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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念安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程連，在向意第二十七次看到樓下站著的那個骷髏鬼時，她嘆了聲氣。
終究是逃不掉的。
她下了樓，站在骷髏鬼面前：“程連，有什麽就在這裏說，今天過後，別再來找我。”
程連瞬間淚流滿面：“……向意，你打我吧，罵我吧，你怎麽樣都行，只要你別讓開心果不理我……你怎麽都行。”
向意敏銳地捕捉到話裏的關鍵詞，詫異：“開心果？誰？”
程連支支吾吾，見此，向意便猜到了是誰，她冷冷笑道：“怎麽？”
“我……”
向意不耐煩地打斷：“還有事嗎？沒有走了。”
“我那樣對你，你就從沒想過報覆我嗎？”程連不相信，她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一笑泯恩仇，所以向意一定會討厭她，一定想報覆她。
“想過。”向意平靜地說。
“那……你打我吧，罵我吧，你現在報覆我。”她未覺察到向意的異樣，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了幾個不痛不癢的耳光，卻被向意掙開了。
“沒有我走了，”她抽身離去，“現在對你來說，不報覆就是最狠毒的報覆。”
向意聽到程連在身後喊道：“我打了你，你為什麽不打回來？你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
向意停了腳步，卻未轉身，風玩弄她的劉海，許是太冷了，顯得她異常鎮定：“程連，不是所有的受害者都會變成施暴者，如果我打回去，那我就和你一樣了。”
同歸於盡最是吃虧，你不要僅僅因為碰上了一個竊賊，便成為一個竊賊。
“你怎麽來了？”向意看著轉角口的劉玲玲問。
“你沒看微信？我們年級都傳瘋了！”劉玲玲激動地說。
“手機在樓上。”向意不明就裏。
聞言，劉玲玲便將自己的手機湊到向意眼前，那紅底榮譽墻上的字映入眼簾，劉玲玲道：“市級數學競賽！你拿了一等獎！洹陽市啊小意！”
“這意味著，如果明年我們學校有名額，你就是第一人選啊！你怎麽那麽棒啊！”
相較而言，向意就顯得淡定許多。
“梁念安沒來嗎？”向意問。
“來了，他說他和我哥先去買菜，今晚我們幾個在你家聚一聚，好好慶祝慶祝，哎呀，快點上去啦。”劉玲玲推搡著她上樓。
她們坐下沒幾分鐘，梁念安兩人便至樓下了，劉程似指著不遠處的黑影：“她誰啊，站那好一會兒了吧。”
梁念安看都沒多看程連一眼：“別管，走吧。”
“行。”劉程似緊跟他上了樓。
門沒鎖，梁念安叩了叩門，進來了，只聽房間傳來劉玲玲的笑聲：“念安哥，你快來！”
“好！”梁念安走向向意的臥室。
“梁念安，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劉程似說。
“哥，你不許進來！”劉玲玲趕忙叫了一聲。
聞言，劉程似走回沙發，沒好氣地“哦”了一聲。
梁念安進門的那瞬間，眼睛便移不開了。
女孩坐在床上，光滑的臉上抹了些腮紅，像五月的杏兒，還帶著青澀，月白的裙角落在足尖，仿佛在流動，仿佛在蔓延……
“真漂亮。”他說。
“裙子漂亮，還是人漂亮？”
他握住她的手，真誠說道：“人漂亮。”
“哪有，都是小玲兒亂搞。”向意羞紅了臉。
再看時，劉玲玲早已不知何時溜了出去。
“你不畫也漂亮，‘淡妝濃抹總相宜’，你就是你，怎麽樣都好看。”他眼神溫情，在她耳畔輕聲道，“買了排骨，買了翅中，一會兒做可樂雞翅。”
“好。”她愉悅地跳下了床。
她拾掇拾掇便出了臥室，此時梁念安已系上了圍裙，偏偏劉程似還在一旁調侃：“賢惠呀，向意有口福嘍。”
