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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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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商羽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很香甜,只隱隱約約聽見窗外的雨聲,一夜無夢。

好似心頭有巨石落下般安穩,她睡得太香,甚至沒聽見鬧鐘響。

等她睜眼時,已是早上八點半。上班時間是九點。

洗臉池旁放著一根全新的洗臉巾,牙刷口杯也是晏歸昨晚給她找的全新的,商羽匆匆洗漱出來,發現屋子裏早就空無一人,晏歸早就出門上班去了。

那他也不知道叫一下自己?

轉念一想,晏歸其實也沒有那麽叫起床的義務,而且自己昨晚可是鎖著門睡覺的。

商羽一拍自己腦袋:商羽呀商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得寸進尺啦?

晏歸的公寓離公司不算特別遠,商羽拿手機導航,地鐵轉線坐了幾站,到公司堪堪九點整,居然沒有遲到。

還好在地鐵上就給丹妮發過消息,讓她給自己帶份蔥油拌面。商羽坐在工位上一邊嗦面一邊看店鋪數據,手機低電報警,扯過充電線插上,這一插充電線的工夫,擡頭就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眼前經過,進了長期空置的CEO辦公室。

商羽:“……我剛剛是不是看見什麽人了。”

丹妮:“啊,你忘了嗎,這周開始,晏總會在KORIS這邊上班,這樣我們開會討論也方便。”

商羽依稀想起,上次在晏氏總部開會的時候就有說過,晏總接下來的工作重心會放在KORIS上,經過周末段澤的分手鬧劇,她居然給忘了。

“沒,沒忘。”她只是以為他早就出門了,結果也和自己差不多時間到嘛。

商羽很快把這事拋在腦後,她要準備準備開晨會。Prime Day已經過去,這周她得開始著手秋季選品和黑五網一的訂單調整。

在跨境電商這一行,一個產品從選好品到打樣到下單發貨到目標國家的倉庫裏,前前後後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現在選的品,直接關系到明年KORIS在新品方面的收益能否創新高。商羽需要很用心去把關才行。

一個上午又是開晨會又是和各項目組的組長討論新品方向,商羽忙得團團轉,精神頭倒是不錯,反觀晨會時的晏歸,他倒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坐在轉椅上垂著眼,一聲不吭。

他昨晚沒睡好嗎?商羽視線掃過他,心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拋之腦後。

一整天晏歸倒也沒有來找過商羽,兩個人各自忙碌,一句話都沒說上,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到下午快下班,商羽正忙著篩選第一批選品的表格,右下角忽然蹦出私人郵箱的新郵件提示,點開一看,竟然是一份婚前合同的草稿。

晏歸的律師非常詳盡地把和晏歸結婚需要履行的義務都列出來了,包括但不限於:

每周陪晏歸回晏家老宅一次,看看爺爺,一家人一起吃飯。

在公共場合需要以晏歸妻子的身份約束自己,不得和異性有染。

如果晏歸有需要妻子陪同出席的活動,在沒有十分緊急重要的事情的前提下商羽需要陪同出席。

……

商羽一路看下來,條例並不算多過分,算是晏歸明面上的妻子需要做到的那些,至於和異性有染這種事,晏歸也有特別註明,商羽可以和人談戀愛,但是需要在契約到期才可以,這份契約的時間是一年。

一年不和別人談戀愛嘛,她可以理解,畢竟豪門媳婦兒被拍到給老公戴綠帽的話那確實不是什麽光彩事。而且,商羽想,自己這一年大概也不會有心思去談戀愛吧,她需要時間從段澤的打擊裏走出來。

畢竟那也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

不僅僅是義務,律師同樣為商羽列出了她的權利,包括但不限於:

她將住在晏歸的公寓裏,可以隨意使用公寓裏的東西。

晏歸每個月會負擔她每個月的全部生活開銷,此外還有不少於二十萬元的零花錢。

私底下晏歸也不會對商羽有任何越界的行為。

……

基本上算是比較常規的合租室友的條例。晏歸並沒有要求商羽做家務,家務和每日的三餐都有老宅的阿姨過來做,只不過阿姨只負責午餐和晚餐,早餐晏歸通常自己在公司附近解決。

商羽對整份合同草稿並沒有什麽意見,她略一思忖,只將那二十萬元的零花錢在批註裏劃掉了,備註了一句:不需要。

負擔掉她生活開銷已經夠了,她的薪水本就已經可以讓她過富足生活,她不想拿晏歸太多,這會讓她在晏歸面前說話都沒底氣的。

此前她沒有搬出來租房子,只是還在眷戀母親留在花園裏的花,現如今已經沒有家的溫暖,她也無意再久待。商家的房子被爺爺留給她,但她也做不出把父親三口趕出來的事,索性就自己逃出來吧,眼不見心不煩。

