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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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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7

顧青時知道安淺淺懷孕,是在畢業前夕一個下著暴雨的夜裏。

那時,顧青時已經準備離開香城,到美國去了。

因為和顏若蘭校長的約定,他不準備把這件事情告訴朱顏。

他能想象到朱顏的意外、憤怒和悲傷。

但他已沒有別的選擇。

再有一個星期,他就要離開香城了。

這天,顧青時在實習公司辦理完相關手續,與同事們一一告別。

下班後,顧青時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游走在香城的大街小巷。

他不想回香城大學。

也不想見朱顏。

他真是寧願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不要再往前走。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猛然間,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至。

瞬間,他全身盡濕。

但他沒有避雨,而是沈默地行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

他不知道是該感激命運讓他遇見朱顏,還是該痛恨它讓他離開她,他也不知道今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她了,而他現在,竟然連跟她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無意間,他看見前面有一個踉踉蹌蹌行走的女孩子,身影竟有點眼熟。

在雨簾中,他定睛細看,竟有點安淺淺的樣子。

他和安淺淺是同一個縣出來的,所以在遙遠的香城,他們都是外地人,見了面也頗為親切,平日裏關系自然比別的同學要親厚一點。

他喊道:“淺淺,安淺淺。”

前面的安淺淺繼續在暴雨中行走,置若罔聞。

他又連叫了幾聲,安淺淺似乎都沒有聽到的樣子,反而越走越快了。

顧青時看安淺淺的樣子有點不大正常,他忙加快腳步沖了過去。

“安淺淺。”他跑到安淺淺的身邊,大喊一聲。

安淺淺茫然地轉頭,滿臉的雨水,她的表情有點木然。

“顧青時啊,”安淺淺楞楞地念了一聲顧青時的名字,而後竟緩緩地倒下去了。

顧青時忙一把攬住安淺淺,焦急地問道,“淺淺,你怎麽啦?”

安淺淺無力地擺擺手,強自站起身來,擠出一點微弱的笑來,“我沒事。”

顧青時看情勢不對,忙用胳膊撐住安淺淺,“走,我送你回學校。”

“我不回學校,”安淺淺使勁地搖頭,“我不回學校。”

顧青時蒙了,“那你去哪裏呀?”

安淺淺低聲,“隨便去哪裏。”

雨越下越大,顧青時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便問道,“要不我送你去朱顏那裏?”

“不要,”安淺淺推開顧青時,“你不用管我了,你走你的吧。”

他們倆既是老鄉,又是同學,這種情形下,顧青時怎麽能獨自扔下安淺淺走呢?

在雨中,他咬了咬牙,“好吧,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後來,顧青時帶著安淺淺到了他租住的那個小屋。

一路上,安淺淺只是一個勁地哭,不言語。

到了房子,顧青時看安淺淺渾身濕透,他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遞給她,沈靜地說道:“換上吧。”

而後,顧青時走出房子。

他看著那風雨中搖曳的樹冠,他又想起與朱顏的種種過往,不由得心生悲涼。

酒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入口的感覺並不好,剛喝上後全身輕飄飄的,莫名得興奮。

到了後場,竟讓有想哭。

過了十幾分鐘後,顧青時敲敲門。

“好了。”安淺淺說道。

顧青時回到房間,安淺淺已換好衣服,坐在他的床沿上,雙目無神,呆若木雞,頭發上正滴滴噠噠地往下淌著水。

顧青時拿了毛巾遞給安淺淺,問道:“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安淺淺咬咬嘴唇,雙眼紅通通的,眼淚卻又在她的眼眶中打圈。

看她又要哭了,顧青時忙擠出一點笑來,“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別哭啊。”

安淺淺低頭試試眼睛,擡起臉來,神色淒惶地說道:“青時,我很餓,一天都沒有吃飯了,你這裏有什麽吃的嗎?”

