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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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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較勁

果然如邢父所說,邢天羽受了很大打擊。

行至二樓,立馬就能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氛,很壓抑,而且空氣中有股火藥味。敲門進入邢天羽的房間,譚承發現以前那些獎杯和汽車模型都被收走了,書櫃上格外空蕩。

地上倒著空酒瓶,邢天羽胡子拉碴地在沙發上抽煙,看到他們進來也只是擡了下眼皮,表情顯得很陰郁,“你們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

譚承皺眉:“說什麽呢,還當不當我是哥們兒。”

“哥們兒……我配嗎。”

邢天羽冷笑著低下頭,手裏的煙頭被他狠狠摁進煙灰缸裏。

李識宜不遠不近地站住,隔著一段距離觀察邢天羽。

邢天羽戴著特制的手套,掩飾住了殘缺的右手,不過明眼人還是能看出問題。他現在右手基本等於殘廢,連掐煙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必須用左手完成。

“你這是開始酗酒了?”譚承盯著他,“天羽,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是事情過去這麽久也該振作了。你下樓看看,老爺子頭發白成什麽樣了,你就真能忍心?以前我經常勸你沈下心做事,你聽不進去,總覺得有老爺子這個靠山在,天塌不了,現在呢,老爺子眼看就要垮了,不是因為別人,就是因為你。”

“殘廢的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巧。”邢天羽嘶吼道,“有種你試試,試試缺一只手是什麽感覺,連筷子都拿不了,老子現在就是個廢人!你知道嗎?”

“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麽混日子混到死?是,你爸是能養你一輩子,就跟以前一樣。但你他媽是個男人,能不能有點血性。”譚承沈沈地出了口氣,就此冷下臉。

李識宜在一旁看著這副掏心掏肺的哥倆好場景,心裏非但不覺得觸動,反而覺得諷刺,甚至是想笑。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少了三根手指就是天塌了,殊不知他們依然可以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看人臉色。

可能對邢天羽而言,最痛苦的就是不能再碰方向盤,那又怎麽樣?當年他買通學生汙蔑祝老師的時候沒想過這會斷送一個人的職業生涯,沒想過會讓祝老師無處謀生?他們知道,但不在意,甚至享受那份“成就”,絲毫不認為那是在作惡。

所以他有今天完全是罪有應得。李識宜靠墻而立,臉色平靜得仿佛置身事外。

譚承撿起一個空酒瓶扔了,然後坐到邢天羽身邊,沈著地說:“你那個公司雖然約等於是個空殼,但多多少少也還有十幾號人。十幾號人就是十幾張嘴,大家都等著你這個老板歸位,讓公司回到正軌。還有車隊,不能再拖了,再拖只有解散一個下場,這是你想看到的?就算最終要解散,我也建議你給大家一個說法,同時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這時,耿維匆匆趕到。他進門先是瞥了李識宜一眼,隨即才到譚承的對面落座,三人形成一副深談的架勢。

李識宜不動聲色地靠到角落。角落有個邊櫃,上面本來擺著一件水晶裝飾品,被他握在手裏細細把玩。

譚承無意間視線掃過去,隨即就微微斂緊。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看到這樣的李識宜大概會覺得他很冷漠。事實上他也確實很冷漠,但譚承太過了解他了,一眼就發現他神色有異,雖然說不出具體哪個地方不對,但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他聽得很仔細。

他在推敲什麽?

經過兩人的輪番勸說,邢天羽已經緩過來一些,開始過問追查黃旗勝的事。

譚承道:“我剛才問過老爺子,暫時沒查到黃旗勝在美國的落腳點。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但查到是一碼事,把他弄回國又是另一碼事,估計要費些周折。”

邢天羽狠狠砸了下茶幾:“老子想讓他明天就死。”

“這事急不得。”

“怎麽急不得。”耿維犀利地看向譚承,“都什麽時候了,還抻著?姓黃的他自己是跑了,但他老婆孩子的下落一清二楚,幹脆找人把他們抓了,丟到偏僻的看守所,逼他老婆設法聯系他。他老婆要是不肯就剁他兒子的手,兩只手十根手指,看他們能熬多久。”

譚承斷然道:“不行!馬上要開會了,正是嚴查的時候,你們還想玩於霆那套。”

角落的李識宜臉一沈,手裏的擺件也攥緊了。他的目光落在耿維臉上,一動不動,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耿維面不改色:“那你說怎麽辦。”

“先別輕舉妄動。”譚承冷聲,“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天羽解決他手頭那些爛攤子,把賬平了,合同該銷毀的銷毀,稅該補的補,保全了自己才有以後,別讓我撈完於霆又撈你們。”

這話一出,耿維也不能再說什麽,只是臉色有些鐵青。

過了好一會兒氣氛才算緩和,邢老爺子留他們吃飯。李識宜對著他們哪會有胃口,況且祝煬煬剛才給他發微信,說晚上八點就到站,讓他別擔心。

“你自己留下吧,我有事要先走。”

譚承眉一擰,有些不滿:“你能有什麽事,大家難得聚一聚,吃了再走。”

“大家?”

李識宜目光掃過他們,最後停留在譚承臉上,帶著一些微微的鄙薄和漠視。

“我沒那個榮幸,更沒那個興趣。”

譚承臉垮下來,一言不發地盯著他。李識宜熟視無睹,從他身旁經過時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半是威脅半是哄騙地說:“當著他們的面,你就這麽駁你男人面子?”

