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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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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制力

滑雪場附近的醫院裏,骨科病房總是最熱鬧的。

剛來的隔壁床病友是個外形與聲音都很粗獷的絡腮胡歐美大漢,手臂和小腿打著石膏,腦袋上還纏著一圈繃帶,一看就和杞無憂一樣,也是滑雪摔的。

杞無憂沒有在賽場或訓練場上見過他,猜測他應該是一位滑雪愛好者。他躺在床上吊著右腿,用沒有打石膏的那只手拿著手機,和人打電話,語速很快,唾沫星子飛濺,都不是什麽文明用語,杞無憂只能聽清幾個單詞,以及最後渾厚有力的咒罵聲:“What the fucking snowboarding!!!”

杞無憂:……

掛斷電話,病友朝杞無憂床上丟來一顆新鮮的橙子,“嘿,小家夥。”

“你也是滑雪摔傷進的骨科嗎?”他滑的是雙板,只是單純的滑雪愛好者,對於賽事並不太關註,不知道杞無憂是參加新西蘭公開賽的專業運動員,也不知道他剛在坡面障礙技巧賽上獲得了冠軍。

杞無憂接住橙子道謝,又說:“是的。”

“只有你自己,你的監護人呢?”病友剝開橙子皮,病房裏滿溢著橙子的香氣。

杞無憂低頭,手指捏了捏掌心裏的橙子,“他在忙,晚上應該會過來。”

杞無憂的情況比想象中好一些,腳踝沒有骨折,只是輕度骨裂,不過膝關節半月板也有損傷,剛進醫院的那兩天無法正常行走,疼得厲害,就連屈膝彎腿都十分困難,至少要休養一個月才能上雪。

他已經在醫院住了兩周,傷勢有所恢覆,正常的下床走動不成問題,不需要別人照顧。

徐槐身上有帶訓任務,沒辦法一直陪著他待在醫院裏,只有訓練結束後才會過來,其他教練和隊友們也經常跟著來看他。

田斯吳王飛躍他們每天都會給杞無憂發一些在雪場裏拍的照片和教練們的分析總結視頻,不能訓練的日子,大多數時候杞無憂都是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比賽回放和訓練視頻。

這期間他還收到了茅邈的問候。

茅邈的高考成績出來了,他的體育專業課滿分,文化課也過了北體去年在河南的錄取分數線,整個人沈浸在一種有學上的快樂之中,正翹首以盼著從北京寄來的錄取通知書。

茅邈打語音電話,給他看學校的賀信,標題很長——

“武壇耕耘勤奉獻,學子折桂傳佳音,熱烈祝賀我校優秀學員茅邈、xxx等29人被北京體育大學錄取”

“看到了沒?我的名字在第一個!”茅邈口吻十足的得意。

又給杞無憂發了張照片。

正值暑假,烈日炎炎,照片裏手拿紅色賀信和獎金KT板的寸頭大傻子又曬黑了不少,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他拿到了國一證,專業課滿分,文化課也在省內體育生中名列前茅,可以說是學校的門面了。

杞無憂敷衍地“哇”了一聲。

“還得多虧了咱姐給我補文化課!”

“我姐放假回家了嗎?”杞無憂問。

杞願還不知道他受傷的事,杞無憂怕說多了會露餡,就借口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外訓比較忙,再加上有時差,順理成章地減少了和她的聯系。

“沒回,她說學校有個什麽社會實踐,得再過半個月才回,不是都說上大學很輕松嗎?怎麽她一天天這麽忙……”茅邈嘟囔著,語氣帶點抱怨,“你也很忙啊,都快一年沒回來了,一個兩個的都是大忙人。”

杞無憂聽得唇角不自覺勾起,“外訓結束會放幾天假,到時候應該可以回洛陽。”

茅邈:“幾月啊?等我開學就只能北京見了。”

“十月份吧,不過應該待不了太久,之後還要去瑞士……”杞無憂頓了一下,又說,“也不一定去。”

“瑞士?!”茅邈聲音瞬間高了八個度,“阿爾卑斯山是不是?去那兒滑雪肯定很爽吧!去啊,為什麽不去?”

“我們人太多了,隊裏經費可能不夠,”杞無憂頓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接下來的訓練和比賽成績不理想就不去了。”

茅邈立刻道:“那你好好訓練!成績搞不好還是別回來了!”他在搞體育的時候是個頂級事業腦。

杞無憂:“……我成績挺好的,上周剛在坡障賽上拿了冠軍。”

“啥?啥比賽?咋沒人通知我啊?!!!”茅邈大為震驚,當即上網搜索。

他也是練體育的,關註了許多體育方面的媒體號,但是並沒有在沖浪時刷到過任何杞無憂得冠軍的新聞資訊。

“哇靠,新西蘭公開賽冠軍?這麽牛逼!”茅邈搜到一篇央視網的報道,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喲喲喲,這金牌真亮,我弟弟真帥哈哈哈哈!‘利劍出鞘’——我去,這個小編會誇!不過怎麽只有這幾張照片?國內宣傳沒跟上啊!對了對了,在哪兒能看回放?”

