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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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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典當

不過兩日,小朝會的事情便已經傳遍了滿京。

雖然參與的只是那些少數的實權官員,但是圍繞著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黨羽。

更何況天啟帝在當日下午就派出了數十個小黃門前往京城各個街坊張貼皇榜。

大致內容無非就是倡導天下勤儉節約,共度時艱,皇室更要以身作則雲雲。

得了信的百姓和商賈們也只當是一個新鮮事兒,聽過便作罷了。

北方幾省遭了災又如何,他們京城的可是吃漕運糧的,只要南方不遭災就不怕。

糧食,在古代是比現代石油更重要的戰略資源,掌握了糧食基本也就掌握了天下,所以官府對於米行的管控也是最嚴厲的。

李曉此時端坐在一家酒樓的靠窗位置,仔細傾聽著街道上人群的談論。

“你聽說了沒,山西那邊可是餓死了不少人,如今流民已經是出了山西往咱北直隸來了。”

“你這消息早就遲了,我二舅姥爺的小侄孫兒的妹妹是直隸總督閆大人小妾的貼身丫鬟,據我所知,那些流民一早都到了北直隸了,但已被總督大人派兵趕回了山西。”

“嗨,你這消息也是遲了,我卻是聽說嚴閣老早就料定北方之事,早早地便安排幾省巡撫去賑災了。”

“那嚴閣老可真是料事如神啊,有此等首輔,實乃我大齊之福,北方黎民之福啊!”

“是啊!是啊!老丈你說的是啊!”

“要說嚴閣老不錯,我倒是覺得咱們萬歲爺也是個好樣的,以身作則,下了明旨說要縮減他老人家自己的用度,與黎民百姓共度時艱!”

“這倒讓我想起了前段時間風風光光入城的江南花魁,嘿,她倒來的不是時候。”

“哦?這位兄臺,此話怎講?那天我可是在京河邊上目睹那花魁進京的,用人山人海形容也不為過,怎會不是時候?”

“你仔細想想啊,如今聖上下了明旨,倡導各方勤儉節約,更要皇室以身作則,如此情況下誰還敢追捧商女?”

“嘿,前些日子漢王府的世孫殿下可是給那花魁做了首好詩,滿京稱讚,這下怕是撞刀子上了!”



京城的老百姓們總是能和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大人物扯上些關系,從而還能論一些家國大事,整個京城宛若一個大型的官場。

老百姓們也是這出大戲的參與者之一。

正待李曉還要分析些其它的時候,成昆和小德子二人結伴上了酒樓。

兩人上了酒樓後一起躬身向李曉請了個安。

李曉漫不經心地問道:“買糧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小德子聞言上前一步回道:

“回少爺的話,這兩天我和大禿驢一道在京城各家米行購米,共計購得糧米四萬七千石,合計用銀九千五百兩。”

李曉聞言點了點頭,對於小德子匯報的這個數字是符合他心理預期的。

四萬七千石,相當於七十萬人三十天的口糧了。

這已經算是很大規模的購糧行動了,要知道整個盛京城,城內大概有三十五萬百姓,城外則是有四十五萬農戶。

粗略估計的話,整個盛京城裏裏外外加起來約莫八十萬人口。

而一般官方對於一個城池,不算儲備糧的情況下,光流通糧至多只有九十天的口糧在市面流通。

也就是說,李曉這兩天的采購就已經買掉了盛京城三成的流通糧食了!

李曉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沈聲問道:

“買糧的時候可遇到了什麽情況?”

一直在察言觀色的小德子見李曉沒有面露不妥後,繼續道:

“回少爺的話,現如今盛京城的米行大多已經被咱們買空了,倒是有好幾家米行眼見我們大肆掃貨,都是調高了價格,從原本的二十文一升,生生漲到了三十五文!”

