工作的模特來說,譚承這種客人意味著飯碗、提成、獎金,他既不應該開口說什麽,也沒資格在心裏厭惡什麽。

所以在看完了幾十身行頭後,譚承問他意見,他並不違心地說:“都不錯。”

“那就要前兩套,還有最後一套灰的。領帶幫我搭幾條,包好了送我公司去。”

一旁的品牌經理順著就道:“從沒見譚總您帶朋友來過,看您朋友的氣質,想必偏好簡潔低調的,我家有幾件新品,無論剪裁還是樣式都不張揚,您朋友穿上一定是特別合適。今天您來都來了,要不就再花點時間看一看?”

譚承下巴揚了下,對方會意,馬上招呼模特去換衣服。但李識宜反應很淡:“不用了,我沒有需要穿這些衣服的場合。”

“那就給你買幾件毛衣。”譚承目光親昵,“就你衣櫃裏那些破毛衣,薄得跟他媽紙一樣,我家保姆用的抹布都比它們厚,老子早就想給你全扔了。”

李識宜臉色一訕,起身就走。譚承趕緊追上,笑道:“怎麽著,還不讓損?說破天了也是破毛衣。”

這個季節,譚承竟然想去商場頂層吃空運海鮮,但李識宜堅持只吃簡餐。

午飯後兩人驅車趕往邢天羽家。

邢家住在三環一片看似平常實則別有洞天的小區,門口的保安就比其他地方都嚴,而且一看就是退伍軍人轉業。不過譚承的車登過記,所以進去壓根兒沒人攔。

“以前我家也住這。”譚承說,“後來我爸嫌熟人太多,地方也舊,就做主搬走了。現在我家住通惠河邊兒,我車庫也在那裏,改天帶你過去試車。”

李識宜對這些官商二代的生活絲毫不感冒,他聽得心不在焉。

到了邢家,譚承先去見了邢父。短短時間邢老爺子頭發都白了不少。

“他現在成天就呆在他自己的房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頹廢得不像樣,哎,這麽點挫折就受不住了,哪像我邢誠豐的兒子。上去看看他吧,好歹開導開導他,哎。”

譚承面色微變,但出於禮貌沒多說,只是又談起追查黃旗勝的事。

李識宜站在門外等譚承,環顧四周。

邢家雖然不算豪華,但給人一種森嚴的感覺。而且從進門到現在,已經有兩個傭人來問過他要不要茶了,儼然一副幾十年前的光景。

然而就在一樓客廳,竟赫然掛著一副某某領導的題字——“公仆楷模”

何其諷刺。

這些道德早已被腐蝕的蛀蟲,老而不倒,吸夠了社會的血,過著人上人的生活,給子女準備了夠花幾輩子的錢,還沽名釣譽,以公仆自居。

李識宜無聲諷笑,來之前的一些微妙感覺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他現在只想盡早看到邢天羽的下場。

他收回目光,下一秒就對上了譚承的身影。譚承從書房出來,眉頭緊鎖,表情有些凝重。

“走吧,上樓。”譚承說,“老爺子也挺沒勁的,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是不小的打擊,他還認為天羽不配當他的兒子。你怎麽還把外套拿手裏,不掛起來?”

“算了。”李識宜神色如常,“這裏看起來很嚴肅,我不想到處走。”

“這有什麽嚴肅不嚴肅的,不就是個住處。”

李識宜朝那題字擡了擡下頜,譚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會意。不過出乎李識宜的意料,譚承的態度是不以為然:“這老爺子,一大把年紀了還放不下以前的輝煌,天羽也是受了他的影響,這些年一直躺在父輩的功勞簿上睡大覺,不肯腳踏實地做點生意。要是他一開始就端正態度,我看未必會出這回這檔子事。”

李識宜挑起眉,頗為意外地盯著他。

“怎麽這麽看著我。”

“沒想到你心裏還有點數。”

換言之,你還不算是個絕對的草包,起碼有基本的、正常的見地。

譚承哼笑一聲:“早就告訴過你,我跟他們不一樣。我能有今天八成都是靠自己,剩下兩成才是靠我這個姓,就算以後哪天跟家裏斷絕關系,老子也有信心從頭開始,換成他們任何一個人,誰敢說這個話?”

說他胖他就喘上了。

李識宜搖搖頭,心情卻不再像十分鐘前那麽陰郁,反而隱隱松了口氣。

--------------------

譚哥是有些邏輯鬼才在身上的:他肯陪我逛街?他絕對愛老子,而且愛得要死要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