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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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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

直到吃完飯,商羽都沒有註意到晏家兄弟倆的存在。

她回家還沒來得及把要和晏歸結婚的消息告訴父親,洗了個澡出來,發現晏歸拉了個微信群。

晏歸只簡單地艾特了她並說明:這是商羽。

隨後,群裏的人熱情地和商羽打招呼,商羽掃了一眼,都是業內知名的婚宴設計師。

按晏歸的要求,他們將負責這場婚禮的全部流程。

至於商羽,她只需要在看到方案後表示自己喜歡或者不喜歡就行。

鐵了心要重新設計一場婚禮,就是不肯用商羽之前的那套方案。

商羽對此也沒有任何異議。

她和段澤的婚禮畢竟是源自愛情,傾註了她對於成為一個新娘這件事的滿心期待和歡喜。至於眼前這場契約婚姻,本就沒有什麽感情在其中,若真要她自己再去做方案,她還不一定能做出來。

所以她還是很感激晏歸這個安排的。

周五下班前,商羽正盤算著要和蘇翎去吃法國菜。

最近蘇翎看上了法國餐,嚷嚷著要去試試Bistro été,本就不怎麽好約座位,倆人打算去店裏碰碰運氣。

商羽早早就把組長們提交上來的審批給批過了,沒有看完的文件也都標好了周六再來處理,沒有人可以阻攔她和好閨蜜去吃大餐!

然而,正當她數著時間收好了包準備下班時,對面CEO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她眼睜睜地看著晏歸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臉嚴肅地敲了敲她的桌:“你留一下。”

商羽:“……”

商羽和丹妮面面相覷,丹妮茫然地聳聳肩。

商羽跟著他進了辦公室:“晏總,還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今晚有約。”

晏歸並沒有在辦公椅坐下,而是徑直去取他的西裝外套。

“推掉。”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推掉?為什麽,我和蘇翎很早就約了法國菜。是哪個文件有問題嗎,還是哪批貨出問題了?”

“合同裏有提過,需要乙方配合出席的活動,乙方不得拒絕。”

“前提是如果乙方有原則上必須要做的事,乙方可以拒絕。”商羽也毫不猶豫地利用合同來反駁。

對一個打工社畜而言,沒有比周五按時下班和好閨蜜出去吃大餐更符合原則上不得違抗的選項要求了。

晏歸回過頭,臉色不太好:“剛剛家裏打電話來說爺爺病危。我必須帶你去見他一面。”

商羽一肚子躍躍欲試想要反駁的他,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晏歸提出和她結婚就是為了讓爺爺不留遺憾。

爺爺病重,誰都不知道現在見的一面,是不是最後一面。

商羽怔了怔,不自然地眨眨眼:“那……這……那我給蘇翎說一聲……”

晏歸並沒有回應她,拿起車鑰匙就出去,商羽只得回自己工位上匆匆拿起包,給丹妮打了個招呼,緊趕慢趕追上晏歸進了電梯去地下車庫。

一路上商羽就在給蘇翎發消息道歉。晏歸車開得很快,幾個急轉彎都讓她慌張得差點捧不住手機,但她又不敢勸晏歸開慢點。

她知道這種焦急,她體驗過這種焦急,很多年前,當她匆匆從學校跑出來,坐上去醫院的車時,她也是這樣恨不得司機能讓車飛起來,飛起來,飛過堵住的車流,好讓她馬上降落在媽媽身邊,好讓她有機會聽一聽,媽媽臨終時有什麽話想對她說。

但是那時她沒能趕上。

她沒能和媽媽好好告別。

看著晏歸不耐煩地打方向盤按喇叭催促前車,商羽下意識地探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晏歸一怔。

“別急,我們會趕到的。”商羽給了他一個安慰的微笑。

晏歸垂下眼,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商羽反應過來,觸電般地收回了手。

……

趕到醫院時,走廊裏坐滿了人。商羽無措地跟在晏歸身後,除了那個和晏歸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哥哥晏回,其他人她全都不認識。

“路上有點堵。爺爺怎麽樣了?”晏歸急急地問道。

晏回看了眼他身後的商羽,和晏歸對視一眼,了然於胸。

“現在穩定一點了,你們進去看看他吧。”