顧青時過去,從桌子下的櫃子裏拿出一包方便面,“只有這個,我煮給你吃吧。”

安淺淺默默地點點頭。

為了省錢,顧青時平時都自己做飯吃的,所以這裏準備了一個小電飯鍋,他加入適量的水,插上電源。

顧青時看了安淺淺一眼,見安淺淺神色不佳、毫無生氣。

突然,顧青時心裏很酸很酸。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其實,他和安淺淺都是一樣的天涯淪落人,都在各自的命運中輪轉著,到底是誰該安慰誰呢。

無根的浮萍,註定了隨波逐流。

那根深葉茂的大樹,也不要去嘲笑隨風飄蕩的楊花。

各自安生,便好。

他不再問她的事,只默默地等水開。

兩個人沈默著,盯著那小小的電飯鍋發楞。

終於,水開了。

他把方便面放進去,加了調料包,拿筷子攪拌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麽,微微笑道:“對了,還有一個雞蛋呢。”

他拿出雞蛋,在鍋邊輕磕一下,雙手剝開蛋殼,把明黃黃的蛋液倒進去,蓋上鍋蓋。

漸漸地,小屋子裏彌漫開食物的香味。

最能慰藉人心的,唯有食物。

三、五分鐘後,顧青時揭開鍋蓋。

他用筷子挑了一下,彎曲的方便面已經略變直了。

他拔下電源,拿來一個碗,把方便面倒進碗裏,放在桌子上,對安淺淺笑一笑:“淺淺,吃吧。”

安淺淺拿筷子吃了一口,眼淚吧唧吧唧地流進飯碗裏。

顧青時遞來紙巾,笑道,“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了。”

安淺淺擡起淚眼,問道,“有醋嗎?”

顧青時撲哧一聲笑了,拿過來一瓶醋,打開瓶蓋,遞給安淺淺,“你自己調。”

安淺淺也不由得笑了,她以為生無可戀了,卻還是挑剔著口感,可見,一切都還有救的。

安淺淺往碗裏倒點醋,開始吃面了。

“嗯,好吃。”安淺淺邊吃邊讚了一聲。

顧青時看一眼安淺淺,無聲地笑笑。

窗外雨還在下。

房裏,兩個人各幹各的。

安淺淺吃面。

顧青時收拾東西,打包行李。

猛然間,他翻出來一件朱顏的內衣,他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內衣藏進行李箱的最下面。

食物下肚後,安淺淺的感覺好多了,她把鍋和碗洗幹凈,微笑了一下,“謝謝你,顧青時。”

顧青時擺擺手,“咱們是同學又是老鄉,這點小事舉手之勞,不客氣的。”

安淺淺打量一下這間房子,囁嚅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問道:“青時,……今晚我可以住在這裏嗎?”

剛開始聽到這句話,顧青時還有點錯愕,而後,他說道:“可以啊,那等會你在這裏休息,我回學校住就行。”

安淺淺道了聲謝後就不說話了,默默地看著顧青時打包行李。

觸景生情,安淺淺想起自己的行李和自己一起,被人掃地出門的樣子,禁不住又流淚了,剛開始是默默流淚,漸漸地她哭出聲了。

顧青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一個勁地給她遞紙巾,說道:“你別哭了,到底是怎麽了嗎?”

終於,安淺淺抽泣著擠出來一句,“我懷孕了。”

瞬間,顧青時楞住了,安淺淺竟然懷孕了。

安淺淺哭了一陣子後,雙眼紅腫著擡起頭來,看著顧青時,“去年,我一個朋友在酒吧裏過生日,在那裏,我認識了一個人,他叫王恒遠,”安淺淺用紙巾擦一把鼻涕眼淚,繼續抽泣著說道:“認識了以後,他就開始追我了,那時候覺得他對我特別好。”

“他給我送花,送各種各樣的禮物,天天早上晚上的打電話,約我看電影、喝歌,還帶我去一些高檔餐廳吃飯,”安淺淺面無表情默默地說著,好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又沒見過什麽世面,認識了一個多月後,我糊裏糊塗地答應跟他交往了。”

突然,安淺淺冷笑一聲,“現在看來,他對我的這點小恩小惠,都是為了泡我。”

顧青時沒有插言,這種時候,好像說什麽都不對。

“他說給我安排工作,”安淺淺看一眼窗外,又微低下頭說道:“他家是銀行的,很有背景,他說可以把我安排進香城最大的銀行,我呢,不知道是又傻又天真,還是貪慕虛榮,就相信了他的鬼話,跟他同居了。”