只是一場小型的冬奧積分賽而已,又是少有人問津的冬季冷門項目,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註,只有幾條官方媒體的報道,全程沒有直播,就連回放都找不到。

其實奪冠之後,有國內的媒體想要視頻連線采訪他,但被領隊以訓練繁忙為由回絕了。

此刻杞無憂有些慶幸,還好賽事關註度不高,自己受傷的消息沒有傳到國內讓家裏人知道。

“這個比賽規模比較小,我存了視頻,等會兒發給你。”

“好好好,這至少得拿個國家健將吧,”茅邈又開始碎碎念,“你以後肯定也能上北體,別說北體了,清華北大都不是夢!到時候你拿世界冠軍了我給你整一個橫幅掛咱們巷口,就寫‘熱烈慶祝杞氏拳法非遺傳承人杞無憂勇奪單板滑雪世界冠軍。’”

杞無憂並不是很想要,“你是不是想死。”

“哈哈哈哈,”茅邈又一陣傻樂,“哎你是不是該訓練了?”

他計算著時差在杞無憂午休時給他打的電話,聊了半個多小時,現在午休時間應該快結束了。

“不聊了哈,休息完快去給我滑!使勁兒滑!”

“……哦。”

後來茅邈又和杞無憂說,他把杞無憂得金牌的消息告訴了爺爺,爺爺讓茅邈幫忙把他在領獎臺上的照片洗了出來擺到客廳裏。

茅邈給他發語音:“你回家的時候把獎牌獎杯啥的都帶上吧,我看爺爺這架勢估計要把你的榮譽都擺祠堂裏讓列祖列宗看看。”

“……”

杞無憂是想把獎牌帶回家的,但是擺到祠堂裏就大可不必了。

“你去哪兒玩了?”他聽到茅邈那邊聲音嘈雜,有小孩子的吵鬧聲。

“玩啥呀,我在搞錢,在俱樂部當散打教練,教小孩兒!哎我聽說滑雪教練賺得很多,一個月能賺好幾萬呢,不如冬天考個教練證去雪場當滑雪教練好了……”

無意間擡眼,瞥見門口有道人影,杞無憂沒把茅邈的語音聽完就匆匆回了句:“你可以的,加油,回聊。”

“小杞。”

徐槐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身鮮亮的薄款橙色沖鋒衣,黑色雪褲,鼻梁上架副墨鏡。

“你在和人聊天嗎?”他擡手摘掉墨鏡,走到杞無憂床邊。

“嗯,在和茅邈聊天,”杞無憂點頭,從床上坐起來,下床踩上拖鞋,又飛快補充,“聊完了。”

他的傷恢覆得不錯,可以用輔助器械做一些簡單的康覆訓練。這幾天徐槐忙完了就會過來,和他一起去運動康覆中心。

現在走路已經不需要拄拐杖了,只不過左腿關節還是不太能使得上勁兒,有點一瘸一拐的,徐槐仍不放心,像之前一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

“槐哥,”杞無憂看方向不對,有些疑惑,“我們不去康覆中心嗎?”

“不是哦,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徐槐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串車鑰匙,掛在中指上,朝他輕輕晃了晃,金屬撞擊,發出悅耳的輕響。

“我開了Chris的車,帶你兜風!”

杞無憂眨了眨眼,怔楞片刻,“好。”好像很久都沒有和徐槐單獨相處過了,心裏忍不住期待。

徐槐開車載著杞無憂去了附近的游泳館。

剛才在醫院裏,他和理療師聊了會兒天,對方建議康覆期適當采用aquatic therapy,在游泳館的恒溫水池中進行康覆治療。

水療是一種物理治療手段,可以借助水的浮力、水壓、渦流等,促進血液回流,緩解四肢腫脹和疼痛,從而幫助身體機能更快地恢覆。

杞無憂對這種康覆治療手段有所耳聞,但還從來沒有嘗試過。

站在游泳館門口,他猶豫了下,才開口:“槐哥……我不會游泳。”

他從小就是旱鴨子。小時候在山裏,每逢夏天,別的小孩都喜歡在河裏游野泳,只有他沒下過水,後來在洛陽老城區,也缺少游泳的條件,家附近沒有什麽像樣的游泳館,一直沒機會接觸。

“不難學的,我可以教你,”徐槐興致挺高,臉上帶著笑,“你運動天賦很好,應該會學得很快!”

臉頰驀地燒了起來,心頭仿佛有一萬只螞蟻爬過,酥酥麻麻。

徐槐教他游泳。

這實在是一件很考驗自制力的事情。

杞無憂幾乎是有些倉皇地低下了頭:“……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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