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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的家宴，到底商家的人還是沒有去。
商羽前天夜裏忙著修改調整森木生活的品牌合作方案終稿，一直折騰到一點多才發給晏歸，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來，匆匆洗把臉化個妝，坐在晏歸的車裏時，精神還有點不濟。
她蜷在副駕駛座裏，低頭刷手機，和蘇翎討論最近的明星八卦。
聊了一圈，直到蘇翎說先去忙會工作，商羽才放下手機，開始往窗外看。
窗外的樹叢不斷往後掠過，車駛進一條寬敞但人煙稀少的大路。
沿途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果園，這個季節已經結不少果子，商羽扒著窗子往外看，日光洋洋灑灑地照下來，處處都是金燦燦一片。
“以前我家也有這樣的果園。”商羽突然自言自語道。
晏歸側眸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商羽繼續自言自語: “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每年放暑假都會帶我回老家。老家有一個橘園，等到橘子成熟的時候，我們會一起摘橘子。”
商羽的媽媽家並不是什麽世家貴族，隨著外婆和媽媽的先後離世，如今只剩下小姨和小姨夫住在老家，小姨身體不好，也沒有多少精力打理果園，果園便漸漸荒廢了下來。
晏歸想了想，接話道: “我家有個葡萄園。”
晏家在青城有個葡萄酒莊，甚至有自己的葡萄酒品牌，產量並不高但味道上乘，在業界也算是極為高檔的名酒。
“真的那我們以後去……”商羽眼前一亮脫口而出，話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硬生生改口， “我是說，以後要是集團搞什麽活動的話，比如團建，可以摘葡萄學釀酒什麽的。”
“私人酒莊，不對外開放。”
“噢，說得也是。”商羽笑笑，暗暗吐槽自己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晏家的酒莊就算要搞活動，也應該是一些上流人士的私人酒會，怎麽可能拿來給你公司辦團建。
小時候商父帶著商羽參加過這樣的酒會，小姑娘對酒會沒什麽興趣，在偌大的莊園裏跑來跑去，最後在一個別致的房間裏看見一個漂亮的水族箱。
水族箱裏有許多五彩斑斕的游魚，她趴在玻璃外目不轉睛地望著，用手指輕輕點著玻璃，有小魚好奇地游過來，跟著她的手指搖曳。
她一時忘了時間，直到有腳步聲走近，她想起父親交代過，不能亂跑，不能亂動別人家的東西，她慌慌張張地順著房間的另一扇門蹬蹬蹬跑了出去。
在拐角處她回頭望了一眼，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男孩，神情清冷疑惑。
他站在那沒有動，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她。
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將他籠罩其中。
他站在光裏，像童話裏的王子，眼眸亮亮的，盈盈如水。
自那之後，商羽就沒有再參加過什麽酒會，媽媽生了重病，再後來，商家也沒落了，不再有請柬送到商宅來。
商羽以為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然而晏歸接著說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帶你去。”
“真的”
“下個月要去青城見個材料商，你還記得青城木材吧。”
森木生活也很幹脆，說換材料商就換材料商，環宇被調離跟KORIS合作的這條線，老板直接推薦了青城木材。
“記得的。”商羽反應過來， “噢……是要在酒莊開個酒會嗎”
晏歸錯愕了一秒，移開視線，看向一旁，很是短促地笑了一聲。
商羽皺眉: “……怎麽了”
晏歸懶懶解釋: “不是說了，私人酒莊，不對外開放。我單獨帶你去玩。”
商羽“噢”一聲，楞怔一秒，又拖長聲音“噢——”了一句。
“這樣好嗎”
“為什麽不好。”
商羽糾結了半天，才緩緩地說: “倒也沒有覺得不好，只是，以我們的關系，感覺帶我去你們家的私人酒莊這種事，是在契約之外的條例，也就說，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商羽也不想做那個掃興的人，但是她太知道，這場關系裏，兩個人必須都很清醒。她也愛看小說，看過不少先婚後愛的小說，怕就怕兩個人居於同一屋檐下容易生出些不該有的情愫，然後契約到期分都分不掉，徒生麻煩。
小說裏帶球跑的，霸總追妻火葬場的不勝其數。相比之下，晏歸反而屬於比較溫柔儒雅的一類總裁，商羽希望這項工作到最後也能體面地結束。
商羽的個人原則就是不把私人感情和工作掛鉤，因為這樣會影響她對工作的判斷和執行。
和晏歸簽了合同扮演他的契約妻子，那這也是一份工作，只要是工作，就不能脫出這個原則。
