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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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下了火車,朱顏隨著李老師走出火車站。

空氣清冽。

雪還在下著,飄飄揚揚。

嶄新的雪,又白又亮,一片純潔的世界。

腳踩上去,又松又軟,咯吱咯吱地響著,回頭看,一串新腳印在延伸著。

從來沒有見過實體雪的朱顏專往沒人走過的地方踩著玩著。

她伸出手接過雪花,晶瑩剔透的雪花慢慢在她的手心裏融化,成滴滴水珠。

“小朱同學,我看你不像是來串親戚的,這裏也不是什麽旅游景點,你到碧巖是有什麽事嗎?”李老師在前面帶路,問朱顏。

身著一件紅色鬥篷的朱顏張開嘴,一朵雪花飄進她嘴裏,清清涼涼,瞬時融化,竟有點甜絲絲的味道,“報告李老師,其實我是顧青時的女朋友,就是要到他家去找他的。”

隨著她的聲音,一團白色呵在空中。

李老師停下步子,回頭看著朱顏,他扶了扶眼鏡,一臉不可置信,“你是顧青時的女朋友?”

“嗯。”朱顏拿出手機,把她和顧青時的照片給李老師看。

李老師回頭走路,不再吱聲。

到了客運站,裏面四處人聲鼎沸,泥濘不堪。

大年初二,是習俗裏串門走親戚的日子,人們扶老攜幼,提著禮物,喜氣洋洋地問詢著客車信息。

朱顏隨著李老師坐上到碧巖的客車。

坐定後,朱顏笑著說道:“李老師,謝謝您,要沒有您的話,我還得耽擱不少時間呢。”

李老師看看朱顏,“小朱同學,你一個大城市裏的女娃娃,能看上我們這個窮地方的大學生,不一般。你大年初一從香城到碧巖去找他,就能看出你是個很有魄力的女孩子,顧青時真是個好孩子,你很有眼光,但是我真怕你到他家後會打退堂鼓。”

客車已經開動,車廂裏擠滿了人。

朱顏掃一眼外面揮灑的雪,車廂裏擁堵得人群,說道:“李老師,我不是心血來潮,我很認真。

我覺得他如同大雪覆蓋下的青松,給我一種力量感。

我和他,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身上這種堅定向上的力量。”

車子顛顛簸簸地開上山路,因下了雪,車子開得慢,搖搖晃晃得如同大喘氣的老年人。

四下裏越來越空闊單調,只剩下漫天的雪,飛棉扯絮般落下。

有人暈車要吐,有小孩子嚷著撒尿拉屎,還有人在吃東西。

車裏擁堵,氣味實在有點難聞。

朱顏坐在車窗邊,將窗戶開了道小縫,清冽的雪氣撲面而來。

車子爬上盤山路,一步三搖。

朱顏緊緊地提著一顆心,時刻都有車子要倒下去的感覺。

車上的人似乎早已習慣,談笑風生地拉著家常。

突然,車身一滑。

車上的人隨著車身搖擺,“啊啊啊”驚呼聲不斷。

好在,車停住了。

朱顏松了一口氣。

車子卻走不起來了。

壯漢司機又“突突突”地試了幾次,沒有發動。

“大夥下去,推一下車。”司機吼一嗓子。

朱顏隨著大家下車。

原來是車軲轆卡到路邊水槽裏了。

年輕力壯的男人們頂在後面,婦女老年人推兩側車身,朱顏的前面擠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咬著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一,二,三,走!”有人在喝著節奏。

終於,齊心協力之下,車子順利爬出水槽,眾人又歡天喜地地上車。

而後又大聲繼續著前面的話題,剛才那小風險插曲仿佛沒發生過一般。

朱顏笑了,她喜歡這種質樸的豁達和樂觀。

終於,到了一個山澗,李老師說道:“小朱同學,你下車吧,”他指著一條土路,“順著那條路上山,顧青時的家就在山腰上,那兒只他們一家,很好找的。”

朱顏下車。

漫天的白雪中多了一抹紅色。

好看極了。

她開始往上爬了,踩過積雪一步一個腳印。

在雪天,自千裏外,她為他而來。

她沒想過情歸何處,她沒想過他做何反應,她沒想過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她只想,見到他。

看看他出生的地方。

她這麽想了,也就這麽做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到人家。

幾間草房,青煙裊裊。

一陣狗吠聲響起來。

朱顏停下步子,看著那簡陋的木質大門。

門咯吱一聲開了,顧青時出現在大門口。

見了朱顏,他一下子失了神,他莫不是在做夢麽?

怎麽,千裏之外的她、日思夜想的她出現在他的面前?