十幾天前,安淺淺發現懷孕了,她驚慌失措。

當她懷著忐忑不安得心理把這件事告訴王恒遠時,王恒遠很不高興。

沈默了許久後,王恒遠告訴安淺淺這孩子不能留下,得打掉。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的安淺淺傻了,她又哭又鬧,但都無濟於事。

安淺淺質問王恒遠,“你不是說要娶我嗎,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們為什麽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在安淺淺的再三逼問下,王恒遠終於道出了實話,原來他已經有了家庭。

安淺淺崩潰了。

無知中,她竟然成了一個家庭的小三。

原來她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夢幻泡影。

但是,打掉孩子,對安淺淺來講這事還是挺殘忍的。

就在今天早晨,安淺淺被一個氣勢威猛、自稱王恒遠妻子的女人在王恒遠和安淺淺同居的房子門口攔住。

對方三個人,安淺淺被痛湊了一頓,打耳光及各種不堪入耳的辱罵,把她的所有物品從王恒遠那裏扔了出來。

痛哭、痛苦了幾個小時後,安淺淺決定去打掉孩子,離開王恒遠。

安淺淺到醫院做流產手術,醫生告訴她,她的子宮壁很薄,懷孕本就困難,如果這個孩子流掉的話,今後很難再懷孕了,讓她再考慮考慮。

安淺淺如遭雷擊。

從醫院裏出來後,她茫無頭緒地走著,淚流不止,又逢大雨傾盆。

冰冷的雨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心裏,她又是悔恨,又是惶恐,又是憤怒,竟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就此子結。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恰好遇到了顧青時。

“淺淺,”顧青時坐在安淺淺對面,盯著她,“你可千萬不要幹傻事,你死了,痛苦的人只有你的家人,難道你忍心你父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安淺淺擡頭,看著顧青時,搖搖頭,“你根本就不懂,我在我家裏就是個多餘的人,我爸爸媽媽只愛我弟弟。我出生的時候因是女孩,我爸怕我占用了他生兒子的指標,都想把我扔了,是我奶奶把我留下的,其實我早就該死的。”

顧青時無語了,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的父母。

“那就更應該好好活下去,”顧青時低沈著聲音說道:“活出個樣子來,證明你自己。”

安淺淺拍拍胸口,“我這個樣子,要丟死人了,我爸爸知道我懷孕,也得打死我。”

顧青時定定地看著安淺淺,“淺淺,像我們這樣出身的人,真是一步都不能錯的,因為往下掉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給我們兜底。”

那天晚上,安淺淺淚流不止。

突然,她停止了哭泣,盯著顧青時,認真地說道:“青時,我求你一件事兒,行嗎?”

顧青時問道:“什麽事,你說吧。”

安淺淺說道:“你帶我去美國,我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來得再怎麽不堪,也是一條命。在中國,王恒遠的老婆,我爸爸,他們都得逼死我。”

顧青時楞了下,“那不行的,你又沒有護照、簽證。”

“這些我早就辦好了,”安淺淺說道:“王恒遠給我辦的,他說我畢業後就帶我去美國玩一圈兒。”

思慮再三後,顧青時同意了。

安淺淺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沒有婚姻,就不要談什麽愛情。”

顧青時在回學校的途中,一直想著安淺淺的這句話。

朱顏沒命地愛了他一場,他也沒有給她任何的承諾,更別提婚姻了。

其實他也是一個如王恒遠一樣的、不負責任的男人。

他甚至痛恨自己的存在,如果沒有他,朱顏就不會有這一劫了。

顧青時聽王恒遠問到孩子,說道:“孩子沒有了。”

王恒遠瞪大眼睛,“她流了,但我在醫院裏沒有查到她的流產記錄啊?”