雖然晏歸同樣也是她的高中同學……但是，商羽自覺邊界感那麽強，暫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去人家的私人酒莊的地步吧。
話音剛落，晏歸回過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商羽說不出那眼神代表著什麽，她讀出了疑惑，訝異，和明顯的不悅。
晏歸冷著臉將車開下高速，駛進一段隧道，隧道裏的暖黃的燈光掠過車裏，映得晏歸的臉明明滅滅，只依稀能看見一個英俊的輪廓，嘴唇緊緊抿著。
兩個人都沈默不語。
出了隧道，大片大片的日光重新投下來，商羽下意識瞇起了眼。
“如果我說錯了什麽讓你生氣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商羽坦誠地說道， “我這人比較駑鈍。”
“確實。”話趕話的，晏歸迅速接上一句。
倒把商羽給整不會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晏歸眼底浮起一絲無奈。
“你可以理解為員工福利。”
“身為KORIS的員工福利”商羽懵懂地問。
“身為我妻子這個身份的合同工福利。”
商羽沈思了片刻，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此後一路晏歸的氣壓都有點低，雖然對商羽的喃喃自語依然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兩句，但明顯心情不佳，商羽也很識趣地不再找他聊天。
這種情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上次婚禮結束那段時間，他不也是這樣
這樣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商羽後知後覺地想，他倆算不算是沒頭腦和不高興。
他不高興，而她不知道他為啥不高興。
他也不喜歡說出來，那就等他肯說了再說吧，商羽是個好員工，不會一直一直探尋上司的心思。
直到車緩緩駛進晏家的花園，商羽還在想些有的沒的，已然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晏老爺子正在花園裏修剪花枝，遠遠看見商羽便露出了慈愛的笑，商羽很喜歡晏老爺子，便三步並兩步跑到老爺子身旁，甜甜地喊了句: “爺爺下午好呀。”
她身後跟著是的臉色不怎麽好的晏歸，只淡淡地和爺爺點了個頭。
晏老爺子早已習慣他這張冰山撲克臉，挽著商羽親親熱熱就進屋去。
“爺爺您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麽還出來幹修剪的活。”商羽一邊絮絮叨叨，一邊仔細打量晏老爺子的神采。
比之上次見到時精神已經好了不少，日光曬著他花白的發頂，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暖洋洋的光。剛剛幹了點活，老爺子身上出點汗，走起路來雖然還有點顫顫巍巍，但他堅持不讓傭人過來扶著他。
家裏的傭人只好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隨時準備過去搭把手。
“總躺在床上也不行呀。”老爺子笑呵呵的， “躺久了一身病氣，好不了的。”
商羽順著老爺子說話: “好啦，道理都被您老人家說去了，看到您今天精神這麽好，我也高興。”
晏老爺子起初還被下了病危通知，但後來經過醫生搶救，這一口氣竟也慢慢緩過來了。從商羽和晏歸的婚禮之後，身體情況更是一天比一天好，家裏人都覺得是喜事臨門，驅走了老爺子的病氣。
老爺爺拍拍商羽的手背: “你要是多來看看我，我能好得更快。”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看他這樣光明正大地撒嬌，商羽也只能陪著笑。
經常過來看他嗎不知道晏歸會怎麽想。
她擡頭看向晏歸，晏歸給商羽倒了杯水遞給她，溫和地接過話頭: “這是應該的，小羽工作不忙的話，我就周末帶她回來看您。”
晏歸都這麽說了，無疑是給老爺子和商羽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老爺子大病初愈，身體還是很虛，走了幾步，他就不得不去輪椅上坐著，讓商羽推著他。
“小羽還是頭一回到這吧，來，你推著我老人家，讓我領著你參觀參觀。”
商羽一聽求之不得，高高興興推著爺爺去轉悠。
暫且撇下這場契約婚姻的欺騙意味吧，至少她想陪爺爺走走路聊聊天是真心的，自從自己的親爺爺離世，母親撒手人寰，她就再沒有機會體驗來自長輩的疼愛。
讓她頓生“偷得一晌溫暖”的錯覺。
……
晏回抱著一瓶花進來，穩穩當當擱在餐桌上，這才擡眼，註意到自己的弟弟從進來就一直杵在桌邊，像個雕像，望著一處出神。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推著爺爺輪椅的商羽。
她今天打扮得並不算多隆重，但是很精致，白底絲質繡藍花短上衣，搭配長到腳踝的深藍百褶裙，微卷長發撩到一側肩頭，露出耳垂上漂亮的垂羽耳墜，她的手閑閑地搭在輪椅上，手腕上是一只溫潤的白玉手鐲。
早上剛出門時，晏歸看到她這身打扮還有些意外，這和素來喜歡短T牛仔褲或是吊帶碎花裙的她大相徑庭，尤其那只手鐲，她壓根就不像是會喜歡戴手鐲的人。