商羽知道自己像只慫慫的小烏龜,遇事只知道躲。不過住在晏歸家也挺好的呀,晚上趕完方案還能直接遞給老板,盯著他過目,都能省掉發郵件這一步。

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又檢查了一遍,商羽添上一句“甲方需要為乙方提供保護,包括但不限於阻隔來自乙方家庭和前任的騷擾”,這才保存一遍發回給了晏歸的律師。

這是她的一點私心。

如果說自己真的是只慫慫的小烏龜,那就拜托晏歸做一回她的龜殼吧。

不知道是晏歸特別交代過還是怎麽的,合同修改進展得很順利,周二商羽就收到了修改版,律師表示晏總已經確認過了,如果商小姐覺得沒問題,他就出正式版,讓二位簽字。

商羽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是線上簽?”

律師也很上道地回答:“也可以拿去KORIS線下簽。”

商羽趕緊拒絕:“不了不了,線上就線上吧。”

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了,又胡亂猜出些什麽來。

簽完字的那天,商羽把合同保存在手機裏。恰逢之前和段澤辦婚禮籌備的公司發來消息,問要不要取消,這個違約金怎麽付。

想到合同上也是寫了希望在一個月內盡快辦好結婚證和婚禮,商羽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就大咧咧地去問晏歸。

商羽:晏總,你說,要不我之前那個婚禮就先不取消,改改方案,用咱倆的名字?

晏歸回了她一個問號。

商羽:主要是取消了違約金還挺不便宜,當然我不是心疼那個錢……

說著說著商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像話了。

晏歸很快又發來一句:多少錢

晏歸:我出

晏歸:婚禮都用二手

晏歸:商小羽,你怎麽想的?

晏總明顯很惱火,惱火到手速極快幾條消息連珠炮地砸。

商羽被砸得說不出話。

沒過一會,晏歸給她打了二十萬:去退了,現在就去。

……也,不用二十萬這麽多吧晏總。

當她把這事給蘇翎說起,蘇翎捧腹大笑,說了和晏歸一模一樣的話:“商小羽,你怎麽想的啊!”

商羽回想過來也覺得自己離譜。

她去取消婚禮時還有一刻恍神。再怎麽樣,這場婚禮畢竟是自己親手一點一點去籌備的,大到婚禮現場的擺設設計,小到賓客伴手禮和晚宴菜式,都是她反反覆覆改過好幾次方案才確定下來。

說不要就不要了,再怎麽能理解,也多少會有點惆悵。

“別惆悵了,你跟晏氏二少爺結婚,居然還有時間惆悵,這事要給段澤知道了,他不得氣死。”蘇翎及時打斷商羽的多愁善感,“但是話說回來,你什麽時候和晏歸好上的,好家夥,我都不知道!”

商羽心虛地說:“就和段澤剛分手那陣子啊。”

“這麽快,你倆分手才多久啊!”

“我那時候失戀了,心情不好,受了情傷的人你也知道,這時候要是有個人突然出現,安慰安慰我,那我不就心動了嗎?”

蘇翎想想也是,點點頭:“也是,晏歸不論是身材還是臉都甩段澤那王八蛋十八條街。”

“是嗎,我覺得還可以吧。”甩十八條街就有點過了,商羽還是下意識有點想維護一下自己的前男友。

“而且晏家在杭城的地位,別說段家了,就是沈家都比不上,這波我還是支持你的。”蘇翎沒察覺商羽的小心思,還在一本正經地分析,末了,她略有擔憂地問,“不過,小羽,你真的是自願的嗎?我怕他對你有什麽意圖。”

是有意圖,但是晏歸坦蕩蕩說了,自己也接受了。

商羽擺擺手:“哪有什麽意圖!經歷段澤的破事,我怎麽可能再讓自己被男人欺負!”

