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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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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暮色降臨,車才剛開出莊園,雨水就像豌豆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車裏沒有開燈,周遭光線一片昏暗,商羽的聲音在嘩嘩的雨聲裏聽起來很不清晰。

商羽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被好奇心占據。

是什麽樣的女生,能讓高中時期那個連情書都懶得拆的生人勿近的晏冰山,產生“想和她生三個孩子”的沖動。

晏歸顯然想當作沒有聽見。

但過了幾分鐘,架不住身旁的小姑娘熾熱又八卦的眼神,他皺著眉懶洋洋開口: “坐好。”

商羽檢查了一番自己的安全帶,擡頭: “我坐得很好了。”

這是什麽話。

商羽也不是沒有眼色的,她窩回去,放低副駕駛座的靠背,假裝欣賞窗上流下的雨水。

晏歸的車裏很幹凈,總是有著淡淡的香根草的香味,又並不過分喧賓奪主,商羽喜歡這個味道,冷情裏透著幾分期待的味道。

“我媽那裏我去解決,她以後不會再問你這種問題。”晏歸心平氣和地說道。

分明是最妥善的解決方式,但商羽卻聽出一絲失落來,她想了想,也只能“噢”一聲,乖巧回應。

能打聽嗎,自然是不能的,商羽有自己的邊界感。

但商羽莫名生出一絲淡淡的吃味,她深深呼吸那香根草的香味,突然說道: “晏總,一年會不會太長了點”

“什麽話。”

“如果晏總心儀之人哪天再出現,那我的存在豈不是很尷尬。”商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公事公辦。

“合同白紙黑字已經簽了,現在想違約得給錢。”晏歸的語氣聽起來比她的更加公事公辦。

“違約金是……”

“三倍月薪。”

“……”

商羽決定撤回這個提議。

“打退堂鼓了”

“那沒有。”商羽條件反射地否定。

“還是說你在怕什麽。”

晏歸的觀察力很敏銳。

商羽望著窗外被雨幕氤氳的夜色,遠處城市的燈光依稀,彼此交織成一副暈開的水彩畫,底色已然鋪好,卻沒有清晰的筆墨輪廓,正如此時此刻,她也不知如何去形容心裏那點猶豫。

“我只是覺得自己像在騙人。”商羽悶悶地說, “騙了爺爺,騙了你爸媽,騙了所有人。”

“簽合同那天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晏歸的嗓音帶著寒意。

“我那時以為只是表面夫妻。”

晏歸一打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熄火。

他不說話,但商羽能察覺出他身上突然散發出的微微怒意。

“我知道你在生氣,我沒有說想中止合同之類的,我只是……”商羽有點受不了自己地抓了抓頭發, “我有點良心不安。剛剛媽媽給我塞了個玉鐲,說她有三只,兩個兒媳一個女兒,一人一只。”

說著她把包裏裝著的一個精致的小首飾盒掏出來,首飾盒裏躺著一只晶瑩透亮的碧綠玉鐲,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很高興,可是越高興就越難過。晏總,這個我不能要,我能不能還給你。”

這半天在晏家感受到的溫暖,是母親離世後至今商羽都未曾再感受過的。

可越是溫暖,現實就越在殘忍地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基於一個謊言。

她不能貪戀這溫暖,不能沈浸其中,否則將來不得不抽身而去時,她會嘗到更為苦澀的痛楚。

晏歸下意識在衣兜裏摸了摸,摸了個空,便從儲物槽裏拿出一塊巧克力。

他並沒有側目去看商羽手裏的玉鐲,而是順手把另一塊巧克力遞給她,簡短命令: “吃。”

商羽忐忑地接過巧克力。他是想讓自己吃點甜的緩緩心情慢慢說。

她嘗到了熟悉的味道,巧克力並不苦澀,其中混有細小的覆盆子,甜甜的味道在齒間散開。

低頭仔細一看包裝, Leonidas。

商羽陡然睜大了眼。

多年前出現在她桌上的晚餐和巧克力,突然有了答案。

“我媽送你的,那就是你的,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晏歸有點頭疼地揉揉眉心: “你要不喜歡,可以自己拿去賣了。”

“賣了那不行。”商羽連忙把盒子收起來, “那我暫且幫你保管吧,等……合同到期,我再還給你。”

晏歸沈默了一瞬: “嗯。”

“晏總你不要太往心裏去,我這人屬於是有什麽說什麽的,想著什麽就要說出來的性格。我沒有說現在想對合同有什麽變動,只是在表達我的一些擔憂。”商羽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我不能有什麽話總藏在心裏不說出來對吧。”

這倒是和她高中時期一模一樣。

高中時的她,也曾這樣一套一套地對晏歸說: “你不要太往心裏去,我剛剛只是好奇你在看什麽小說,這本小說我看過,寫得還挺好的,但是上課看小說就不太好了,我這次幫你打掩護了,下次可不要再看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此看輕你什麽的。”