“不是的,”顧青時搖搖頭,“她沒有做手術流產,孩子是自己流掉的。”

王恒遠沈默了半晌,“那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顧青時搖頭,“沒有,我和安淺淺只是朋友,我帶她出國只為幫助她。我早已經有愛的人了,就是我拜托你的顏若蘭校長的女兒,她叫朱顏。”

王恒遠點點頭,“你放心,你的事我會盡力辦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照顧安淺淺。”

過了一天,王恒遠就帶來了顏若蘭的帳戶信息。

這張卡,確實是顏若蘭本人辦的,但奇怪的是,這張卡是四年前辦的,期間一直就沒有用過,只在今年八月份,突然有了一筆來自洛子瑜的打款,這筆錢一分未動,已經凍結。

“這張卡,有沒有開通短信業務和手機銀行?”顧青時問道。

“沒有。”王恒遠道。

掛完電話後,顧青時想,顏若蘭校長對這筆錢知不知情?

她是知道的,還是一直被蒙在鼓裏的人?

那麽,洛子瑜又為何要給顏若蘭打這筆錢?

是不是為了爭取到香城大學新校區的項目?

這些疑點,要怎麽一一解開呢。

解鈴還需系鈴人,這些問題只能是洛子瑜本人給出答案。

但洛子瑜近期的行蹤都受到限制,想要見他一面實在是太難了。

顧青時在尋找一切可能接近到洛子瑜的方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他知道了李老師的兒子正是洛氏集團的法律顧問,他便急忙開始聯系李老師。

這邊顧青時在尋找一切可能會接近到洛子瑜的機會時,那邊,朱顏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心急如焚、坐立難安。

然而,顧青時安排的小伊和小王把她看得太死了,無論她哀求、發火,軟硬兼施都無濟於事,就是不肯放她出行。

“當,當,當……”有人在敲門。

小伊陪朱顏站在窗戶邊,小王去開門。

小王在視頻中看到了安淺淺,便道:“朱總監,是東軟軟件的安淺淺,要不要讓她進來。”

朱顏不知道安淺淺來是所為何事,但她知道這幾天顧青時有拜托安淺淺做事,便道:“請她進來吧。”

門開了,安淺淺進來,見小伊和小王守著朱顏,猜到這都是顧青時安排的,換了鞋子,笑一笑,“朱顏,突然想跟你聊聊天了。”

朱顏看看安淺淺,“上樓聊。”

朱顏和安淺淺上樓。

到了樓上,朱顏神色恍惚,面色不佳,窩在沙發裏有氣無力地說道:“隨便坐吧。”

安淺淺便坐在朱顏身邊,“我來陪陪你。”

朱顏心裏倒有點感激安淺淺了,這種時候安淺淺還能來陪她,也算難能可貴了。

她淡淡地說道:“謝謝。”

安淺淺靜靜地看著朱顏,幾天不見,朱顏已經憔悴了不少,雙目無神。

安淺淺的手輕輕移到朱顏的手上,握住,溫柔地說道:“朱顏,我相信顏校長沒有事,你一定要堅持住。”

朱顏看一眼,沒有移開自己的手,任由安淺淺握著。

安淺淺悠悠地說道:“阿顏,咱們可以聊聊往事嗎?”

朱顏扭頭看一眼安淺淺,輕柔地說道:“咱們一起住了四年,有什麽話不能說呢?”

安淺淺咬了一下嘴唇,緩緩說道:“第一次在宿舍裏見到你,我就特別特別羨慕你。”

朱顏不懂了,問道:“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安淺淺想起第一次見朱顏的樣子。

那天,她一個人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到了宿舍,渾身疲憊。

一進門,就看見朱顏正戴著耳機聽歌,身上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黑色吊帶裙,肌膚白得勝雪,整個人看上去洋氣極了。

見了安淺淺,朱顏燦爛地笑著問好,“hello,歡迎新舍友入住哦,”因為戴著耳機,她的聲音很大很暖。

邊打著招呼,朱顏邊解下耳機,過來幫安淺淺拎箱子,“哇,你箱子這麽沈,一個人來的,你哪裏人啊?”