就好像是，踩著長輩們喜歡的點去穿搭打扮的一般。
“回魂了，晏小歸。”晏回嗤笑著叫他一聲。
晏歸責備地瞥他一眼。
晏回朝商羽的方向勾了勾下巴: “看不出來，咱弟妹和爺爺關系這麽好。”
晏歸不置可否，他突然有點煩躁，下意識去摸褲兜。
晏回見狀，擺擺手: “要抽出去抽，別在這抽。”
妻子即將臨盆，晏回可不想讓她這個時候吸到他弟弟的二手煙，就連這瓶花還是因為妻子喜歡，他特地去花園裏摘回來擺上的。
晏歸翻遍了褲兜，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帶煙。
“……戒了。”
“真戒了上次你說戒了我還以為開玩笑。”晏回揚起眉， “我記得你高中畢業那會失戀了，就開始學人家抽煙，家裏人說你都不聽。這麽多年，結個婚就轉性”
晏歸腦海裏閃過那天夜裏送商羽回家，她一撩自己的長發很隨意的那句“頭發都沾上了煙味”。
“我老婆不喜歡聞煙味。”晏歸雙手插兜，話音慵懶隨性。
“噢噢噢，開始當老婆奴了別告訴我，也是因為你老婆喜歡你那條魚，你才送她的。”
晏歸懶得解釋，不冷不熱地應了一句: “嗯，是啊，一條魚而已。”
根本不是一條魚而已。
晏回記得弟弟從小就喜歡養熱帶魚，給每條魚都會取好名字，記得自己每條魚的生活習性和飲食習慣。平日裏沈悶不愛說話的人，有好幾次被他逮到一個人站在水族箱前，淺淺笑著，自言自語。
那時晏回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後來仔細偷聽，才知道是在和他那群寶貝魚聊天。
至於魚能不能聽懂他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晏回看弟弟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又是那一副拽拽的表情，忍不住笑彎了眼，緩緩地說:
“那你老婆知不知道，這條魚原本叫小羽”
他猜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因為他發現弟弟的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耳尖在微微泛紅。
————————
晏回:有些人玩暗戀玩得醉生夢死
晏歸: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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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前天夜裏忙著修改調整森木生活的品牌合作方案終稿，一直折騰到一點多才發給晏歸，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來，匆匆洗把臉化個妝，坐在晏歸的車裏時，精神還有點不濟。
她蜷在副駕駛座裏，低頭刷手機，和蘇翎討論最近的明星八卦。
聊了一圈，直到蘇翎說先去忙會工作，商羽才放下手機，開始往窗外看。
窗外的樹叢不斷往後掠過，車駛進一條寬敞但人煙稀少的大路。
沿途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果園，這個季節已經結不少果子，商羽扒著窗子往外看，日光洋洋灑灑地照下來，處處都是金燦燦一片。
“以前我家也有這樣的果園。”商羽突然自言自語道。
晏歸側眸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商羽繼續自言自語: “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每年放暑假都會帶我回老家。老家有一個橘園，等到橘子成熟的時候，我們會一起摘橘子。”
商羽的媽媽家並不是什麽世家貴族，隨著外婆和媽媽的先後離世，如今只剩下小姨和小姨夫住在老家，小姨身體不好，也沒有多少精力打理果園，果園便漸漸荒廢了下來。
晏歸想了想，接話道: “我家有個葡萄園。”
晏家在青城有個葡萄酒莊，甚至有自己的葡萄酒品牌，產量並不高但味道上乘，在業界也算是極為高檔的名酒。
“真的那我們以後去……”商羽眼前一亮脫口而出，話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硬生生改口， “我是說，以後要是集團搞什麽活動的話，比如團建，可以摘葡萄學釀酒什麽的。”
“私人酒莊，不對外開放。”
“噢，說得也是。”商羽笑笑，暗暗吐槽自己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晏家的酒莊就算要搞活動，也應該是一些上流人士的私人酒會，怎麽可能拿來給你公司辦團建。
小時候商父帶著商羽參加過這樣的酒會，小姑娘對酒會沒什麽興趣，在偌大的莊園裏跑來跑去，最後在一個別致的房間裏看見一個漂亮的水族箱。
水族箱裏有許多五彩斑斕的游魚，她趴在玻璃外目不轉睛地望著，用手指輕輕點著玻璃，有小魚好奇地游過來，跟著她的手指搖曳。
她一時忘了時間，直到有腳步聲走近，她想起父親交代過，不能亂跑，不能亂動別人家的東西，她慌慌張張地順著房間的另一扇門蹬蹬蹬跑了出去。
