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朱顏看著顧青時，“顧總，事不宜遲，你今天就出發吧。只要你堅持，九知會好的。”

朱顏最知道顧青時的理想、奮鬥，他的艱難，她不願意他在這條路上折戟沈沙。

讀書的幾年間，暑假顧青時都是不回家的，留在香城打工，他一年回一次家，就是寒假。

大三的寒假，顧青時回家了，朱顏感覺百無聊賴。

她一天要給顧青時發幾十條信息，“你在幹嗎？”“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嗎？”“說你愛我。”等等，諸如此類。

顧青時總是不及時地回信息。

一回信息，他就會回很多條，“愛你。”“想你。”“幹活。”……

朱顏便把電話打過去，他的電話老是無法接通。

後來，他說，他家在山裏，信號不好，要回信息，得跑上山尖才行。

朱顏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竟有莫名的喜感。

朱顏離開香城是在大年初一的中午，當時，朱家所有親朋好友們歡聚一堂，在香城的一家知名餐廳聚餐。

這家餐廳的生意火爆，初一的飯提前兩個多月預定。

歡聲笑語陣陣中，朱顏忽覺得這樣的光明熱鬧、推杯換盞極沒意思。

她突發奇想，想到顧青時的老家去看看。

於是，她從筵席上逃出來。

打車到火車站，順利買到了火車票。

也有到顧青時他們那個省會城市的飛機票，但朱顏沒坐飛機。

因為顧青時走時坐得就是這趟火車。

她想跟他坐同樣的火車，走同樣的路。

她在空蕩蕩的綠皮火車上給爸爸媽媽發了一條信息：爸、媽，我出去玩幾天，你們放心。

而後，她關了手機。

她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車窗外，對面、旁邊都空著，隔檔裏只有她一個人。

火車漸漸駛離香城。

這是一條從繁華到蕭條的路，從熱鬧走向寂寞。

她不喜歡吃方便面，晚上隨便吃了幾片餅幹。

胃裏面十分難受。

她脫了鞋子，一個人縮在座位上，用手捂著胃，眉頭輕蹙。

“姑娘，怎麽了？”過道對面，是一位六十多歲的、戴著眼鏡的大叔，他站在過道裏問朱顏。

“胃不舒服。”朱顏扯著嘴說道。

“我看你晚飯只吃了幾片餅幹，就猜到你會不舒服的。”眼鏡大叔笑著說道：“你一定不常出門，在路上，吃餅幹是不行的，還不如大餅和鹹菜。這樣，我這裏還有一個餅和鹹菜，我再給你倒些熱水來就著吃上，就好了。”

朱顏忙擺擺手，“謝謝大叔，不用了。”

眼鏡大叔笑了，“現在的人防備心很重，我們年輕的時候，走到哪裏吃到哪裏，睡到哪裏，人與人之間親切的很，就像是兄弟姐妹。姑娘，你放心，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是絕對不會騙你的。”

朱顏也就笑了，“好，大叔，大年初一，咱們倆在這一趟火車上相遇，也是緣分，我信您。”

朱顏就著熱水吃了眼鏡大叔的餅和鹹菜後，果然胃裏好受多了，再吃一片胃藥，安寧了。

眼鏡大叔看她臉色好轉，笑道：“怎麽樣，姑娘，舒服了吧。”

朱顏雙手抱拳，“謝謝大叔，滿血覆活了。”

而後，兩人在車廂裏攀談起來。

原來大叔姓李，是一位退休的鄉村教師，孩子在香城成家立業，退休後接他在香城養老，他總記掛著任教地方的留守兒童，想利用假期去看看那些孩子們。

春運期間車票太緊張，特意選得大年初一。

朱顏深受感動，“您有這份心，真不容易。”

“農村的孩子苦啊，我就是農村人，是恢覆高考前大隊推薦的工農兵大學生，國家把我一個貧民子弟培養成大學生，我為家鄉的教育事業做些事是應該的。”眼鏡大叔說道。

“您是什麽地方的？”朱顏問。

“碧巖的。”眼鏡大叔說。

碧巖，這個地名也是朱顏此行的目的地，顧青時的家鄉。

朱顏忙問道：“李老師，那您認識顧青時嗎？”

“當然認識，他是我的學生。”李老師說道：“怎麽，你也認識他？”

朱顏深感世界之小，坐個火車都能遇見顧青時的老師，她笑了，“他是我大學同班同學，您能給我講講他的事嗎？”

而後，朱顏的旅途不再寂寞，從李老師的口中，朱顏了解到許多顧青時過去的事兒。

他的夢想、他的堅持、他的辛苦都化為一滴滴水珠浸濕朱顏的心。

她迫不及待地想見他了。

夜裏，朱顏合衣臥在座位上，隨著火車的節奏顛簸著。

天蒙蒙亮時，她感到寒氣襲人，睜開眼，看見車窗外雪花飄散。

下雪了。

香城的冬天沒有雪。

她興奮地坐起來，外面大地已是白茫茫一片。

她忽然想，顧青時，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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