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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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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商羽陪著晏老爺子在晏家老宅轉悠了一圈。

路過晏歸兄弟倆小時候的房間時,商羽好奇地望了一眼。

淺木色的門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畫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人,短發,背心短褲,只是一個是大笑著的表情,另一個則一臉嚴肅。

木牌上用水彩筆寫著幾個稚嫩的大字:兄弟之家。

水彩筆的墨水顯然年久褪色,但又被人在後來細細地重新描了幾次。

“他們兄弟倆從小就住在一塊,高中的時候小回出國了,就剩小歸一個人住了。這個牌牌,還是他們五歲的時候畫的,小歸嘴上說著不喜歡,你看這麽多年,他還是沒舍得摘。”

商羽腦海裏頓時浮現出晏歸五歲時的模樣,小小的一只,站在門邊,看著自己的哥哥興致勃勃地往門上掛小木牌,想抗議又沒有用,只好繃著臉,老氣橫秋地抱臂盯著哥哥,肉乎乎的臉鼓著,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要進去看看嗎”老爺子和藹地伸手,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商羽思忖一二,覺得不論是自己的老板還是自己的高中同學,這樣窺探人家的私人領地總歸是不妥當的,便擺擺手笑嘻嘻道: “比起男孩子的房間,我還是對爺爺的花園更感興趣一點。”

聽到她誇自己的花園,老爺子臉上的皺紋也頓時笑得綻開,喜滋滋地招呼商羽給自己從小門推到花園裏去。

晏宅的花園很大,正中修有供人休息的小亭子,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路上卻交橫著平整細窄的凹槽,凹槽恰好能與老爺子的輪椅輪子相嵌合,輪椅推起來毫不費勁。

老爺子說,這也是晏歸讓人設計的,讓他走在鵝卵石上不容易滑倒,坐輪椅也能不至於顛簸。

“小歸是很細心的好孩子,你別看他平時那麽悶,他把大家都掛在心上的呢。以前在國外讀書,放假回來都會帶一堆禮物,我的啊,他爸爸媽媽的,哥哥的,還有李媽陳媽他們的,個個都沒落下。”

商羽莞爾,想不到晏歸那樣的大冰山,也會有這麽暖的一面。

“小羽啊,你和小歸是高中同學對吧”老爺子突然問道。

“嗯是,我們高一還是同桌呢。”

老爺子若有所思: “高一開學之前沒見過”

商羽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問,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沒……應該沒有吧”

“那孩子高中也很悶吧。”

“還好,真的,還好。”商羽下意識幫晏歸解釋, “他雖然不愛說話,但是人很好的。”

老爺子彎起眼笑: “怪不得,怪不得,高中就看對眼了。”

商羽臉上頓時開始發燒,她想否認,又覺得當著老爺子的面實在沒必要,只是她不好意思的微笑在老爺子眼裏已然是新婚小夫妻的害羞了。

“小歸那孩子,平時對我這些花花草草都沒興趣的,高中的時候突然不知道轉了性還是怎麽的,在園子裏自己開了塊地種向日葵。”老爺子指著小亭子另一側的一小塊空地說道, “就是那兒。”

空地上如今早已被鋪上新的草衣,早已不見向日葵的蹤影,商羽一時啞然。

向日葵呢

“後來快畢業的時候,那孩子失戀了,下著大雨呢,一個人悶不做聲把向日葵都拔了,一朵都沒給留。小回問他要,還被他兇了一頓。”

商羽心底的問號像泡泡一樣一個接一個直往上冒。

晏歸高中的時候失戀了

不是,他居然會談戀愛

商羽深感自己高中時代對這個昔日同桌的關心果然還是遠遠不夠。

高二的時候,媽媽病情加重,商羽開始頻繁往返學校和醫院,有時甚至住在醫院裏,天亮了又搭公交趕往學校上早自習。

為了維持住成績不往下滑,商羽就只好開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加緊學習,就連體育課的時間也不放過,上課的時候去列隊點個到,老師讓自由活動了就偷偷往教學樓跑,做作業,背書,做卷子,瞅著時間快下課了,又溜回操場,集合點到。

