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亦難忘

關燈
往事如煙亦難忘

老北元國君病故後,辰水並不承認長平的君主之位,是以無人能再轄制他。嶧山鎮完全成了他的地盤,他以此為據點,招兵買馬,自稱北元國,對抗長平。辰水一改以往的對敵策略,殺起赤柱國妖兵來毫不手軟,逼的赤柱國往北倒退了好幾十裏。赤柱國在和楊澤大戰一場,又失敗後,徹底偃旗息鼓,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楊澤所在的亭山鎮靠著嶧山鎮,並不緊鄰赤柱國,這幾年更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戰事。

亭山鎮又下起了大雪,楊澤站在雪地裏,伸出手,看著雪花落在手裏,又慢慢消融掉,化成珍珠大小的水滴。她體內有他的妖丹,她怕冷的毛病應該已經好了吧?她那麽愛玩,說不定會喜歡上冬日的大雪。八年了,這八年每隔一個月,他會命人向他匯報大宛城和離陽城的事情,從未有人提起過關於如意的只言片語,別人不說,他也並不會刻意去問。如意的模樣似乎在他腦海裏模糊起來,原來忘掉一個人也不是那麽難,心如止水,平平靜靜的過這一生,又有什麽不好?

楊澤回到大帳,軍中並無什麽事情需要處理,他從案邊隨意找出一本翻看起來。一個士兵在他大帳門口站住,和門口的衛兵交談了幾句,遲疑地在帳門口探頭探腦不敢進來。楊澤認識他,他叫趙榮,曾經在離陽城將軍府跟著如意一起學過鑄造之術。楊澤招手,讓趙榮進來。

趙榮提著兩盒點心,走了進來。他將點心彎腰放在案幾上,說道:“這是離陽城熙街的綠豆糕,我記得楊將軍喜歡吃,特地從離陽捎回來,送給楊將軍。”

“你回離陽了?”楊澤繼續翻弄著手中的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的,在離陽城時,因為趙大人的緣故,我和她的夫君書陽交好。”趙榮擡眼,偷偷看了一下楊澤,接著說道:“書陽,書陽和趙大人和離了,前幾日剛娶了家裏的新月為妻,大辦的婚禮,請我去喝喜酒,我就告假回了一趟離陽”。

楊澤如遭雷擊,他定定地看著趙榮:“你說什麽?他們和離了?”

“是的,三個月前趙大人和書陽就和離了。”趙榮觀察著楊澤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楊澤猛的站了起來,手中的書掉落在地上。趙榮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悄悄地退了出去。八年前,他已經完全認命,覺得他們之間絕無可能,他向長平王請命,獨自一人遠遁到雲水鎮,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把自己隱藏起來,在每一個寂寥無人的深夜,用刀一點一點的挖自己的心,妄圖將她從心裏去掉。他以為他已經做到了,他此生不準備與她再相見了,可是她卻和離了。

是不是,他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握住她的手,把她摟在懷裏,吻著她,告訴她從見她第一面起,他就喜歡她?楊澤感受到巨大的喜悅,忽而他又想起,如意說過離開書陽,她一日也活不下去,心裏又湧上來無限的擔憂,她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嗎?

如意和書陽和離的事情很快傳遍了熙街和知政府。人人無不在心裏感嘆:書陽一向看著老實可靠,對妻子體貼入微,沒想到背地裏竟然還有這種花花腸子,世間男子果然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妻子看向丈夫的眼神莫名地多了幾分怨懟,沒了好聲氣,誰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不是也隱藏了一大堆花花腸子,就等著有朝一日,抓住時機背叛自己呢?

如意孤零零的一個人生活在小院裏,沒有了書陽、新月的照顧和陪伴,如意的日子立刻顯得狼狽不堪,看起來整個人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鄭知政看著心裏難受,卻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不住的暗罵書陽不知好歹,如意一個神族不嫌棄他雀妖的身份,委身下嫁給他,竟然還被他拋棄了,真是天理不存。

鄭知政特地允了如意三個月的假期,讓她好好休息,平覆一下心情,好重新安排生活。如意未曾想到和離還有這等好事,不由得喜上眉梢,歡天喜地回家去了。她每日在家睡到日上三竿,有時草草地吃點早飯,大部分時間連早飯也不吃,磨蹭到中午,隨便找一家食鋪,買點吃的,填飽肚子了事。

這一日,如意早上起來,走出門,太陽已經升的老高,她隱隱看到一個身影牽著一匹馬,帶著一身風塵,從遠處緩緩走來。如意不以為意,轉過頭,開始考慮今天又該去照顧哪家店的生意,買點吃食當做早餐,忽而她心裏像受到了重擊,扭過頭再去看。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無論是笑的還是哭的,和他全無關系,他面色清冷,心裏卻含著一絲絲的暖意,他在她面前站住,含著笑,不說話。如意躬身行禮:“參見楊澤將軍。”

“走吧,我帶你去吃飯。”楊澤看著如意說道。

如意擡頭看了一下日頭,抿了一下嘴,略顯尷尬地問道:“楊將軍,你是打算請我吃早飯還是午飯?”

