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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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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離別

如意抓住楊澤的衣袖,小心翼翼的乞求到:“楊將軍,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有意騙你。”雖然她並不十分清楚錯在哪裏,還是小聲地說:“我錯了。”

楊澤笑了,是真正愉悅的笑:“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太震驚了,我剛剛了斷了一件事情,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兩個人走到室內,找了個桌子坐下,店小二將飯菜一道道地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如意從昨晚就沒有吃飯,肚子早就餓癟了,感覺自己能吃的下一頭牛,倒並不覺得楊澤點的多了,滿眼都是欣喜與愉悅。楊澤並不怎麽吃,他像在慕林城時一樣,細心地照顧著如意。

楊澤給如意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問道:“你喜歡過什麽人嗎?我說的是你想成為他的妻子和他共渡一生的那種喜歡。”楊澤的聲音很低,他拿著水杯的手微微地有點抖。

她喜歡過什麽人嗎?很久以前她喜歡過長平,她一直以為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長平的妻子,不過她和長平的事是永久的秘密,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楊澤的。

她喜歡過楊澤嗎?或許喜歡過,但那念頭一產生,轉夕之間就被她掐滅了,她配不上楊澤。楊澤幹凈、純凈的像雨後的百合花,他一旦喜歡誰,一定會傾盡所有,不顧一切地去愛吧?他未來的妻子應該像他一樣全心全意,毫無保留愛著他,把他當做一切。而她還能認真地去愛一個人嗎?她的心早已經千瘡百孔,她給不出一顆完整的心了。

她不需要熱烈的感情,那讓她害怕,她承擔不起,她只想找個人陪著她,那人最好和她一樣,游戲人間,和則留,不和則散。誰也不是誰的唯一,誰也不是誰的命中註定。

如意平靜地說道:“我不敢,也不願喜歡一個人。我害怕,當愛消失時,我憎惡的不僅有那個人,還有和那個人相處的時日,和那段時日的自己。”

“喜歡的時候說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是真心話,沒有騙對方,也沒有騙自己。可不喜歡的時候,滿心厭惡也是真的。”

“你看這些房子,一磚一瓦蓋起來,裏面即使不住人了,房子也依然還在那,不會消失。可對另一個人的喜歡,即使是日積月累讓你認為牢不可摧了,可一但它消散了,就像被大風卷走的雪花,什麽都不會留下。”

楊澤默默地聽著,心裏有喜悅也有悲傷,她沒有喜歡的人,也許有一天她會喜歡自己吧。

楊澤想了想,對如意說:“聽聞鄭知政要調任到大宛城了,接替他的胡大人為人刻板,不好相與,估計不會像鄭知政一樣縱容你們。鄭知政走了以後,你還打算繼續在知政府待著嗎?你如果想離開離陽,可以去亭山鎮找我,那裏雖不如離陽繁華,但風景很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如意笑著說:“好。”

如意吃飽了飯,有了氣力,讓楊澤陪著她在翠竹谷的山間小道上散步。如意很喜歡這裏的景致,小道兩旁開滿了火紅的杜鵑花,如意身上的茉莉花香引來了大如手掌的彩蝶圍著她上下翻飛。他兩個人並肩走著,閑話著四處聽來的趣事,誰也沒有提八年的分離,好像從未分離。

已經到了下午,如意覺得困乏了,卻不肯回客棧休息,楊澤無法,用靈力變出了一張寬大的躺椅,讓如意躺在上面,如意舒適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只貓,看著不遠處的小溪裏,幾個幼童踩著水,抓溪水裏的螃蟹,香甜地睡去。

楊澤看著如意,嘴角不知不覺的帶上了笑意。他從懷裏掏出那個纏金玉晶手鐲,手鐲吸納了太陽石,變得金黃。八年前,他離開離陽城時,便斷了有朝一日將手鐲帶到如意手上的念想,但他不知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手鐲包裹著稀世難求的太陽石,那是他和她共同煉制的,也是他和她最後的一點聯系,楊澤沒有將手鐲遺棄,而是日夜帶在身上,他用靈力磨煉著太陽石,直到太陽石不再炙熱,變得溫和。

楊澤輕輕地將纏金玉晶鐲帶到了如意的手腕上,他端詳了一會,最後還是擡起手,用靈力抹去了手鐲的蹤跡。如意沈睡著,全然不知。楊澤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他靜靜地躺在她身邊,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在徐徐的微風中,看著她,也慢慢地睡了過去。

鄭知政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近幾日就帶著家眷動身前往大宛城,鄭知政的大公子秀誠已經在大宛城租好了房子,就等著父親過去,一家團聚了。