“說什麽呢。”向意說。
她闖入他視野的那瞬時，他的目光不由被她吸引。
“可以的嘛，”劉程似笑著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漂亮。”
“小意從小美到大的好嘛。”劉玲玲不滿其辭，忍不住抗議。
“你懂什麽，你又沒和向意一個小學，你怎麽知道她小學好不好看？”
“那你和她也不是一個小學啊。”
“你家念安哥和她是一個小學，那你就問他嘍。”
“哥，你有沒有腦子啊，‘情人眼裏出西施’，念安哥肯定會覺得小意好看的嘛。”
一串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倆兒的爭論，兩人同時看向了向意，只見向意接起電話：“餵？”
手機那頭傳來一道男聲：“向……向意，我是顧林，以前宣林七中的。”
“顧林啊，怎麽了？”
她未問他是如何拿到她的手機號，只是問了也毫無意義，不如不問。
“我們都聽說了，你拿了一等獎，真厲害，我……我們買了一束花，想送給你。”
“不用了，我不想讓男朋友想太多，”向意微微一笑，“那束花應該不能退了，這樣吧，我把錢轉給你，花你收著，算我男朋友送你的，就當你們交個朋友。”
那頭有些躊躇：“這……不太好吧。”
“沒事的。”
“那……我改天約你吃飯，哦，對，叫上梁念安一起。”
“好，謝謝，改天見。”
向意用梁念安手機轉了錢，自己又將錢轉給了梁念安。
“好大一股醋味呀，”她悄悄走從身後圈住他的腰，“是不是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呀？是不是呀？”
“那我少放一點。”他說。
“怎麽了？不滿意我的處理結果麽？”她撒嬌也似的，“那我以後不擅作主張了。”
“我沒生氣，”他哭笑不得，“不要鬧我，排骨都快糊了。”
“好嘛好嘛。”她安分下來，松開抱他的手，輕盈地轉了個圈，單手撐在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別鬧我。”他聲音紊亂。
“我沒鬧你。”
她不曾說完這句話便笑了，看著他，不禁計上心頭，於是不緊不慢回了客廳，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學霸下午好，談戀愛嗎？
某位學霸此時換成左手拿鍋鏟，右手拿著手機，一面翻炒，一面盯著屏幕笑，良久，他才擡手打了幾個字：不談，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對方回：誰呀誰呀，誰這麽好的福氣呀。
學霸：你呀。
對方笑得臉色通紅：我呀？我怎麽不知道呀？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呀？
學霸一手用鍋鏟將排骨盛入碟中，一手打了一行字：不知道哦，很久了。
對方：哦，那不知道學霸晚上有沒有時間呢，可不可以和你的女朋友一起逛一逛街？
學霸洗了下鍋，接了水，準備搞個蛋花湯，看見這條消息，不免笑了一笑，打字的手不由顫了顫：有時間的，一會兒見。
劉玲玲偷偷摸過來，伸長了脖子，欲看看向意手機屏幕上的是什麽，怎麽笑得那樣開心，卻被向意躲過了，下一秒，她的屏幕熄了。劉玲玲問：“事出反常必有妖，悄咪咪看什麽呢你？怎麽我一來就把手機關了，速速如實招來！”
向意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確定要看？”
“看！我要看！”
向意故作惋惜模樣，卻在將手機遞過去的那瞬間笑出了聲，果然，滴水不漏地看完聊天記錄的劉玲玲石化了。
你們……小情侶，玩得真花。
“都讓你別看了，不聽。”
劉玲玲又羞又惱：“我……我怎麽知道你在和念安哥聊天，要是知道……我才不會看呢！”