晏歸簡單點了點頭,回頭示意商羽跟他進去。

這是一間VIP貴賓病房,厚重的窗簾遮住了窗外的日光,光線昏暗,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晏老爺子坐在床上,神情安詳地看著醫生為他換藥瓶。聽見開門的聲響,他回過頭來,望見是晏歸,頓時笑開了眼。

“小歸來看我啦……”

商羽一到醫院,就浮起幼時不愉快的記憶。

母親在世的最後一段時光,她每天都要在學校和醫院來回跑。那些消毒水的味道和藥味,融匯在一起,最終變成了絕望的味道,她會經常在給母親送飯離開的時候,一個人躲在消防樓梯間偷偷地哭。

她下意識攥住了手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晏歸的衣角。

察覺到她的緊張,晏歸輕輕攬住她的背,順勢把她往前一推:“爺爺,這是小羽。”

年邁的晏老爺子視線在商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反應過來,笑逐顏開:“小羽啊,就是你說的……”

“嗯,我的未婚妻商羽。之前說過要帶來看您。”

晏歸的聲音也不似平日裏那般冷冰冰,帶著些溫情。

商羽聽他這麽一說,也只得配合地甜甜一笑:“爺爺好!我很早就想來看您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啦。”

晏歸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商羽,商羽也回他一個眼神。

晏老爺子高興地伸出手來,商羽看著他滿是針眼瘦削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順從地握了上去。

商羽雖然有些怯場,但很快就喜歡上了眼前這個和藹的老爺爺,他滿頭白發,又很愛笑,笑起來一臉褶子,讓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她本就是比較開朗的性格,起初還是爺爺問什麽她答什麽,後來她索性主動挨著爺爺的病床一坐,開始陪他嘮嗑。

說起商羽的爺爺,晏老爺子若有所思:“商老板我也是見過的,沒想到她的孫女都這麽大了,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和他結成親家。”

商羽眉眼彎彎笑起來,眼眶微微發紅:“爺爺在世的時候就很疼我……我有時還羨慕晏歸呢,這個歲數了還有爺爺疼。”

……

晏歸看他們一老一少雖是第一次見面,竟也很聊得來,便出去自己找醫生和晏回問過爺爺的情況。

私立醫院的花園,正是傍晚沒什麽人,晏歸倚著涼亭的欄桿,聽晏回說著爺爺的病情,越聽眉頭就蹙得越深。

“李醫生的意思,爺爺現在暫時穩定,但是之後什麽情況都得再觀察,建議就還是先住在這裏。”

晏歸淡淡應了句:“嗯。”

“你今天就把弟妹帶過來了,算是正式和咱家見過了?”晏回想起剛才那個一臉懵懂膽怯的女孩,看得出來她很緊張,但還是努力保持冷靜大方,視線交匯時也會淺淺笑一下打招呼。

和前幾天在餐廳吃飯聽到的那個可愛放肆樣倒是判若兩人。

晏歸:“不是你說爺爺病危。”

晏回反應過來,他是怕爺爺有什麽三長兩短,好歹讓他老人家見見自己孫媳婦,圓他一個願望。

晏回失笑:“所以,是她嗎?”

他偏頭,望著弟弟,重覆了一遍:“是她嗎?”

晏回的高中是在國外讀的,所以他對弟弟在國內的事並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非得留在國內讀高中,只是後來高中畢業的時候,隱約聽說弟弟為了一個人病了一場。

晏歸這樣的人,平日裏絕不會把心思放別人身上多一點,但是作為一胎同胞的哥哥,晏回看得出來,當他帶著那個女孩出現在醫院時,他周身有什麽東西和平日裏是截然不同的。

是她嗎?

暮色漸濃,周遭的光線也暗了下來,晏歸安靜地站在涼亭的陰影裏。

從他們這個位置擡頭看,恰巧能看見爺爺病房的窗,厚厚的窗簾裏透出一絲微光。

晏歸並沒有馬上回答哥哥的問題,他在衣兜裏摸了摸,摸出一根煙來。他有點煩躁地夾在修長的指間,翻來覆去地把玩,卻始終沒有要找打火機點煙的意思。

晏回見狀,摸出一只打火機:“來。”

但晏歸搖搖頭,神情懶倦:“戒了。”

“戒了?”晏回難掩訝異,“以前我勸你戒過多少遍你怎麽回我的,‘少管我’,現在你說戒就戒了?誰讓你戒的,不是我那弟妹吧,你不是說你倆只是契約婚姻?”