說到此處,成昆也是急著表現,當即摸著後腦勺接話道:

“是啊,是啊!這些奸商極為狡詐!要不是兄弟們護著,甚至都出現了百姓哄搶的情況。”

李曉聞言眉頭一挑,他早就預料到老百姓是對米價最敏感的。

這種大肆掃貨的行為,很容易引來民眾的跟風,只不過沒想到會發生得這麽早。

小德子見李曉臉色不對,趕忙回補道:

“要不是幾家皇商米行主事都說過兩天又會有大批漕糧運到了,估摸著這糧價就要漲上天了。”

如果不是沒有時間的話,李曉斷不會如此魯莽地大肆掃貨,因為這種行為太過粗糙,很容易引來官方的註意。

李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濁酒後,對著成昆吩咐道:

“接下去你的任務便是和漕幫搭上線,最好能從他們手中直接買糧。”

成昆聞言一楞,這漕幫可是天下第一大幫,無論是官面勢力還是灰色勢力可遠非自己能敵的。

但成昆也不敢直接當著李曉的面撂挑子,只能為難道:

“回殿下的話,不是小的不肯辦這事,實在是咱們的銀兩都用來買糧了,莫要說和漕幫打點了,就算打通了關系,也沒錢買糧啊!”

李曉見狀一笑回道:“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向他要便是了。”

小德子聞言一楞,但也知此時發問會落了少爺的面子,只想著事後再向李曉好好請教。

揮手示意成昆退下之後,李曉又看向了小德子,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道:

“你也不需要著急銀子的來處,一會兒我便帶你去拿銀子。”

小德子聞言滿眼的疑惑不解,除了漢王府他是真的不知道哪裏還有銀子了。

不待小德子發問,李曉便上前在小德子的耳邊嘀咕著交待了起來。

話罷,李曉帶著小德子下了酒樓。

小德子不疑有他趕忙跟上,在李曉身後小聲道:

“對了,少爺,今兒早我出府的時候遇到了那個江南妓子的丫鬟,她說她們小姐想約少爺您見一面。”

李曉聞言不由眉頭一皺問道:“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小德子恭敬地回道:

“小的心中掛念著您交待的差事,便讓其他下人給您帶話了,估摸著是下面人臉生近不得您身邊,這才耽誤了事。”

李曉聞言點了點頭,心中自然知道此次邀約與其說是封嫣相邀,不如說是東林黨約他。

至於目的如何,李曉也摸不準。

不過多時,李曉便帶著小德子來到了一處典當行門前,輝乾號當鋪,北方最大的典當行之一。

其背後也是有一定背景的,這輝乾號雖然不是內務府的鋪子,卻也是皇商經營,當屬商賈中背景最硬的一流了。

李曉帶著小德子走進當鋪,迎面便是一個熱情的小廝:

“兩位公子,您是典當還是贖回?”

李曉佯作生氣地指著小德子道:

“典當!這廝與我耍錢,輸了之後還不起銀子,我這便押著人來把他家的鋪子當了還債!”

小廝聞言臉色都不帶變化的,顯然這種場景已是司空見慣了。

“二位請隨我來,咱們家大掌櫃此時正得空。”

將李曉二人引進一間賬房之後,小廝便躬身退了出去。

而在賬房之中則是一個胡子花白的幹瘦老頭,戴著頗為少見的老花鏡客氣問道:

“不知二位客官要典當什麽鋪子?”

李曉打開紙扇,冷笑道:

“這廝輸了我兩百多兩銀子,家中除了有個不錯的米行以外,別無他物了。”

老者聞言眉頭一跳,開米行的還能混到這種地步?

這就好比二十一世紀有人和你說他家開加油站的,現在賭錢輸了,家裏值錢的只有加油站了。

不過老者顯然在這一行已是有不少年數了,臉上不見變化,繼續問道:

“那不知這位客官,家中米行生意如何?賬上還有多少會款?鋪面規格如何?”

小德子聽了老者的問話,連忙回道:

“我家米行雖有會賬,但是賬目已清,無拖欠待收賬目,店中倒還有一千多石米面積壓。”

老者聞言心中一喜,他們開當鋪的,什麽都不怕,就怕打了眼。

明明幾文錢的東西,自己給開了個幾十兩的價。

而現在面前這米行,賬目清晰無拖無欠,且還有實物抵押,這是當鋪營生再好不過的當物了!