對面的劉程似被勾起了興致，擡眼：“聊的什麽？”
“沒……沒什麽，”劉玲玲慌忙應付，“總之你不要再問了，哥。”
“吃飯了。”梁念安說。
“喲，梁大廚，”劉程似看了一眼菜色，嗅了一嗅香味，“可以可以。”
“怎麽念安哥會做菜，你什麽都不會？果然還是不能比，人比人氣死人。”劉玲玲借機拉踩了一下自己親哥。
“嫌棄你親哥？”
劉玲玲朝他吐了吐舌頭：“就嫌棄你。”
“我都還沒嫌棄你不會做菜呢，你倒先來嫌棄我了。”
“那……那那小意也不會啊。”
向意心裏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我會。
她用手肘輕輕拱了拱梁念安，低聲說：“其實我會。”
梁念安笑了笑：“我知道。”
劉程似一聽劉玲玲這話，不由冷笑，不屑道：“向意會的好嘛，某天你還說向意煮的面特別好吃，忘了？不知道誰那天把那盒豬油放廚房的，就算向意不會，可梁念安會啊，人家有梁念安，你有嗎？”
劉玲玲仿佛萬箭穿心，心裏忍不住吐槽：你這麽能耐，怎麽不去搞辯論呢！
“還吃不吃飯了？”梁念安與向意早已將飯盛了出來。
“吃吃吃，”劉玲玲坐到向意對面，一面湊近，一面挑撥離間，“念安哥，我哥說你做菜特難吃。”
乍坐下的劉程似一臉問號。
什麽鬼。
他什麽時候說過。
“等等，等等，”劉玲玲趕忙阻止了梁念安夾菜的動作，“我拍個照記錄一下。”
趁著親妹去拿手機，被背刺的劉程似忍不住罵了一句：“麻煩。”
劉玲玲拿著手機，準備拍照。
此時，她看見了悶頭用手指在桌上畫圈圈的向意，說道：“小意，笑一個。”
“啊？”被點到名的向意一臉懵懂地擡起頭，“我以為你要拍菜。”
“拍什麽菜，我拍人，快點，擺造型，”她重新舉起了手機，揚起笑容，“三……哎呀，小意，笑一個嘛，重來重來，三，二，一，茄子。”
“可以可以，”劉玲玲看著相片讚不絕口，“我的照相水平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
“還不吃，菜都快吃完了。”劉程似將飯咽了下去，提醒道。
“哥，我愛你。”看著滿滿當當的菜肴，她虛偽地朝劉程似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劉程似有些無奈：“出息。”
吃過晚飯，這倆兒兄妹包攬了刷碗這一重大工程，兩人在廚房悄悄謀劃待會兒去哪裏的夜市閑逛。
劉玲玲說，去上次那家燒烤店吧。
劉程似說，太遠，不想打車。
劉玲玲讓老邵來接，劉程似又不肯，嫌太麻煩。
劉玲玲又提出去奶茶店。
劉程似又不樂意。
最終，劉玲玲決定去逛超市，劉程似才欣然同意。
真麻煩。
你是我哥？恐怕我是你姐吧！
他們將碗刷好之後，同梁念安和向意打了聲招呼便走了。房子空蕩蕩，梁念安忍不住問道：“阿意，生日那天，你還……”
向意沈思了須臾，忽而仰頭一笑：“今年，陪我吧，陪我過過生日吧。”
“你……”他頓了頓，轉而笑著應下，“好。”
“我不活在以前了，太累了，我以前都那麽慘了，應該也夠了，苦盡甘來，我也應該吃點甜的了，”她攥住他的手，“不是說陪我逛逛街嗎？怎麽還不走？”
“好，走吧。”他說。
“其實我還是想把彩禮給你，”他道，“不然你太吃虧了，我不能仗著你喜歡我然後去欺負你，這不道德。”
“哎呦，你給那麽多彩禮，我去哪搞那麽多嫁妝？人總要平等一些才行，對不對？”向意笑著說，可梁念安不作聲，盯著她的那雙眼卻在說話。
向意嘆息一聲：“你呀，總是這樣子，要是你給的是幾萬塊錢，我也就收了，可那是一個億啊，我又沒有一個億，我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收了呢？梁念安，你記著，當人擁有自己無法負擔得起的東西時，許多年後，那個東西會成為壓倒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就叫做適得其反。”