因為是自己提議讓弟弟找個人結個契約婚姻,等爺爺走了再散,對商羽的出現,晏回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但弟弟戒煙這回事,倒讓他看不懂了。

晏歸有點頭疼地掃了哥哥一眼。

哥哥從小話就多,問東問西的。所以他從小就煩。誰知大了也沒見他變多少。

“戒了就是戒了,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說過一遍的話,晏歸不喜歡別人問東問西。

晏回一看弟弟也有脾氣,立刻知趣見好就收:“成成成,我不問了。一會你給大夥介紹介紹弟妹,還有,商家你去過沒有?”

“沒有,怎麽。”

“雖然說你倆不是來真的,但是人好歹也是個高門大戶,你倆結婚這麽大的事,人爹媽總得知道吧,總得上門見見吧。”

晏回知道弟弟是個怕麻煩的,但是這些禮節上的事情,還是應該做到位。

他原以為晏歸會和往常一樣不耐煩地說“少管我”,但這次,晏歸竟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上門?”

“不然呢,還得帶點禮物。這些你問問弟妹,她爸媽喜歡什麽,你給備著,上門吃個飯問個好,總得要會。”晏回恨鐵不成鋼,明明自己才是一直在國外長大的那個,怎麽這些人情世故,還得自己來教。

“知道了。”晏歸簡短地應了一句,看眼天色,將那根沒能點上的煙往晏回手裏一塞。

晏回拿著煙:“你不抽了?”

“都說戒了。”

晏回:“真不抽了?你給我也沒用啊,你嫂子聞到了又得罵我。不然你偷偷抽,我不告訴弟妹就是了。”

晏歸重重舒了口氣,丟下一句硬邦邦的“少管我”,頭也不回地進了住院大樓。

爺爺病房的門虛掩著,商羽還在裏頭陪爺爺說話。

晏歸推門進去時,恰巧聽到商羽在給爺爺描述她和那群設計師們討論的婚禮方案,當她說起自己用一個運營總監的思維去審方案,和幾個設計師糾纏得天昏地暗,各讓一步才拿到最終版本,卻和第一版差不多嘛,逗得爺爺忍不住哈哈大笑。

爺爺笑過後,感慨地說:“我可真想去你們的婚禮呀……”

商羽聽罷,調皮一笑,近似撒嬌地說:“那爺爺就來婚禮呀,我給您留了貴賓裏的貴賓席,您不來,誰都別想坐下來開吃。”

她乖巧地趴在病床邊,晏老爺子打著點滴的手顫巍巍地撫上她的發頂。

這觸感讓商羽禁不住眼眶濕潤。自從爺爺和母親相繼離世,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長輩憐愛地撫摸過了。她有點貪婪地趴在那,哪怕聽見了晏歸進來的動靜,也不願馬上起來。

直到爺爺顫巍巍出聲:“小歸啊……”

商羽才偷偷抹掉淚,爬起來回頭望向他。

晏歸笑笑:“爺爺,我得帶小羽回去了,打擾你太久,一會李醫生來找我麻煩。”

他這麽說,商羽就乖巧地站起來站在他的身邊,跟在他身後出了病房。

這會過道裏還有晏母晏回和晏家的兩個阿姨守著,晏歸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是商羽”,商羽也乖乖巧巧一一打過招呼。他們顯然是知道她和晏歸的婚事的。晏母拉著商羽的手,奈何心頭擔心晏老爺子的身體,心情也實在算不上有多好,所以沒有說幾句話就讓晏歸跟她回去了。

直到上了晏歸的車,商羽的精神還有一點恍惚。

“爺爺和媽媽,都是很好的人,我好喜歡他們。”她冷不丁說道。

晏歸拿不準她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說給他聽,又覺她這兩個稱呼是不是太親切了。

半晌,晏歸決定不回答。

車開出停車場,商羽才回過神:“誒,我們還要去哪裏嗎?”

晏歸回答得很簡短:“吃飯。”

商羽趕緊搖頭:“那倒不用了,都這麽晚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晏歸沒有管她的拒絕,緊接著又跟了一句:“吃完飯去你家。”

商羽頓時怔住:“去……去我家?去我家幹什麽?”

晏歸視線望向遠處的路牌,語氣有一絲不自然:“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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