初來乍到,安淺淺懦懦地點頭,說出自己的始發站。

朱顏豎起大拇指,“你太厲害了,千裏走單騎。”

而後,朱顏幫安淺淺整理床鋪,收拾行李,幹活的時候她聽到安淺淺的肚子在叫,便笑道:“走,我領你去食堂,熟悉一下環境。”

安淺淺並不是那種活躍的個性,但朱顏這麽大方熱情,她也就應了,跟著朱顏去食堂。

路上,朱顏主動牽起安淺淺的手,給她講這是圖書館,這是第一教學樓……

到了食堂,朱顏指著各色菜品問安淺淺,“想吃什麽?”

安淺淺才想起自己的飯卡裏還沒有充錢,為免得尷尬,忙笑一笑,道:“我不餓,先不吃了。”

朱顏歡快地笑,“淺淺,在宿舍我就聽見你肚子響了,你今天遠道而來,我為你接風洗塵,請你吃飯。”

安淺淺沒想到朱顏這麽熱情直接,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用你請,咱們都是同學,要不你用飯卡買飯,我把錢給你吧。”

朱顏看一眼安淺淺,也沒在堅持請客,笑道:“隨你啦。”

一起居住的日子裏,安淺淺發現自已和朱顏簡直像是兩個世界裏的人。

盡管朱顏很熱情,便安淺淺似乎是有意地疏遠著朱顏。

“你漂亮,又熱情大方,”安淺淺笑眼看著朱顏,“我那時候就是個膽小自卑的外地人,跟你在一起就感覺很別扭,所以是刻意遠著你的。”

朱顏沈默了幾秒,“你啊,太敏感了。”

“就是,自卑的孩子都特別敏感,”安淺淺接著說道:“處處覺得不如別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朱顏緩緩握住安淺淺的手,“淺淺,謝謝你今天來陪我,還講這些真心話。我最近真得,心裏特別特別的難受。”

“不用謝,一起住過四年的人,做這點事應該的,”安淺淺笑了,“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暗戀過顧青時唉。”

“什麽時候?”朱顏問道。

“就是大一大二的時候,”安淺淺認真地說道:“但我沒有你的勇氣,只是暗戀,從來也沒有對他表白過。當我想要表白時,你已經在大劇場公開示愛了。”

“……”朱顏嘆息了一聲,沒有說話。

“其實,你和顧青時很配很配的,他是個好男人,你可千萬千萬不要錯過他。”安淺淺說道。

“他那麽好?”朱顏瞅一眼安淺淺,“丟下我,帶著你出國?”

“出國的事他沒有跟你解釋過?”安淺淺不解地問道。

朱顏搖搖頭,“你都想不到吧,我和他關系那麽好,他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還是跟你一起走的,我都要瘋了。”

“這裏邊一定有什麽事,”安淺淺說道:“那我得跟你解釋清楚了,他和我一起出國,是在幫我的忙。那時候,我交了一個男朋友,不小心懷孕了,渣男要求我把孩子打掉,我不想打掉孩子,又不可能在國內生孩子。”

聽到這些,朱顏詫異地看著安淺淺,她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多事。

“所以,就央求顧青時帶我一起出國了,”安淺淺說道:“其實那個時候你們的感情就出問題了吧,因為畢業前的一天晚上,顧青時一個人在街邊攤喝悶酒,我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

一直到顧青時出國,朱顏都從來沒有察覺到顧青時有什麽不同。

看來,他還真是一位好演員啊。

那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兒呢?

突然,朱顏想到了爸爸媽媽,原本顧青時是沒準備出國的,他對她講過,想直接在香城上班,以為有機會再讀研,突然出國又沒有任何說法,是不是爸爸媽媽對他講了什麽話?

想來想去,朱顏也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了。

想到這裏,朱顏又沈默了片刻,繞開了話題,“那你的孩子,……生了嗎?”

安淺淺搖搖頭,苦笑一下,“我原本還想生下來的,可能孩子感覺到了什麽,自己掉了。那段時間,是我最難熬的日子,都是顧青時一直在照顧我的。”

朱顏擡眼看著安淺淺,“我出國去找顧青時了,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住處,看見……你買菜回他的房子,鄰居說你們住在一起。”

安淺淺長嘆了一口氣,“對不起啊,阿顏,這件事,我得跟你道歉,其實那天我也看見你了,知道你是去找顧青時的。”

朱顏忙問道:“那顧青時呢,他知道我去嗎?”