朱顏一身紅衣映在白雪裏,一張俏臉紅彤彤的,腳上都是泥土。

她看著顧青時,笑,“我向你走了千裏路,最後的幾步要你來走了。”

顧青時從夢中醒來,沖向朱顏,一把攬在她的大腿上,把她抱起來,在雪地裏轉圈。

她在雪中笑著。

他停下,依然抱起朱顏,狂熱地吻住她。

雪花落下來,融化在他們的唇畔。

這一刻,他似乎擁有了世界。

因顧青時抱著朱顏,朱顏比顧青時要高,她攬住他的頭,吻他的額頭、鼻梁、臉頰、嘴唇。

時間就此停滯。

空氣變得甜蜜。

一戶農家院前,大雪紛飛,炊煙裊裊。

黑衣少年在擁吻著紅衣少女,一只大黃狗圍繞著他們狂搖尾巴,漫天的雪在為他們伴舞。

顧,青時朱顏。

如夢,似幻。

如醉,如癡。

顧青時拖著朱顏的手進了家門。

一間小院落,三間草房。

他帶她進了中間一屋,進了門,他說,“媽,我女朋友來了。”

顧青時的媽媽身體有些瘦弱,她擡眼看朱顏,笑滿溢在眼中,“啊,好啊,快坐,快坐。”

朱顏看他的家,簡陋而幹凈,墻上中間掛的是毛。主。席像,兩邊貼滿了獎狀。

朱顏看過去,從一年級到高三,有序地排列著,整整齊齊。

顧青時忙活著晚飯,顧母倒來一杯水,“來,來,來,姑娘,這是糖水,快趁熱喝上,暖和暖和身子。”

朱顏沒有喝過糖水。

她吸一口,又暖又甜。

一路風雪裏走來,還真有點冷呢。

顧青時做的晚飯是米飯,他炒了三個菜,炒雞蛋、土豆絲、洋蔥炒粉條。

“沒有別的菜,將就吃吧。”顧母在炕上擺上一張炕桌,而後讓朱顏脫了鞋子上炕,“上來,上來,上面熱著呢。”

顧青時把菜擺在炕桌上,盛了三碗米飯,臉突然紅了,說道:“朱顏,上炕吧。”

朱顏不僅沒有喝過糖水,也沒有上過炕。

她把鞋脫了,雙腳冰涼。

她上了炕,炕上確實暖烘烘的。

顧青時把朱顏的鞋子擺好後,也上來了,三個人開始吃飯。

許是餓了,朱顏吃得很香,顧青時的手藝不錯,雞蛋也比香城的好吃。

顧青時給朱顏夾菜,“多吃點。”

朱顏看著他笑一笑,眼中似有星星。

顧青時的腳無意間觸到她的腳,她的腳還是冰的。

他的一只手從桌子下伸過來,握住朱顏的腳。

她沒有動。

任他暖著。

漸漸地,她的腳才暖過來。

吃完飯後,朱顏想幫顧青時收拾,顧母拉住她,“下面冷,讓他收拾吧,你看著就好了。”

顧母出去餵雞、豬、狗了。

朱顏便坐在熱炕上看顧青時幹活。

他手底下很麻利,看樣子是家務老手了。

“有一句話叫老婆孩子熱炕頭,我一直不知道什麽是熱炕頭,今天我算是體驗到了,嗯,果然舒坦。”朱顏笑道,“坐在熱炕頭上,再看你在下面忙忙活活的,我竟然有一種地主婆的優越感了。”

顧青時邊幹活邊說,“你怎麽也沒有說一聲就來了?”

朱顏朝他勾勾手。

顧青時過來,她湊到他耳朵邊,輕聲說道:“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他的心頓時像掉進了蜜罐。

忽然,他想起什麽,“你來這裏的事,跟家裏人說了嗎?”

“沒有,我只說出去玩兒了。”朱顏說道。

“簡直胡鬧,”顧青時神情變得嚴肅,“手機給我。”

“幹什麽?”

朱顏掏出手機。

“我去給你爸媽發個安全到達目的地的信息。”顧青時拿過朱顏的手機,頂風冒雪地出了門。

約一個小時後,他才回來,臉凍成青紫色,牙關在打顫,“信息發了,他們就安心了,朱顏,你明天就回香城。”

朱顏一楞,“你不喜歡我來看你?”

顧青時認真地看著朱顏,“因為愛你,我才要你明天就回去。這件事上你不要再任性了,朱顏,算我求你。”

朱顏明白他的意思,輕輕地笑了,點點頭,“嗯,我明天回,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他問。

“明天說。”她說。

晚上,朱顏和顧母一屋,顧青時一屋,各自睡得安穩。

朱顏在公雞打鳴聲中醒來,她在熱炕上睡了一夜後,旅途中的困倦全消了。

她坐在炕上伸伸懶腰,顧青時已端著洗臉水進來,“水溫剛好,快洗漱吧。”

朱顏下炕,洗漱完畢。

顧母做好了早餐,小米粥和包子。

吃完後,出了門,外面天地一色,亮得耀眼。

朱顏看到院子裏一串串動物腳印,隨口念起小學課本裏的一首詩:

下雪啦,下雪啦!

雪地裏來了一群小畫家。

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

小鴨畫楓葉,小馬畫月牙。

不用顏料不用筆,幾步就成一幅畫。

青蛙為什麽沒參加?它在洞裏睡著啦!

顧青時看著朱顏身著紅鬥篷站在雪地裏念兒歌,胸中湧起無限豪情,無限憂慮。

朱顏的愛越多,他越怕辜負她。

他願意把自己的所有給她,甚至包括他的生命,但他除了生命再沒有別的。

“青時,我今天回香城可以,但你要陪我去看看你讀過書的學校,走你走過的路,吃你吃過的飯,我想感受感受。”

迎著朝陽,朱顏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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