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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沒人在乎你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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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沒人在乎你喜不喜歡

大跳臺預賽並不如前一天的坡障比得那麽順利,賽場上意外頻出。

由於氣溫驟然升高,場地變得濕潤,滑起來很黏。

賽道上的雪與平時在雪場裏滑的雪有很大差別。賽道雪會用壓雪機壓得堅硬而厚實,增加支撐力,形成冰面效果,使雪面沒有那麽容易滑爛,避免因滑手出場前後的雪況相差太大,造成比賽的不公平。

而在賽道濕潤的情況下,滑行時雪板受到的阻力比之前大,很難控制滑行速度和方向,導致有不少滑手落地不穩,手扶雪,沒有摔倒的人是極少數。

杞無憂這次抽到的出場順序比較靠後。第一跳,反腳內轉1440,落地時雪板有些打滑,但他憑借著超強的控制能力與核心維持住了平衡,沒有摔倒。

不過裁判給出的分數很低,要想進入決賽,第二跳就必須要增加難度。

他的1620是上個月才剛在訓練中成功做出來的,目前跳得最完美的是正腳外轉,其他方向都還不夠穩定,完成度高低需要看狀態的好壞來決定。

盡管昨晚在坡障決賽上表現很好,反腳內轉的1620落地完美,可是到了大跳臺,由於難度與技術要求上的差異,裁判員的打分標準也相應地出現變化,對杞無憂而言又是全新的挑戰。

大跳臺要比坡障賽的三個跳臺更高,通常高出兩倍以上,坡面更加陡峭,賽道也更長。

跳臺高度的不同會對滑手滑行的速度與起跳的力量產生影響,相比於坡障賽道裏的跳臺,大跳臺需要更高的速度以及更長的滯空時間,這也就意味著滑手需要擁有更高的技術水平和更好的控制能力。

不可否認的是,杞無憂能在坡障比賽拿到冠軍是有一定的運氣成分在裏面的,因為賽前最被大家看好的Anders因傷棄賽了。

Anders帶傷參加了今天的大跳臺預賽,毅力驚人,第一跳cab1800,反腳外轉,穩穩落地,本場目前最高的難度系數,應該不會有人打破。

第一跳的高水平發揮預示著他將以小組第一的成績進入決賽,甚至不需要比第二輪。

他的第二跳只在飛出跳臺時做了個前手抓後刃的Method抓板,落地時,場下的雪迷還是對他報以了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杞無憂排在Anders後面一位上場。

他隨手把雪鏡從頭盔上扒拉下來,架在鼻梁,透過深藍鏡片望向一雙顏色稍淺的眼睛,“槐哥,我想跳16。”

大跳臺的參賽人數比坡障少了一半,前面的滑手們兩輪都已經滑完了,杞無憂第一跳的得分目前排在第十三,這個排名根本進不了決賽,第二跳必須嘗試反腳內轉1620,不出現失誤才有希望得一個好看的分數。

徐槐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有把握嗎?”

昨天杞無憂在坡障決賽上的表現太好了,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因此,上午的大跳臺測試賽,教練們都對他很放心。然而正是因為他們的些許疏忽,再加上他對場地目前的雪況也不夠熟悉,測試賽他輕輕松松地跳了1080,卻由於落地時雪板打滑,方向沒有及時調整過來,猛地在雪道上摔了一跤。

看到滑雪板傾斜失去平衡,在雪道上刮濺起雪花的一剎那,徐槐當時心臟都快停跳了,恨不得立刻沖進賽道。

杞無憂很快便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雪,朝徐槐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自己沒事。

不過,他脫掉固定器抱著雪板走下場時,雖然臉色如常,但腳步卻拖得有點慢,徐槐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讓賽道外隨時待命的醫務人員過來檢查。醫生簡單查看後,給他做了鎮痛處理,說有一些挫傷,應該沒有傷到筋骨,不放心的話可以再去醫院做詳細的檢查,但是這樣有可能會參加不了下午的比賽。

醫生在杞無憂傷處塗藥的時候,徐槐看到他眉頭攢起又迅速松開,試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猛地揪了起來,甚至有想過下午的正式比賽幹脆讓他別比了,棄賽算了。

杞無憂首次參加國際比賽,接連比兩個項目,比賽強度本來就很大,體力消耗嚴重,休息不足,況且場地雪質又這麽爛,萬一在比賽中摔倒受了更嚴重的傷那就得不償失了。但杞無憂堅持說沒事,可以繼續參賽。