在拐角處她回頭望了一眼，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男孩，神情清冷疑惑。
他站在那沒有動，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她。
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將他籠罩其中。
他站在光裏，像童話裏的王子，眼眸亮亮的，盈盈如水。
自那之後，商羽就沒有再參加過什麽酒會，媽媽生了重病，再後來，商家也沒落了，不再有請柬送到商宅來。
商羽以為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然而晏歸接著說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帶你去。”
“真的”
“下個月要去青城見個材料商，你還記得青城木材吧。”
森木生活也很幹脆，說換材料商就換材料商，環宇被調離跟KORIS合作的這條線，老板直接推薦了青城木材。
“記得的。”商羽反應過來， “噢……是要在酒莊開個酒會嗎”
晏歸錯愕了一秒，移開視線，看向一旁，很是短促地笑了一聲。
商羽皺眉: “……怎麽了”
晏歸懶懶解釋: “不是說了，私人酒莊，不對外開放。我單獨帶你去玩。”
商羽“噢”一聲，楞怔一秒，又拖長聲音“噢——”了一句。
“這樣好嗎”
“為什麽不好。”
商羽糾結了半天，才緩緩地說: “倒也沒有覺得不好，只是，以我們的關系，感覺帶我去你們家的私人酒莊這種事，是在契約之外的條例，也就說，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商羽也不想做那個掃興的人，但是她太知道，這場關系裏，兩個人必須都很清醒。她也愛看小說，看過不少先婚後愛的小說，怕就怕兩個人居於同一屋檐下容易生出些不該有的情愫，然後契約到期分都分不掉，徒生麻煩。
小說裏帶球跑的，霸總追妻火葬場的不勝其數。相比之下，晏歸反而屬於比較溫柔儒雅的一類總裁，商羽希望這項工作到最後也能體面地結束。
商羽的個人原則就是不把私人感情和工作掛鉤，因為這樣會影響她對工作的判斷和執行。
和晏歸簽了合同扮演他的契約妻子，那這也是一份工作，只要是工作，就不能脫出這個原則。
雖然晏歸同樣也是她的高中同學……但是，商羽自覺邊界感那麽強，暫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去人家的私人酒莊的地步吧。
話音剛落，晏歸回過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商羽說不出那眼神代表著什麽，她讀出了疑惑，訝異，和明顯的不悅。
晏歸冷著臉將車開下高速，駛進一段隧道，隧道裏的暖黃的燈光掠過車裏，映得晏歸的臉明明滅滅，只依稀能看見一個英俊的輪廓，嘴唇緊緊抿著。
兩個人都沈默不語。
出了隧道，大片大片的日光重新投下來，商羽下意識瞇起了眼。
“如果我說錯了什麽讓你生氣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商羽坦誠地說道， “我這人比較駑鈍。”
“確實。”話趕話的，晏歸迅速接上一句。
倒把商羽給整不會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晏歸眼底浮起一絲無奈。
“你可以理解為員工福利。”
“身為KORIS的員工福利”商羽懵懂地問。
“身為我妻子這個身份的合同工福利。”
商羽沈思了片刻，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此後一路晏歸的氣壓都有點低，雖然對商羽的喃喃自語依然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兩句，但明顯心情不佳，商羽也很識趣地不再找他聊天。
這種情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上次婚禮結束那段時間，他不也是這樣
這樣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商羽後知後覺地想，他倆算不算是沒頭腦和不高興。
他不高興，而她不知道他為啥不高興。
他也不喜歡說出來，那就等他肯說了再說吧，商羽是個好員工，不會一直一直探尋上司的心思。
直到車緩緩駛進晏家的花園，商羽還在想些有的沒的，已然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晏老爺子正在花園裏修剪花枝，遠遠看見商羽便露出了慈愛的笑，商羽很喜歡晏老爺子，便三步並兩步跑到老爺子身旁，甜甜地喊了句: “爺爺下午好呀。”
她身後跟著是的臉色不怎麽好的晏歸，只淡淡地和爺爺點了個頭。
晏老爺子早已習慣他這張冰山撲克臉，挽著商羽親親熱熱就進屋去。
“爺爺您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麽還出來幹修剪的活。”商羽一邊絮絮叨叨，一邊仔細打量晏老爺子的神采。