如意精心挑選了一件宣德硯臺,去給鄭知政送行。鄭知政將如意帶到偏廳,望著如意,一個疑問已經被壓在他心底百年多。他是北元舊國高官,雖然從未見過和慶公主,但他了解和慶公主和她的母親沅清的一切過往。

和慶公主的母親沅清,也就是北元國的王後,每年都會到北元國北部的凡湖附近進行巡查。凡湖雖然叫凡湖,裏面的水卻不是普通的水,湖水為千年冰晶所化,冷冽異常,所到之處,皆化為冰。凡湖的湖底是一層厚厚的冰晶,將湖水與湖邊萬物隔絕開,湖裏住著一只寒冰獸,以凡湖裏結出的冰魄為食,寒冰獸雖然力大無比,但性格溫順,從不擾民。沅清懷著和慶,將近臨盆,但覺得身體還好,這一年照例來到凡湖邊巡查。

沅清來到凡湖邊,正欲召喚寒冰獸,耳邊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擡頭看去,原來是凡湖北面的玉溶雪山發生了雪崩。原本輕若鴻毛,柔弱無力的雪花聚集在一起,突然有了力量,它們粘和成巨大的雪球,翻滾著,像巨大的怪獸從山上沖下來,一直沖進了凡湖。凡湖裏的寒冰獸,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受到了驚擾,驚恐無比,恐慌中撞裂了湖底的冰晶,凡湖水順著裂縫流了出去,流經過的地方,萬物皆化為了冰塊。

沅清只帶了兩名侍衛,她急忙命令侍衛從雪山的兩邊用靈力控制住雪崩,攔截住山上滾下的雪球,自己則縱身跳入了冰冷的凡湖,去尋找寒冰獸。寒冰獸看到沅清,戰戰兢兢地從藏身的地方鉆了出來,撲到沅清懷裏,像嬰兒一樣啼哭著。沅清撫摸著寒冰獸的頭,讓它不要害怕,沅清帶著寒冰獸找到湖底的裂縫,用靈力將裂縫暫時封住,寒冰獸吐出冰晶,日夜進行修補,一直修補了三日兩夜,沅清也在凡湖冰冷的水裏泡了三日兩夜,至此原神受損,埋下病根。

沅清誕下和慶後,卻發現和慶靈根已被凡湖水所傷,靈力極低,不像其他的神族,和慶尤其怕冷,天氣極為嚴寒的時候,身上甚至會結出一層薄冰。沅清為和慶遍請了天下名醫,尋盡仙丹靈藥,卻毫無起色,和慶一直病弱。待和慶五十餘歲的時候,沅清自己的身體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仙逝之前,她命人將和慶送去了南元國,交由南元國王後代為撫養,只希冀南元溫暖的氣候對和慶的身體有所裨益,能夠護她長大成年。

如意與和慶年齡相仿,同是北元國人卻在南元大宛城長大,而且如意各種技藝無不精通,細問起來所拜皆為名師,這絕不是一般貴族家庭所能承擔的起的。如意的身體也與和慶極為相似,二人都不耐嚴寒,甚為怕冷,世間能有如此的巧事嗎?只是和慶並未婚配,而如意卻有夫君。如意是和慶公主嗎?鄭知政開口想問,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如意,你在大宛城的時候認識和慶公主嗎?你知道她在哪嗎?她現在還好嗎?”

如意眼神變幻,她心裏明白這百年間她在知政府過得輕松愜意,離不開鄭知政的庇護,如意的眼睛潮濕了:“鄭大人,您放心,和慶已經長大了,她生活得很好。”

鄭知政老淚縱橫,他俯身下跪道:“老臣參見和慶公主。”

如意趕緊上前將鄭知政攙扶起來,向鄭知政行了一禮,說道:“這世上已無和慶。鄭大人對如意的照拂之恩,如意謹記在心。”

鄭知政離開離陽城後不久,如意便向新來的胡知政遞交了辭呈,胡知政也並未強留,只是照例客氣地問了一下如意的打算,如意並未隱瞞,照實回覆了。

如意同青意等眾人辭行,青意紅了眼,含淚將一個鼓鼓的錢袋塞到如意手裏,說道:“你向來存不大住錢,這些錢你路上好用。”

如意並未推托,將錢放到懷裏,笑著說道:“青意姐姐,等我哪天在外面過不下去了,再回來找你。”

青意像以往一樣,敲了如意一下頭,說道:“我雖然舍不得你,卻還是希望你在外面能過得好好的。過得好,也一樣回來找我。”兩人依偎在一起,都已經是淚流滿面。

秋日的離陽城,寒風蕭瑟,遍地黃葉,如意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裹,離開了離陽城,正如百年前她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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