安淺淺搖搖頭,“他什麽也不知道,我沒跟他說你到美國的事。”

“那你們,怎麽會……住在一起?”朱顏問道。

“顧青時啊,太辛苦了,真是名副其實的拼命三郎,”安淺淺慢慢地說道,神情有點暗淡,“他要學習,同時還兼了好幾份工。

有一個工作,是在一家中餐廳刷盤子。

有一天,他被開水燙了,整個右腳、小腿都燙得脫皮了。

他沒辦法上班了,需要人照顧。

美國的人工服務費高得驚人,我就去照顧他了。

正好那段時間我也沒處住,就硬賴在他那裏了。

看見你去找他,我是故意沒有說的,因為那時候我也幻想著能和他日漸生情呢。

但是他太愛你了,別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乘之機。

再告訴你個小秘密,還有個漂亮的美國姑娘追過他呢。”

從安淺淺口中聽到這些關於顧青時的事情,朱顏真是百感交集。

畢業那年,顧青時突然間靜悄悄地離開香城後,同學們都在傳顧青時是因為安淺淺才離開朱顏的,朱顏真是如同當頭棒喝。

她震驚過,憤怒過,悲傷過,謾罵過,和酒成了朋友。

醉後,她卻更想他了。

她怎麽也想不通,她愛的這個人,前幾天還跟她你儂我儂的這個人,怎麽就突然變心了呢。

她暗自想,這一生都不會再主動聯系他。

但她終究還是熬不過對他的思念,想不透他為什麽背棄他,放不下和他的感情,一心想要問他個究竟,便在他離開九個多月後,飄洋過海去看他。

她費盡周折找到他的住所。

但她並沒有見到顧青時,而是看到了拎著菜進他家門的安淺淺。

那一瞬間,她的心徹底死了。

她感覺到一陣劇痛,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已全不記得當初是怎麽帶著一顆死的心回到香城的。

之後,她將他和她的過往全部強行埋葬,封存起來,落上厚厚得一層灰。

現在看來,顧青時一直都是愛著她的。

他沒有背叛她,也沒有背叛他和她的愛情。

受傷的事,他從來都沒有講過,這次回來,也從來沒提過這事。

所有的事,他都是一肩扛的。

安淺淺雙手握住朱顏,“感情,要珍惜的,讀書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是顧青時配不上你,你也就是跟他玩玩,明裏暗裏的對他冷嘲熱諷,你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壓力嗎?

他是出身寒門,一無所有的,但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他是一個閃閃發光的男人,他對我說過,他發光就是為了配上你的愛情。”

說到這裏,安淺淺笑了,“依我看啊,表面上是你愛他多,但實際上,他愛你更多,他是一個願意為你改變人生軌跡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你既然遇到了,就好好珍惜他哦,不然,小心走了寶。”

安淺淺走後,朱顏立在窗戶邊,靜靜地等待著顧青時。

她無比渴望見到他,想要對他講得話有很多很多。

天色漸黑,當顧青時熟悉的身影出現時,她心跳得越來越快了,像初戀時的感覺。

終於,門開了,顧青時立在門口。

見顧青時回來,小伊和小王便告退了。

朱顏看著他,很想很想跑過去抱抱他,但渾身無力。

她定定地看著他,一瞬不眨,眼睛像是盯在了他的身上,移動不開。

顧青時換了鞋,走過來,竟看見她的眼中又滾下淚珠。

他忙伸手試去,笑道:“別擔心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很快就會真相大白了。”

朱顏點點頭,“謝謝你。”

顧青時抱住她,“謝什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顏擡頭看著他,“累了吧,你去洗個澡。”

“嗯,”顧青時解開襯衫的扣子,“你坐著,我去洗一下。”

聽到水流聲嘩嘩嘩地響起來時,朱顏緩緩地打開浴室的門。

淋浴開著,男人背對著她,正在洗頭。

他的背寬闊,胳膊擡起,背脊挺立著,線條優美。

往下走,腰部收了點,是倒三角型,腰線精勁有力

他的臀部結實,微微翹起。

兩條長腿修長勻稱,穩穩地立在那裏。

終於,她看見他右小腿側面那觸目驚心的疤痕,曲曲扭扭,像好多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了那裏。