即便如此,商羽也沒有和別人提一句有關媽媽病情的事。她也無法把註意力再往其他人的身上分一丁點。

也許那時候晏歸悄沒聲息地和哪個人談了個戀愛也說不定呢,只是自己沒發現。

和誰,和隔壁班那個畫畫特別厲害的班花,還是和那個很會寫故事年年拿征文大獎的才女學姐……

還是學生會那個播音專業生新年晚會的時候晏歸上臺表演鋼琴,她就一直在小游戲環節cue晏歸,只是晏歸一直都沒給什麽反應。

都是讓商羽幫著遞過情書的人,只是沒有一封被晏歸打開過,至少沒有當著她的面打開過。

商羽八卦的小雷達在心裏反反覆覆搜索,都沒有搜索出個可能的結果。

那時自己實在太自閉了。

媽媽第一次被下病危通知書的那天,她不眠不休地守著媽媽,一直到媽媽轉危為安,她才松了口氣回去上課。

體育課的時候,她照常躲在教室裏做卷子。

寫著寫著,寫到蘇軾那句“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終於沒忍住,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地砸在卷子上。她慌忙找紙去擦,可又怎麽都找不到,只好用手背去抹。

即便是這個時候,商羽也會下意識地四下張望,看看自己周圍有沒有同學在,如果有,她就不敢哭出聲來。

她是那樣有邊界感,媽媽從小就教育她,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以至於如今都不敢為了媽媽而放聲哭泣,她覺得自己很悲哀。

教室裏並沒有多少人,只是最後一排的位置,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撮毛,倔強地立著。

是晏歸的座位,他趴在那一動不動,好像在睡覺。

往常體育課,他都會被男生們拉去打籃球。他的籃球是能進校隊的水平,高二的時候所有人都開始有了緊迫感,音樂課美術課都被取消了,只有體育課還被好心的班主任留了下來,他更應該不會放過快樂打籃球的機會才對。

怎麽會趴在教室睡覺呢

商羽抽著鼻子,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走近幾步,確定他真的是在睡覺,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頭埋在臂彎,傷心地啜泣起來。

她忘了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後來甚至忘了去樓下集合點名,哭著哭著竟撐不住困意就這麽睡著了。

好在這是最後一節課,有很多人下課就直接去吃晚飯了,等她醒來時,是晚飯時間,教室裏零零星星只有幾個剛來不久的人在那聊天,沒有人註意到她這邊。

但很快她發現,還是有人註意過的。

她的桌上擺著一碗牛肉粉,和一瓶礦泉水。礦泉水旁邊,擺著一盒Leonidas的覆盆子巧克力。

商羽下意識四下張望,卻實在看不出誰表現出可以認領這些東西的跡象。

但明顯就是送給她的。

商羽紅著眼,一聲不吭地拆開了一次性筷子。

那盒巧克力她卻沒動,而是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書包裏。

商羽的思緒一個熟悉的身影牽回來,晏歸站在花園的前廊下,招呼他們過去吃飯。遠遠地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軀,與高中時代的他漸漸重疊在一起。

他周身仍有著一股子冷杉的清淡肅立的味道,商羽突然很好奇,能讓他失戀的人,究竟該是何方神聖。

餐桌已經擺滿了菜肴,商羽發現,這一桌全都是她最喜歡的菜,晏老爺子特地交代過,李阿姨也用了心思。商羽被安排落座在晏歸身旁,晏歸早已細心地替她拿好了碗筷,米飯和湯品都盛好擺在菜碟旁邊。

晏回扶著身懷六甲的欣冉下樓來。欣冉一看到商羽就笑出了瞇瞇眼: “小羽呀,剛剛我在睡覺,你什麽時候來的呀。”

說著她就急沖沖地要跑過來牽商羽的手,急得晏回跟在後面直說: “你慢點行不,慢點,慢點,小羽她還能跑了嗎。”

雖然之前沒什麽來往,在小群裏也只是互相砸過表情包的關系,商羽卻很喜歡這個絲毫不做作的嫂嫂,也只有在嫂嫂面前,大哥晏回會露出緊張關切的神情。

這張臉和晏歸的一模一樣,但晏歸從不會這樣,五官都慌了神。

晏歸始終像他現在坐在那一樣,老神在在地喝著茶,察覺到商羽的視線,他擡眸,目光沈沈與她對視。

半晌,是商羽先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飯間,多是晏母欣冉和商羽在聊,晏回在一旁時不時插幾句話進來,晏父忙著給晏母夾菜,晏老爺子就笑呵呵地聽。