怕蘇翎不相信,她開始滔滔不絕地編:“其實晏總對我真的挺好的,你別看他人那麽高冷,私底下還是挺暖的,我記得我倆讀書的時候他就很照顧我了。”

商羽說的是高一那年冬天的推桌事件。

要說事件也算不得是個事件,只是晏歸的一個小舉動。

那時商羽和晏歸坐同桌,商羽坐在外側,晏歸坐裏側靠墻,要進出就得讓商羽站起來讓讓。

偏偏那年冬天暖和,日光暖暖地照著,照著商羽就昏昏欲睡,而她剛好感冒,腦子一直昏昏沈沈,下課寫了會作業就忍不住趴下來睡了。

連身旁晏歸上廁所回來了都沒註意。

商羽其實是有意識的,她模模糊糊,感覺身旁站了個人,身後有男生幾個在竊竊私語說笑。但她意識混沌,一點都沒有想起來讓座的意思。

“喊喊她唄。”

“商羽,商羽,起來讓座了……她睡死了哈哈。”

身旁的人一直很耐心地站著,也沒說什麽,反而是那幾個男生在笑嘻嘻地叫她,明擺著是想看笑話。

這時,商羽感覺後桌笑得最大聲的男生,桌子被猛地一推,推出個寬敞的空間。

男生冷不丁被桌子抵住,暗罵:“你幹啥!”

晏歸嗤笑一聲:“讓讓怎麽了。”

他撐著後座的桌子,輕盈地曲腿縱身一晃,跳進了自己的座位裏,絲毫沒有碰到商羽的椅子。

直到快上課了,商羽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揉揉眼睛,註意到已經在自己座位上看書的晏歸,還訝異地說:“你怎麽進來的呀?”

……

“所以其實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喜歡我了,但是一直悶著不說啊,這次我被段澤綠了嘛,他知道以後就跑來跟我表白,然後我覺得他人也挺好的,沒理由不答應對吧。”

“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差不多都快忘了,他高中就很受歡迎的,天天有人讓我幫帶情書給他,他收到就丟垃圾桶了,一臉不高興。我那時都不知道他喜歡我。”

“而且我其實也挺喜歡他……你別這個表情,沒有人能拒絕晏總這種人吧,帥氣多金又專一深情,我甚至想,高中的時候我在幹嘛啊,近水樓臺我居然腦子裏只有讀書,還好兜兜轉轉現在還是又和他走在一起了。”

“反正結婚是結婚,工作還是不能受影響的,婚禮辦完我就搬過去和他一起住了。”

商羽絮絮叨叨,自己都佩服自己怎麽這麽能編,但蘇翎竟也聽進去了,她一臉姨母笑不住地點頭。

“對你好就行,如果他對你不好,我……我是有點惹不起吧……但是你放心,惹不起歸惹不起,他要真欺負你,我也不會放過他的!你倆這閃婚的速度,真的把我給嚇到了。”

“那是因為他家裏人催得緊,所以……而且我也想早點擺脫家裏人,你知道的,也算是各取所需吧!”商羽模模糊糊往胡編的故事裏摻了點真料。

商羽一直不喜歡在家裏待,她那窩囊爹和神經質後媽沒少讓她受氣,蘇翎表示了然,也答應會幫商羽保密,讓兩位新人到時候自己去公布婚訊。

“都要結婚了還晏總晏總地叫啊。”蘇翎嗔怪道。

商羽臉一紅,結結巴巴地解釋:“是……情趣,結婚了他也是我老板。”

蘇翎深有體會地點點頭:“確實,很有你這個工作狂的作風。”

商羽彎起眼笑笑,心裏也稍稍松口氣,看來蘇翎並沒有窺出什麽異樣來,只能暗暗對晏歸說聲抱歉,總不能和好閨蜜說他們是契約婚姻吧。

餐廳裏燈光昏暗,商羽和蘇翎聊得歡,沒註意身後鏤空雕花隔斷的另一側,坐著兩個年輕的男子。

兩個人長得很像,只不過一個穿著休閑,神情也比較輕松恣意,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另一個明顯長得更為精致,但周身氣場凜然,嘴唇抿著,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晏回彎起眼笑瞇瞇地說:“我怎麽聽著隔壁這描述這麽耳熟呢,不會是你吧我親愛的弟弟。”

難得被弟弟約出來一起吃飯,吃了一半也沒聽他說到底有什麽事,晏回現在想,弟弟大概已經不需要再給他解釋什麽了。

晏歸拿筷子夾著菜一口一口往嘴裏送,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神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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