“我以前就常常在想，怎麽會有人放棄金錢去選擇愛情，但當某一天，我站到了，她曾經站過的那個位置，我才知道，原來任何一件事都沒有正確答案，人的每一個決定，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不是的，我……”他頓了頓，“我們都沒有辦法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很愛你，但你需要退路，一條……很寬很亮的路。”
這次淪到她沈默。
過了很久。
她道：“我已經有了。”
“現在的我，遠比以前的我更加優秀，更加自信，這是我最好的退路。”
梁念安又沈默，向意於是又問：“懂不懂呀？”
良久，淩空傳來一聲：“好，我知道了。”
“我們去夜市吧。”
“都聽你的。”
他們倆安靜地牽手，安靜地並肩而行，熱鬧卻在身旁冒泡。
“哥哥，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
“姑娘，買個糖葫蘆吧。”
“您穿這身裙子肯定好看。”
“你這裙子也太貴了吧，便宜點，五十拿走。”
“哎，行行行……”
“百合還是玫瑰？”他牽著她走至第一個沖他們叫賣的小女孩的攤位前，低聲詢問。
“百合。”
“好，”應下，他轉頭問小女孩，“你好，請問百合多少錢一束？”
“很便宜的，這都是我們自己家種的，二十塊錢一束，裏面有六七朵呢，”小女孩笑盈盈，“你們要拿哪一束呢？哪一束都特別好看的，你們挑嘛，隨便挑。”
梁念安拿起一束，轉頭問：“這束？”
向意“嗯”了一聲：“就這個。”
梁念安隨即付了錢，將花遞給向意，兩人走了幾步遠，忽聞身後連著幾聲呼喚，循聲回首，只見那個小女孩追出來，手上還握了枝玫瑰花，踮起足尖，遞給向意：“姐姐，你真漂亮，送給你。”
向意楞了一下，笑了。
“姐姐笑起來真好看，快收下吧。”
小女孩不斷催促，向意也沒矯情，欣然收下。
“姐姐再見。”小女孩用力揮了揮手。
“再見。”向意也揮了揮手。
那朵玫瑰花於是被執在手中，突兀地混跡在百合白而柔軟的雲朵間。
“厲害吧？”走在路上，她忍不住嘚瑟。
“厲害。”他笑著應答。
向意哼哼唧唧，一蹦一跳，月色柔和城市，燈火朦朧，梁念安被甩在身後了，但手未曾松開。
他從前想象過許多他倆兒在一塊的場面，但絕不是現在這樣。
他們牽著手走，向意在身前吵吵鬧鬧，他在身後看著她笑，未得到回應，於是她回了首，撞見這一幕，些許懵懂，問他笑什麽。
他眉眼彎彎，說情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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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念安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程連，在向意第二十七次看到樓下站著的那個骷髏鬼時，她嘆了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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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了樓，站在骷髏鬼面前：“程連，有什麽就在這裏說，今天過後，別再來找我。”
程連瞬間淚流滿面：“……向意，你打我吧，罵我吧，你怎麽樣都行，只要你別讓開心果不理我……你怎麽都行。”
向意敏銳地捕捉到話裏的關鍵詞，詫異：“開心果？誰？”
程連支支吾吾，見此，向意便猜到了是誰，她冷冷笑道：“怎麽？”
“我……”