那時的晏歸,被小姑娘這一堆話砸得半天一個詞都蹦不出來,只能支著頜,沈著臉,一聲不吭。

“那你還有什麽擔憂,大可以都說出來。”晏歸深感一顆巧克力不足以平覆他此刻的心情,又拿了一顆出來。

“嗯,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商羽並沒有聽出晏歸的弦外之音,當真以為晏歸在問她,於是老老實實回答。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前女友哪天回來了,你想覆合的話,咱們這個合同中止的話,不算我違約吧”

“……誰跟你說我有前女友了。”晏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和不可置信。

“沒有嗎,那媽媽說你失戀……啊,如果不想說,也可以不說的。我只是比較習慣於確保每一種情況出現時的應對方式。”

和她工作時的風格很像。

工作時,她會要求下屬在每一個方案裏,把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都羅列出來,並一一設置好應對措施,預估好該措施會帶來的結果,就連數據的預估精度都有一定的要求。

對於晏氏集團而言,這樣的工作狂是他們歡迎的,但對於晏歸而言,顯然不是如此。

她太聰明了,聰明到會預設好所有人的立場,這恰恰也是為自己免責的手段。

“沒談過。”晏歸生硬地回了她三個字。

商羽原本還在試探的忐忑變為莫名的輕松,她“噢”一聲,含著巧克力,自言自語: “這樣。”

晏歸突然就不是很想順著她了,接了一句: “但失戀過。”

商羽的表情瞬時從輕松變為好奇: “你追她沒追到”

晏歸老神在在地看著她: “沒追。”

商羽也沒想到,能在這種下雨天,有機會聽到自己老板兼高中同學的情史八卦。

“為什麽不追啊以你的條件,不可能追不到呀。”

這倒是實話。以晏歸的容貌和家世,當年在他們中學都無人匹敵,就是論成績,他也常年在前三之內,學習用功絲毫不比別人少,論才藝,豪門世家出來的孩子,鋼琴書法幾乎也是必需的技能。

晏歸性子冷是冷了點,但終究也不是什麽怪脾氣的人,如果用心追,怎麽可能追不到

雨越下越大,連遠處燈光都變得模糊起來,整輛車像是一座孤島,靜靜立在雨水肆虐的汪洋大海之中。

晏歸目光沈沈,微抿著唇,牽了牽嘴角,想笑,卻又沒能笑出來,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視線落在商羽嘴角,一抹淺淺的巧克力印痕。

“是啊,為什麽。”晏歸學著商羽的語氣說道, “商小羽,你現在學會打探老板的隱私了是嗎”

他說著,擡手輕輕拭去她嘴角的巧克力痕跡。

這動作和語氣都太過溫柔,讓商羽一時錯愕,竟忘了偏頭躲過。

晏歸的指尖幹燥又溫暖,只擦過的那一瞬,足以讓商羽的嘴角被觸摸過的地方開始生熱。

過了很久,商羽才反應過來,生熱的並不是她的嘴角,而是她的面頰脖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心跳也陡然加快。

嘩嘩的雨聲響徹耳畔,車裏卻很安靜,這安靜讓人莫名感到一陣燥熱。

半晌,商羽低下頭去吃剩下的巧克力,訥訥地說: “我不是故意要打探的。”

“因為一些原因,我錯過了追她的機會。就這麽簡單。”

晏歸輕飄飄丟過來一句,發動車子,重新駛入晚歸的車流中。

那如果還有機會,他會去追嗎

商羽暗暗想。

她突然不是那麽很想知道,這個讓晏歸失戀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正如他所說,沒事打聽老板的隱私幹什麽呢這個八卦聽著一點都不讓人高興。

……

車到家已是深夜,雨勢漸大,從地下車庫上樓的電梯裏,燈光也比往日更加昏暗。

商羽進屋先去看小彩,小彩四平八穩地游弋在水中,時不時挨過來,隔著玻璃輕輕觸碰她的手指,好像真的能認出她是自己的新主人。

發現晏歸進廚房準備開火,商羽好奇地探頭過去: “晏總,你要煮夜宵嗎”

“嗯。”

“煮什麽,粥還是”

“銀耳蓮子粥。”

“那能不能給我也煮一碗謝謝啦。”

比之從前,商羽對晏歸的態度似乎熟絡不少,說話語氣也沒有那麽生硬恭敬,更像是朋友之間的打趣和拜托。

總之晏歸聽著很順耳,他頭也沒擡: “好說。”

商羽這才欣欣然去洗澡。

才剛把沐浴露沖幹凈,頭頂的燈閃了閃,突然啪的一聲,熄滅了。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商羽在黑暗中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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