徐槐問杞無憂有沒有把握,杞無憂並沒有回答,而是目光有些執拗地盯著前方的跳臺,“我想試試。”

他根本沒有什麽把握,但必須要試一試。

可惜好運氣不會一直眷顧他。

這一跳從起跳時角度就出現了偏差,落地雪板前刃卡雪,重心不穩,身體往斜後方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雪道上。

天旋地轉的感覺霎時間襲來,杞無憂摔得頭暈眼花,眼前一片漆黑,耳朵裏嗡嗡作響,視線模糊,連帶著聽覺仿佛也一並失去。

腳踝處一陣陣鉆心的疼痛令他清醒了些,一點一點地恢覆知覺。肺部緩緩地吸進一口涼氣,他擡起眼,手扶著雪面,試圖站起來。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腳踝大概扭傷了,剛才摔倒的時候甚至有一種聽到骨頭斷裂的“哢嚓”聲的錯覺。

痛覺被放大,時間單位仿佛無限拉長,杞無憂不想耽誤接下來的滑手上場比賽,吃力地從雪上爬起來離開著陸坡。

他覺得時間可能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實際上不過短短的兩分鐘而已。

“小杞!”徐槐匆匆忙忙地從賽道外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熟悉的醫務人員。

“槐哥,我沒……”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逞強說自己沒事,徐槐粗暴地打斷:“你別動!!”跑得太急,還沒喘勻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杞無憂沒見過他這麽兇的樣子,頓時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了。

不知道左腿有沒有骨折,徐槐怕杞無憂亂動會讓傷勢加重,直接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到休息區,將他放到椅子上。

比完賽的滑手們紛紛過來看他,杞無憂感謝他們的關心,同時有點不好意思地拿手臂擋住了臉。

徐槐保持著半蹲著的姿勢,杞無憂受傷的那條腿就架在他膝蓋上,褲腿高高地挽起來。

踝關節明顯地發紅腫脹,看上去觸目驚心,稍微動彈一下就是徹骨的疼痛。醫生熟練地給他敷上了冰袋,又告訴徐槐,應該是腳踝骨折,需要先上夾板,然後再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醫生從醫藥箱裏取出繃帶,還有固定需要用到的木托板和支架。

“疼嗎?”徐槐問。

大手輕輕握住了杞無憂的小腿,腳踝處再往上一截的位置。冰涼、毫無溫度的皮膚被一股溫熱包裹住。

這種疼痛尚且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杞無憂原本想說不疼,短暫思考了幾秒,話到嘴邊飛快改口:“有點兒。”

說完,又主動承認錯誤:

“我不該堅持跳16的。對不起,槐哥。”

他擡起手,拿手背蹭了蹭臉。

“小杞,”徐槐理解他想要進決賽的心情,捏捏他結實的小腿肌肉,嘆了口氣,“不要說對不起,狀態不好是很正常的事情,主要是今天的場地不行。”

上午測試賽摔倒時,杞無憂就隱隱聽見徐槐用英語罵了好幾句臟話,說場地垃圾。

可場地根本不是決定性因素,杞無憂心裏明白,本質上來說還是他水平不夠,同樣的場地,Anders跳1800就能穩穩落地,怎麽他就不行呢。

瞥見徐槐因過度擔憂而有些發白的唇色,杞無憂低斂著眉眼說:“讓你擔心了。”

徐槐搖了搖頭,看著他道:“更不必說這個,小杞,只要你站在賽場上,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你。”

醫生動作專業且迅速地在杞無憂的踝關節處固定上了夾板,叮囑他們盡快去醫院做檢查。

徐槐連連答應。

杞無憂的傷勢還沒有嚴重到要動用擔架的地步,輪椅也用不著,只拿了一支拐杖,另一邊要徐槐攙扶著。

夜色黑沈,兩人坐在去往醫院的車上。

“槐哥,會不會影響我之後的訓練和比賽?”

北京冬奧會的訓練周期已經開始了,運動員要在2019.7.1-2022.1.16期間參加國際雪聯的官方積分賽,單項積分滿50分才能有機會獲得冬奧資格,賽事等級越高相應的積分就越多。眼下的備賽時間還很充裕,隊員們先參加一些小型的國際賽事積累經驗,然後再逐步提高難度,向更大的賽場進發。他們最終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沖擊冬奧會。

下個月月底,墨爾本有一場FIS南半球公開賽,十一月或許還要參加瑞士萊克斯滑雪場的世界杯分站賽,這之後必須要參加的比賽還有北京沸雪……

雪季一到,等待滑雪運動員的就是日覆一日的訓練以及沒完沒了的比賽。如果受傷的話,對於運動員這一整個雪季、乃至之後的雪季影響都很大。

杞無憂低垂著腦袋,神情應該是黯然的,不想讓別人看到,但語氣裏還是流露出一點失落的情緒。

“看恢覆情況吧,訓練的話近期別想,比賽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徐槐頓了頓,偏過頭,望向夜色濃重的窗外,“我也有問題,不應該同意你跳1620的。”

杞無憂驚愕地轉臉望向他,立刻否認:“怎麽能怪你!”