向意不耐煩地打斷：“還有事嗎？沒有走了。”
“我那樣對你，你就從沒想過報覆我嗎？”程連不相信，她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一笑泯恩仇，所以向意一定會討厭她，一定想報覆她。
“想過。”向意平靜地說。
“那……你打我吧，罵我吧，你現在報覆我。”她未覺察到向意的異樣，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了幾個不痛不癢的耳光，卻被向意掙開了。
“沒有我走了，”她抽身離去，“現在對你來說，不報覆就是最狠毒的報覆。”
向意聽到程連在身後喊道：“我打了你，你為什麽不打回來？你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
向意停了腳步，卻未轉身，風玩弄她的劉海，許是太冷了，顯得她異常鎮定：“程連，不是所有的受害者都會變成施暴者，如果我打回去，那我就和你一樣了。”
同歸於盡最是吃虧，你不要僅僅因為碰上了一個竊賊，便成為一個竊賊。
“你怎麽來了？”向意看著轉角口的劉玲玲問。
“你沒看微信？我們年級都傳瘋了！”劉玲玲激動地說。
“手機在樓上。”向意不明就裏。
聞言，劉玲玲便將自己的手機湊到向意眼前，那紅底榮譽墻上的字映入眼簾，劉玲玲道：“市級數學競賽！你拿了一等獎！洹陽市啊小意！”
“這意味著，如果明年我們學校有名額，你就是第一人選啊！你怎麽那麽棒啊！”
相較而言，向意就顯得淡定許多。
“梁念安沒來嗎？”向意問。
“來了，他說他和我哥先去買菜，今晚我們幾個在你家聚一聚，好好慶祝慶祝，哎呀，快點上去啦。”劉玲玲推搡著她上樓。
她們坐下沒幾分鐘，梁念安兩人便至樓下了，劉程似指著不遠處的黑影：“她誰啊，站那好一會兒了吧。”
梁念安看都沒多看程連一眼：“別管，走吧。”
“行。”劉程似緊跟他上了樓。
門沒鎖，梁念安叩了叩門，進來了，只聽房間傳來劉玲玲的笑聲：“念安哥，你快來！”
“好！”梁念安走向向意的臥室。
“梁念安，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劉程似說。
“哥，你不許進來！”劉玲玲趕忙叫了一聲。
聞言，劉程似走回沙發，沒好氣地“哦”了一聲。
梁念安進門的那瞬間，眼睛便移不開了。
女孩坐在床上，光滑的臉上抹了些腮紅，像五月的杏兒，還帶著青澀，月白的裙角落在足尖，仿佛在流動，仿佛在蔓延……
“真漂亮。”他說。
“裙子漂亮，還是人漂亮？”
他握住她的手，真誠說道：“人漂亮。”
“哪有，都是小玲兒亂搞。”向意羞紅了臉。
再看時，劉玲玲早已不知何時溜了出去。
“你不畫也漂亮，‘淡妝濃抹總相宜’，你就是你，怎麽樣都好看。”他眼神溫情，在她耳畔輕聲道，“買了排骨，買了翅中，一會兒做可樂雞翅。”
“好。”她愉悅地跳下了床。
她拾掇拾掇便出了臥室，此時梁念安已系上了圍裙，偏偏劉程似還在一旁調侃：“賢惠呀，向意有口福嘍。”
“說什麽呢。”向意說。
她闖入他視野的那瞬時，他的目光不由被她吸引。
“可以的嘛，”劉程似笑著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漂亮。”
“小意從小美到大的好嘛。”劉玲玲不滿其辭，忍不住抗議。
“你懂什麽，你又沒和向意一個小學，你怎麽知道她小學好不好看？”
“那你和她也不是一個小學啊。”
“你家念安哥和她是一個小學，那你就問他嘍。”
“哥，你有沒有腦子啊，‘情人眼裏出西施’，念安哥肯定會覺得小意好看的嘛。”
一串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倆兒的爭論，兩人同時看向了向意，只見向意接起電話：“餵？”
手機那頭傳來一道男聲：“向……向意，我是顧林，以前宣林七中的。”