緊接著老者又問了小德子幾句關於米行的詳情之後,便喝了口茶道:

“二位客官能否將米行地址告知老朽,這店鋪典當,所涉方面極多,我們還是要派人核對一下的。”

李曉聞言欣然點頭,而小德子則是把自己的一個信物交給對方:

“合該如此!掌櫃可持此信物派人前去查看!”

掌櫃得了米行地址之後,當即叫來三個小廝前往打探,而自己這兒卻是留下幾個壯漢將李曉兩人看管了起來。

如果小廝回報李曉等人的信息有錯的話,那麽李曉兩人就是涉嫌騙當了。

為了輝乾號的名聲,掌櫃的也要將人扭送報官!

不過小半天的時間,幾個小廝便氣喘籲籲地跑進了房間,大聲道:

“回稟大掌櫃,這位公子提供的地址確有此處,其中貨物數量準確,賬冊也沒有問題,盛京府衙那邊的文書也沒什麽問題。”

這些賬目自然是這兩天常叔帶著老五李靖一起趕忙做的假賬罷了,左右不過是他們手中這三十家鋪子左手換右手的事。

掌櫃的聞言心中大喜,揮手讓小廝退下之後,對李曉二人客氣道: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剛才所言二位想必也聽到了。”

“不知二位客官是想將該鋪子活當還是死當?作價幾何?”

小德子此前早已受過李曉的通氣,當即急聲道:

“自然是活當,此乃祖產!是要贖回的!至於作價如何,自然是要看掌櫃的出價的,全京城又不單只輝乾號一家當鋪。”

掌櫃的聞言輕輕撫須,感嘆道:

“既然是公子祖產,小老兒也不便多勸什麽,只是您也得知道當鋪也是開門做生意的,您若是死當,以貴產的價值當可以給您一千兩,若是活當,卻只能給您八百兩。”

李曉聞言,心中冷笑連連,這米行裏面光那些米就值兩千八百兩。

這老頭居然張口就來,八百兩和明搶有什麽分別。

只見李曉輕輕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也不言語。

而小德子見此,立馬一拍桌子怒罵道:

“好你個賊老倌兒,我看你是趁火打劫!我們不當了!走走走!”

掌櫃的見此連忙將小德子攔下,笑著道:

“公子且慢,做生意嘛,有來有往才能成交不是?”

小德子一把掙開掌櫃的:“那你給我個實價!”

掌櫃的聞言先是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隨後咬牙跺腳道:

“活當一千兩,死當一千五百兩!能不能成您看著辦吧!”

李曉見此悄悄放下了茶盞,隨後一紙扇打在小德子腦袋上:

“你惦念著你家祖產,小太爺我可不認你家祖宗!趕快還錢,否則把你沈到京河裏去!”

小德子得了信號,當即不情不願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商契遞給掌櫃。

老掌櫃見此心中不由大喜,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接過商契後仔細核驗了起來。

在確認水印、印章、地址等其他信息都無誤以後,這才從懷中取出鑰匙,從身前的錢櫃中取出幾張銀票。

只見掌櫃的嫻熟地立好字據,簽字畫押之後將當票遞給小德子:

“公子在此處畫押,這當票便就生效了,這銀票也就歸您了,而且我們輝乾號也會派人將貴鋪暫時封押起來,等您來贖了就還給您。”

“這其中還有個事兒得提前知會您,畢竟您當的是米行,這米糧之物有新有舊,舊米便不如新米值錢了,若是您年底不來贖,小店便也要先處理了。”

在李曉的示意之下,小德子自然是皆無不可,當即在當票上面畫了押然後接過了銀票。

出了輝乾號之後,小德子拿著銀票遲疑地看向李曉:

“少爺,這…這好好的米行就被當出去了,這咱不是虧本麽?”

李曉聞言只是神秘地一笑道:

“走,咱們繼續去把其餘這二十幾張商契去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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