“就算我當時不同意你還是會跳的,對吧?”

杞無憂表情一滯,“嗯。”徐槐對他很了解。

“如果不跳的話,你一定會很遺憾,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留下遺憾。”

其實不管最後跳不跳都會有遺憾,但努力過了,至少比直接放棄要好一點。

“槐哥,問你件事。”

車身顛簸,徐槐被晃得有點頭暈,“嗯,你說。”

“你也覺得我在大跳臺上面的天賦不如坡障嗎?”杞無憂聲音低落。

平時訓練中,杞無憂投入精力更多的是大跳臺,但經過這麽久的觀察,教練們一致認為,比起大跳臺,他更適合練坡障。

杞無憂聽到這個評價後,有點不甘,“可是我更喜歡大跳臺。”

紀教練當時恨鐵不成鋼地吼:“沒人在乎你喜不喜歡!”

再喜歡可是出不了成績,又有什麽用?

除卻場地因素,杞無憂在大跳臺上的表現的確不如坡障,這是事實,可是……

徐槐揉了揉太陽穴,“你在坡障賽上的狀態的確會更松弛一點,不過沒關系,你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大跳臺比賽,緊張在所難免,你的表現已經非常非常棒了。”

他又接著說:“別忘了是你說的讓我對你放心啊,我相信你兩項都可以兼顧得很好,任何時候都不要懷疑自己。”

杞無憂沈默良久,低低“嗯”了一聲。

一路上兩人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都是集訓隊群聊的消息。

看到杞無憂受傷,大家都很擔心,但徐槐沒有讓隊員們和助教跟過來,那樣場面會很亂,他一個人在這裏就夠了。

徐槐回覆了幾條詢問杞無憂傷勢的消息,往下一拉,又看到報喜。

杞無憂就此止步於預賽,而田斯吳則憑借第一輪成功落地的正腳內轉1620再加上後面對手們的頻繁失誤艱難地茍進了決賽。

徐槐陪著杞無憂在醫院住了一晚上,其他教練和隊員們都因為第二天的大跳臺決賽和訓練無法立即趕來,晚上才能過來。

到了傍晚,兩人一起在醫院病房裏觀看決賽直播。

決賽有點爆冷,冠軍是一位日本小將,而不是此前呼聲最高的Anders。

田斯吳最終拿到了季軍,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國際賽事的獎項。前兩條跳是兩個不同方向的1620,最後一跳挑戰他剛練會沒多久的1800,落地時還是不夠穩,險些摔倒,不過於他而言已經是很好的發揮了。

伴隨著田斯吳的最後一跳得分塵埃落定,徐槐始終為他吊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第一時間發消息恭喜了他。

杞無憂也很為他開心,在群聊裏覆制粘貼放煙花。

大概是為了安慰他失落的心情,王飛躍在視頻號上給他分享了許多條搞笑視頻,喊他快去看。

那股最失落的勁頭其實已經過去了,不過杞無憂還是很領情地去看了。

一一看完,刷了下ig,又新增了很多粉絲,他隨手點進去看了下,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ID。

Imaino.

頭像是一個戴著頭盔雪鏡護臉,全副武裝,完全看不見長相的男生。但杞無憂認出了這是今井野。

杞無憂點進他的主頁,看到的第一條動態就是他轉發了日本隊教練最新發布的照片,是和徐槐的合照。

配文:miss u

還在兩人臉上各貼了一顆紅色的愛心。

杞無憂給這條動態點了讚,雖然不知道今井野為什麽要關註自己,但還是禮貌性地回關了他,然後又進入到徐槐的主頁。

徐槐主頁發布的視頻和圖片他都看過很多遍,看過但從不留痕,連個讚都不點。

他動動手指,轉發了徐槐前幾天發布的一條視頻,是自己的訓練視頻。

徐槐很喜歡用各種各樣的小黃豆表情。

杞無憂對著那些小黃豆表情研究半天,選了[紅臉/],最後想了想,又謹慎地在後面加了一個[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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