“顧林啊，怎麽了？”
她未問他是如何拿到她的手機號，只是問了也毫無意義，不如不問。
“我們都聽說了，你拿了一等獎，真厲害，我……我們買了一束花，想送給你。”
“不用了，我不想讓男朋友想太多，”向意微微一笑，“那束花應該不能退了，這樣吧，我把錢轉給你，花你收著，算我男朋友送你的，就當你們交個朋友。”
那頭有些躊躇：“這……不太好吧。”
“沒事的。”
“那……我改天約你吃飯，哦，對，叫上梁念安一起。”
“好，謝謝，改天見。”
向意用梁念安手機轉了錢，自己又將錢轉給了梁念安。
“好大一股醋味呀，”她悄悄走從身後圈住他的腰，“是不是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呀？是不是呀？”
“那我少放一點。”他說。
“怎麽了？不滿意我的處理結果麽？”她撒嬌也似的，“那我以後不擅作主張了。”
“我沒生氣，”他哭笑不得，“不要鬧我，排骨都快糊了。”
“好嘛好嘛。”她安分下來，松開抱他的手，輕盈地轉了個圈，單手撐在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別鬧我。”他聲音紊亂。
“我沒鬧你。”
她不曾說完這句話便笑了，看著他，不禁計上心頭，於是不緊不慢回了客廳，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學霸下午好，談戀愛嗎？
某位學霸此時換成左手拿鍋鏟，右手拿著手機，一面翻炒，一面盯著屏幕笑，良久，他才擡手打了幾個字：不談，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對方回：誰呀誰呀，誰這麽好的福氣呀。
學霸：你呀。
對方笑得臉色通紅：我呀？我怎麽不知道呀？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呀？
學霸一手用鍋鏟將排骨盛入碟中，一手打了一行字：不知道哦，很久了。
對方：哦，那不知道學霸晚上有沒有時間呢，可不可以和你的女朋友一起逛一逛街？
學霸洗了下鍋，接了水，準備搞個蛋花湯，看見這條消息，不免笑了一笑，打字的手不由顫了顫：有時間的，一會兒見。
劉玲玲偷偷摸過來，伸長了脖子，欲看看向意手機屏幕上的是什麽，怎麽笑得那樣開心，卻被向意躲過了，下一秒，她的屏幕熄了。劉玲玲問：“事出反常必有妖，悄咪咪看什麽呢你？怎麽我一來就把手機關了，速速如實招來！”
向意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確定要看？”
“看！我要看！”
向意故作惋惜模樣，卻在將手機遞過去的那瞬間笑出了聲，果然，滴水不漏地看完聊天記錄的劉玲玲石化了。
你們……小情侶，玩得真花。
“都讓你別看了，不聽。”
劉玲玲又羞又惱：“我……我怎麽知道你在和念安哥聊天，要是知道……我才不會看呢！”
對面的劉程似被勾起了興致，擡眼：“聊的什麽？”
“沒……沒什麽，”劉玲玲慌忙應付，“總之你不要再問了，哥。”
“吃飯了。”梁念安說。
“喲，梁大廚，”劉程似看了一眼菜色，嗅了一嗅香味，“可以可以。”
“怎麽念安哥會做菜，你什麽都不會？果然還是不能比，人比人氣死人。”劉玲玲借機拉踩了一下自己親哥。
“嫌棄你親哥？”
劉玲玲朝他吐了吐舌頭：“就嫌棄你。”
“我都還沒嫌棄你不會做菜呢，你倒先來嫌棄我了。”
“那……那那小意也不會啊。”
向意心裏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我會。
她用手肘輕輕拱了拱梁念安，低聲說：“其實我會。”
梁念安笑了笑：“我知道。”
劉程似一聽劉玲玲這話，不由冷笑，不屑道：“向意會的好嘛，某天你還說向意煮的面特別好吃，忘了？不知道誰那天把那盒豬油放廚房的，就算向意不會，可梁念安會啊，人家有梁念安，你有嗎？”