她的心抽著疼。

燙傷、燒傷都是極疼的,創面這麽大,那時的他,該多疼啊。

看著他的後背發了一會兒呆後,她用手去拉浴室的門把手。

他似乎感覺到了,一轉身,就看見了她。

她也看見了他那裏隨身擺動的那一根。

他很詫異,不知道該怎麽了,臉騰地紅了,全身血液上躥,身體熱辣辣的。

她沒有出聲,慢慢地拉上門。

他從浴室出來後,朱顏卻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看見他已經穿上了衣褲,他右腳的傷疤都落進了她的眼裏。

看一眼就心疼心酸。

有的人啊,活在這世上,終究是要吃苦的。

她愛的人——顧青時,就是這樣的人。

他一個人走到今天,該是多麽得不容易。

顧青時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掀開被子,鉆進來躺下。

朱顏轉過身來,抱住顧青時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聲地呢喃,“青時,抱住我。”

顧青時的胳膊環住朱顏柔軟的身體,心砰砰砰地狂跳個不停。

朱顏感覺到他心臟有力的跳動,心底湧上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給了她無盡的安定感,她似乎變成了孩子,可以無憂無慮地在他的臂彎裏撒歡了。

她感覺全身都熱乎乎的,身體燥熱出汗,但她極享受這種感覺,在他耳畔低語,“抱緊一點。”

兩個人貼得更緊了,身體各個部位全部契合。

她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感受到他炙熱的氣息,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在他懷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自從媽媽顏若蘭的事發生以來,這是朱顏睡得最安穩的一個夜晚。

這前的每個夜裏,她都會做一些離奇古怪的夢,被驚醒過好幾次。

這天夜裏,她睡得安穩,踏實。

朱顏在清亮的早晨慢慢地睜開眼睛。

映入她眼簾的就是他那張俊朗的臉頰。

他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眸在清晨的光暈裏是深褐棕色。

他輕輕地笑,“醒了?”

她點點頭,“嗯。”

她伸出手,落在他的面頰上,劃過他下頜骨的線條,落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胡碴略有點紮手,她說道:“今天,我給你刮胡子。”

他笑一笑,“好啊。”

他們一起起床,各自穿戴完畢,一起洗臉、刷牙。

兩人面對面站好後,她擠了剃須泡沫在他臉上,用手勻開,而後拿起剃須刀,仔細而認真地為他剃須,那樣子,倒像是在面對一件珍貴的藝術品,生怕會出現一點點疏漏和瑕疵。

他一動不動,目光定格在她的臉頰上。

晨光掃在她的臉上,她的肌膚白皙柔滑,在隱隱地發光,眼眸是茶琥珀色,睫毛長長的,好看極了。

只是她的目光中,多了好多的故事,不再像那時那麽輕快了。

她精心地刮完了他的胡子,用毛巾擦掉殘留的白色泡沫,輕笑道:“好帥。”

顧青時用手摸一摸臉頰,兩只手扶住朱顏的肩膀,眼帶笑意,深情而溫柔,緩緩地說道:“等一會兒小伊和小王就來陪你了,飯我都訂好了,你在家好好吃飯,乖乖地等著我回來。”

朱顏笑一笑,“你跟他們說,不用來了,我保證不亂跑,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我還會給你燒飯的。”

顧青時笑,“真的?”

朱顏伸出小手指來,跟顧青時的手指勾在一起,搖一搖,“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顧青時捧住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親一口,看著她,“好,那我走了。”

他出門去了。

她站在窗戶前目送他。

他轉身回頭,仰望向她的方向。

她使勁地揮揮手。

他也揮手,走了。

今天顧青時通過律師見到了洛子瑜。

洛子瑜胡子拉碴地,襯衫扣子胡亂扣著,樣子頗是邋遢。

見了顧青時,他冷冷地說道:“你來幹什麽?”

顧青時坐在他對面,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是為顏校長的事來的。”

洛子瑜斜倚在椅子上,“朱顏怎麽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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