欣冉和晏母都對商羽現在的工作很感興趣。

晏母嘰嘰喳喳: “所以你現在是在小歸的手下工作,小歸他沒有為難你吧他剛回國那陣子,我總聽見晏氏的員工私底下說他是冷面虎。”

商羽連連否認: “當然沒有,晏總看起來冷面,但是對我們下屬很好的,該有的假期和獎金一個不落。”

仔細想想晏歸在KORIS和在晏氏一樣,冷面冷言,但終歸也沒做過什麽兇巴巴訓人的事,畢竟他只需要坐在那裏臉一沈就已經達到了效果。但這樣的話還是不能在他的家人面前說的。

“晏總”逗得晏母也樂: “在家還叫他晏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媽,我同學還有跟她老公互稱老師的呢,是吧晏老師。”欣冉說著朝晏回勾勾下巴。

晏回苦著臉: “我不就是上次讓你別吃麻辣燙的時候話多了點麽。”

“那叫話多嗎,那是晏老師不辭辛苦教書育人。”欣冉陰陽起人來絲毫不留情,一邊指示晏回給她夾菜,一邊又笑嘻嘻地轉過頭來找商羽聊天。

商羽表現得還算乖巧,基本上有問必答,只有在提及父母的話題時,晏母問“你爸媽是在哪裏旅游呀”時,商羽神情一滯,隨後,晏歸有點不耐煩地出聲: “你們在三庭會審”

聊了一圈,商羽還沒吃上幾口菜。晏歸這話一出,晏母立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好好,不問了不問了。”

商羽感激地看了眼晏歸,晏歸垂著眼,順手把他剛剛一直在剝的蝦用小醋碟裝著,推到她面前。

他不聲不響,面前的蝦殼倒是堆了個小山,自己一只都沒進口,全塞給了商羽。

晏母彎起眼笑笑,得意地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晏父。

商羽自然也察覺了她的舉動,臉頰微微發燒。

這一頓飯,晏歸都沒有讓她怎麽麻煩到,蝦仁是他替她剝的,飯是他起身幫她盛的,甚至連擦拭手的濕毛巾都是他給遞的。他越是主動體貼周到,商羽就越是清晰地提醒著自己,這場新婚恩愛小夫妻的戲要演足。

而晏總的演技,也是讓她自愧不如。

吃過飯晏歸提出要趕回去工作,商羽也在一旁附和,實際上她明白,再繼續演,一家人絮絮叨叨,就更容易發現她和晏歸其實沒那麽熟。

雖然她很喜歡這樣一大家人一起吃飯的和睦場景,但越是喜歡,現實與理智就越是在提醒著她,這一切都不會真正屬於她,這些快樂,都是她暫時借來的,總有一天要還的。

大約就是這場契約婚姻結束的那天。

坐上晏歸的車時,商羽才長長舒了口氣。

方才臨出門,晏母塞了商羽一大堆東西,又是補身子的,又是美容養顏的,又塞了兩只她自己最愛的名牌包,商羽拒絕不下,晏歸索性走過來都替她拿了,放在車後座上。

“晏總,有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商羽看晏歸發動車子,系好安全帶,猶豫道。

“說。”晏歸擡手調整垂在後視鏡上的掛墜,一邊回頭一邊倒車。

“剛才在門口,媽媽問我說,啊,伯母問我說,什麽時候要孩子。”商羽心一橫索性直接說出來了。

這話一出口,車裏出人意料地沈默。

晏歸緩緩轉過頭: “……你怎麽回答的。”

商羽支著頜望向窗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 “那我肯定是說,現在忙於工作,暫時沒有那個打算呀。”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並沒有聽見晏歸有如釋重負松口氣的動靜。

“然後她說,小歸很喜歡小孩子的,說你以前高中的時候還會寫那種日記,說希望和喜歡的人生三個……”

晏母提及這事的時候還特別澄清,自己並不是故意看的,是他自己把日記本落下了,而且就好死不死掉在地上,攤開在那一頁。

“她亂說,別信。”晏歸迅速短促地打斷她的話。

商羽也覺得這樣揭老板的底很不會,但她沒忍住又多問了一句: “是不要信你喜歡小孩子,還是不要信你想生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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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我打聽打聽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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