楊澤笑著說“午飯。”

如意歡快的跳了起來:“楊將軍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

“不用了,你這樣就很好。”楊澤翻身上馬,然後彎腰握住如意的手,將她拉到馬背上,坐在自己前面。如意靠到楊澤身前,他兩個人離的如此之近,楊澤聞的到她發絲上茉莉花的香氣,心不禁怦怦直跳。如意覺察出楊澤的異樣,回頭去看,卻迎上他炙熱的目光,立刻垂下了眼簾。楊澤帶著如意乘坐天馬飛到離陽城外。

“你的赤金鳥呢?”已經好久沒有見過赤金鳥了,如意有點想念。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離開了亭山鎮,就沒騎赤金鳥,把它留在了軍營。你若喜歡赤金鳥,日後我把它送給你。”楊澤輕輕的說。

楊澤帶如意來到了離陽城外的翠竹谷,翠竹谷是依山而建的一家客棧,可以吃飯也可以住宿,如意以前和書陽來過一次,很喜歡這裏的風景,給楊澤說起過一次,被楊澤記在了心裏。不待天馬停穩,如意就極速地從馬背上滑了下來,快樂地向客棧飛奔而去,等楊澤栓好天馬,如意已經將院子裏散養的雞、鴨、鵝逗弄了一遍。

楊澤依照如意的口味點好了菜,讓廚師慢慢做著,自己走到院子裏去陪如意。如意正拿著一根紅蘿蔔,彎腰餵一只白兔,不過那兔子並不賞臉,無論如意怎麽逗弄,就是不肯吃如意手中的蘿蔔。如意跺腳,恫嚇兔子道:“你敢不吃,我就吃了你。”

楊澤走到她身後,遲疑地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如意聽到他的腳步聲,沒有回頭,直接說道:“楊將軍,我三個月前,和書陽和離了。”

“你恨新月嗎?”楊澤問道。

如意直起腰,回過頭,看向楊澤,開玩笑地說:“你倒真向著書陽,明明停妻再娶,背叛我的是他,關新月什麽事?要恨我也是恨書陽。”

楊澤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他問如意:“你恨書陽嗎?如果你想懲罰他,我可以幫你。”

如意想到了封見的下場,一下子清醒了,連忙說:“我不恨書陽,真的一點都不恨,是我要和書陽和離的。”

楊澤聽了卻只覺得心裏一陣酸楚,書陽傷害她那麽深,她卻還是想著保護他。看著楊澤的臉色,如意腦子裏天人交戰,最終她屈服了。

如意非常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楊將軍,你別誤會,我和書陽其實並不是真夫妻。”她覺得有必要再解釋一下,於是接著說道:“我們剛到離陽時,為了避人口舌,就以夫妻名分居住了下來,我其實是把他當做弟弟的。他和新月才是互相真心喜歡的,這麽多年是我耽誤了他們。”

楊澤怔怔地楞住了,好半天他才明白如意說了什麽,一瞬間忘記了呼吸,心裏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如意和書陽不是夫妻,那麽他這十餘年的相思,心痛,夜不能寐都算什麽?每一次如意那句“我喜歡書陽”都是刺向他心口的利劍,他早已體無完膚,而她若無其事。世上最痛的事是什麽?不是剜心之痛,而是在無數個夜間他試著去拔他心口的那棵參天大樹,樹葉連著樹根紮進他的血肉,每拔一次他痛的像被撕成碎片。他懷揣著不能與人說的秘密,連思念都是錯,他害怕她的名字出現在夢裏,害怕自己犯下大錯。他遠遁他鄉去了亭山鎮,希求在漫長的歲月裏能將她遺忘。

如意覺得楊澤眼中的火快將她吞噬了,她有點害怕,她是騙了他,但也沒有完全騙了他,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鄭知政、俞老板,還有青意他們知道真相也會這麽生氣嗎?如意有些恍惚,不過現在對她來說最要緊的是哄好楊澤,其他人以後再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