李識宜卻一點也不買賬,反而臉色更加難看。他擰眉反問:“你以為你的面子很值錢?”

“操……”譚承簡直憋氣,“行,老子不攔你,但你起碼告訴我你去幹什麽,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大庭廣眾之下,李識宜也不想和他吵,所以微微轉開臉道:“我去接煬煬,她今晚回北京。”

媽的,就知道。

譚承感覺自己在李識宜心目中的地位簡直排倒數。他恨恨地甩開手:“去去去,他娘的……”

李識宜松開眉心,轉身走到門外去穿鞋。開門之際卻聽到耿維問譚承:“李識宜不吃?”譚承道:“他願意喝西北風。不用算他,他去接他妹。”

“他有妹妹?”以前依稀提過,但耿維他們從沒提起興趣。

“老子也不知道算哪門子妹妹,在北京上高中,跟他感情還挺好——”

“譚承。”李識宜站在原地,眼神中冒出森冷的寒意,“把你車鑰匙給我。”

譚承不爽歸不爽,但李識宜要車他還是沒二話。

李識宜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臉色卻絲毫沒有緩和,反而愈發冰冷了。

“跟我一起過去。”李識宜說,“你的車我不會開。”

譚承挑眉睨他一眼,心想,這是要主動找我和好?行,就給你這個機會。

兩人走到外面的停車位,李識宜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冷冷地看著譚承。譚承雙手插在西褲裏,兩道英挺的劍眉頗為緩慢地舒展開,滿臉令人厭煩的自信。

四下無人,李識宜終於開口。

“譚承,我警告你,不要把我家裏人的信息透露給任何人,尤其是邢天羽跟耿維。”

他的音量並不高,但語氣極度肅然凜冽,譚承一時沒反應過來,隔了兩三秒才把臉一板,從脊椎上竄起一股火。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李識宜一言不發地站在車邊,姿態漠然,不作解釋。

要是換作平時,譚承根本忍不了,但他們倆之間今天氣氛一直不錯,吃午飯的時候李識宜甚至還特意備註免辣,讓他有那麽點感動。因此譚承在心裏告誡自己要大度,要當一個體貼的男人,硬是把火氣給壓了下去:“你說的家裏人是誰,祝煬煬?”

李識宜平淡地說:“你覺得我還有其他家人嗎。”

譚承惻隱之心稍動,輕聲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我知道你在乎她,不說就是了。不過你也不用太防著天羽他們,他們再混賬也不至於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下手。”

“你還想為他們打包票?”李識宜看著他,路燈下的輪廓瘦削精幹,目光也格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你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少他媽句句帶刺的,老子哪惹你了?”

譚承脾氣一時失控,聲音高了起來。李識宜的反應卻依舊很淡,甚至到了無視的地步。

他拉開車門上車,譚承將他從後面一把抱住,徑直拖進了後座。兩人在昏暗狹窄的空間裏對峙,誰也不肯低頭,兩雙眼睛跟仇人似的死盯著對方。

“說話!”譚承掰過他的下巴,“我他媽哪惹你了。”

“你沒惹我,但我也沒說錯。”李識宜寒聲道,“就你這些所作所為,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想讓我給你什麽評價。”

譚承被這一兩句話挑動了神經,腦子裏嗞啦嗞啦冒火星子,“媽的,你敢再說一個字。”

他俯身狠狠咬李識宜,李識宜劇烈掙紮,車身隨時猛烈搖晃,從外面看絕沒幹什麽好事。但此刻李識宜也顧不上了,因為譚承咬得他生疼,柔軟的嘴唇隨之扯起一小截,讓人不忍直視。

李識宜痛得唔了聲,照著譚承的要害就是一膝蓋頂上去,可惜譚承反應快,只頂到大腿肌肉。說時遲那時快,李識宜找準時機反撲,一個翻身就將譚承死死摁在座椅上,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識宜喘著氣,眼神狠辣地說:“不管你對我做什麽,我都能忍,就當我折你手裏了。但你聽清楚,如果誰敢害我家人,我就把他抽皮剝筋!”

換作別人肯定心裏打怵,但譚承不是一般人,他從小就見過無數大場面,何況現在面對的還是李識宜,是他心尖上的人。所以他非但沒被唬住,反而還覺得心寒、心涼,甚至連眼眸都黯淡了幾分。

他把下巴往旁邊一擰,臉氣得煞白。

李識宜皺起眉,盯著他,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啞了?”李識宜松開手神色狐疑。

譚承脖子上被掐出了淺淡的印記,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麽,不至於疼得說不出話。

究竟什麽情況。

“不說話我就當你知道了,不會再把煬煬的事透露給任何人。”

譚承鼻腔冷笑,諷刺道:“你對你妹挺好啊,對狗也不錯,行,看來就我不是人,我他媽在你眼裏就是個畜生,行,我等著你把我抽皮剝筋,老子但凡哼一聲都不姓譚。”

重點都偏到哪去了?

李識宜前額微緊,低聲道:“你不用來反將我一軍,剛才那些話我也沒沖你去。算了,願意怎麽理解就怎麽理解吧,只要你能聽進去,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譚承繃著鐵青的臉不理他。

李識宜緘默片刻,心一橫,到底還是下車走了,只是背影不如平時那麽決然。很快身後就傳來咆哮,在寒冷的冬天起到了一種振聾發聵的效果……

他低頭拉緊羽絨服拉鏈,強裝若無其事地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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