比之上次見到時精神已經好了不少，日光曬著他花白的發頂，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暖洋洋的光。剛剛幹了點活，老爺子身上出點汗，走起路來雖然還有點顫顫巍巍，但他堅持不讓傭人過來扶著他。
家裏的傭人只好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隨時準備過去搭把手。
“總躺在床上也不行呀。”老爺子笑呵呵的， “躺久了一身病氣，好不了的。”
商羽順著老爺子說話: “好啦，道理都被您老人家說去了，看到您今天精神這麽好，我也高興。”
晏老爺子起初還被下了病危通知，但後來經過醫生搶救，這一口氣竟也慢慢緩過來了。從商羽和晏歸的婚禮之後，身體情況更是一天比一天好，家裏人都覺得是喜事臨門，驅走了老爺子的病氣。
老爺爺拍拍商羽的手背: “你要是多來看看我，我能好得更快。”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看他這樣光明正大地撒嬌，商羽也只能陪著笑。
經常過來看他嗎不知道晏歸會怎麽想。
她擡頭看向晏歸，晏歸給商羽倒了杯水遞給她，溫和地接過話頭: “這是應該的，小羽工作不忙的話，我就周末帶她回來看您。”
晏歸都這麽說了，無疑是給老爺子和商羽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老爺子大病初愈，身體還是很虛，走了幾步，他就不得不去輪椅上坐著，讓商羽推著他。
“小羽還是頭一回到這吧，來，你推著我老人家，讓我領著你參觀參觀。”
商羽一聽求之不得，高高興興推著爺爺去轉悠。
暫且撇下這場契約婚姻的欺騙意味吧，至少她想陪爺爺走走路聊聊天是真心的，自從自己的親爺爺離世，母親撒手人寰，她就再沒有機會體驗來自長輩的疼愛。
讓她頓生“偷得一晌溫暖”的錯覺。
……
晏回抱著一瓶花進來，穩穩當當擱在餐桌上，這才擡眼，註意到自己的弟弟從進來就一直杵在桌邊，像個雕像，望著一處出神。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推著爺爺輪椅的商羽。
她今天打扮得並不算多隆重，但是很精致，白底絲質繡藍花短上衣，搭配長到腳踝的深藍百褶裙，微卷長發撩到一側肩頭，露出耳垂上漂亮的垂羽耳墜，她的手閑閑地搭在輪椅上，手腕上是一只溫潤的白玉手鐲。
早上剛出門時，晏歸看到她這身打扮還有些意外，這和素來喜歡短T牛仔褲或是吊帶碎花裙的她大相徑庭，尤其那只手鐲，她壓根就不像是會喜歡戴手鐲的人。
就好像是，踩著長輩們喜歡的點去穿搭打扮的一般。
“回魂了，晏小歸。”晏回嗤笑著叫他一聲。
晏歸責備地瞥他一眼。
晏回朝商羽的方向勾了勾下巴: “看不出來，咱弟妹和爺爺關系這麽好。”
晏歸不置可否，他突然有點煩躁，下意識去摸褲兜。
晏回見狀，擺擺手: “要抽出去抽，別在這抽。”
妻子即將臨盆，晏回可不想讓她這個時候吸到他弟弟的二手煙，就連這瓶花還是因為妻子喜歡，他特地去花園裏摘回來擺上的。
晏歸翻遍了褲兜，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帶煙。
“……戒了。”
“真戒了上次你說戒了我還以為開玩笑。”晏回揚起眉， “我記得你高中畢業那會失戀了，就開始學人家抽煙，家裏人說你都不聽。這麽多年，結個婚就轉性”
晏歸腦海裏閃過那天夜裏送商羽回家，她一撩自己的長發很隨意的那句“頭發都沾上了煙味”。
“我老婆不喜歡聞煙味。”晏歸雙手插兜，話音慵懶隨性。
“噢噢噢，開始當老婆奴了別告訴我，也是因為你老婆喜歡你那條魚，你才送她的。”
晏歸懶得解釋，不冷不熱地應了一句: “嗯，是啊，一條魚而已。”
根本不是一條魚而已。
晏回記得弟弟從小就喜歡養熱帶魚，給每條魚都會取好名字，記得自己每條魚的生活習性和飲食習慣。平日裏沈悶不愛說話的人，有好幾次被他逮到一個人站在水族箱前，淺淺笑著，自言自語。
那時晏回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後來仔細偷聽，才知道是在和他那群寶貝魚聊天。
至於魚能不能聽懂他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晏回看弟弟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又是那一副拽拽的表情，忍不住笑彎了眼，緩緩地說:
“那你老婆知不知道，這條魚原本叫小羽”
他猜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因為他發現弟弟的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耳尖在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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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回:有些人玩暗戀玩得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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