劉玲玲仿佛萬箭穿心，心裏忍不住吐槽：你這麽能耐，怎麽不去搞辯論呢！
“還吃不吃飯了？”梁念安與向意早已將飯盛了出來。
“吃吃吃，”劉玲玲坐到向意對面，一面湊近，一面挑撥離間，“念安哥，我哥說你做菜特難吃。”
乍坐下的劉程似一臉問號。
什麽鬼。
他什麽時候說過。
“等等，等等，”劉玲玲趕忙阻止了梁念安夾菜的動作，“我拍個照記錄一下。”
趁著親妹去拿手機，被背刺的劉程似忍不住罵了一句：“麻煩。”
劉玲玲拿著手機，準備拍照。
此時，她看見了悶頭用手指在桌上畫圈圈的向意，說道：“小意，笑一個。”
“啊？”被點到名的向意一臉懵懂地擡起頭，“我以為你要拍菜。”
“拍什麽菜，我拍人，快點，擺造型，”她重新舉起了手機，揚起笑容，“三……哎呀，小意，笑一個嘛，重來重來，三，二，一，茄子。”
“可以可以，”劉玲玲看著相片讚不絕口，“我的照相水平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
“還不吃，菜都快吃完了。”劉程似將飯咽了下去，提醒道。
“哥，我愛你。”看著滿滿當當的菜肴，她虛偽地朝劉程似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劉程似有些無奈：“出息。”
吃過晚飯，這倆兒兄妹包攬了刷碗這一重大工程，兩人在廚房悄悄謀劃待會兒去哪裏的夜市閑逛。
劉玲玲說，去上次那家燒烤店吧。
劉程似說，太遠，不想打車。
劉玲玲讓老邵來接，劉程似又不肯，嫌太麻煩。
劉玲玲又提出去奶茶店。
劉程似又不樂意。
最終，劉玲玲決定去逛超市，劉程似才欣然同意。
真麻煩。
你是我哥？恐怕我是你姐吧！
他們將碗刷好之後，同梁念安和向意打了聲招呼便走了。房子空蕩蕩，梁念安忍不住問道：“阿意，生日那天，你還……”
向意沈思了須臾，忽而仰頭一笑：“今年，陪我吧，陪我過過生日吧。”
“你……”他頓了頓，轉而笑著應下，“好。”
“我不活在以前了，太累了，我以前都那麽慘了，應該也夠了，苦盡甘來，我也應該吃點甜的了，”她攥住他的手，“不是說陪我逛逛街嗎？怎麽還不走？”
“好，走吧。”他說。
“其實我還是想把彩禮給你，”他道，“不然你太吃虧了，我不能仗著你喜歡我然後去欺負你，這不道德。”
“哎呦，你給那麽多彩禮，我去哪搞那麽多嫁妝？人總要平等一些才行，對不對？”向意笑著說，可梁念安不作聲，盯著她的那雙眼卻在說話。
向意嘆息一聲：“你呀，總是這樣子，要是你給的是幾萬塊錢，我也就收了，可那是一個億啊，我又沒有一個億，我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收了呢？梁念安，你記著，當人擁有自己無法負擔得起的東西時，許多年後，那個東西會成為壓倒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就叫做適得其反。”
“我以前就常常在想，怎麽會有人放棄金錢去選擇愛情，但當某一天，我站到了，她曾經站過的那個位置，我才知道，原來任何一件事都沒有正確答案，人的每一個決定，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不是的，我……”他頓了頓，“我們都沒有辦法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很愛你，但你需要退路，一條……很寬很亮的路。”
這次淪到她沈默。
過了很久。
她道：“我已經有了。”
“現在的我，遠比以前的我更加優秀，更加自信，這是我最好的退路。”
梁念安又沈默，向意於是又問：“懂不懂呀？”
良久，淩空傳來一聲：“好，我知道了。”
“我們去夜市吧。”
“都聽你的。”
他們倆安靜地牽手，安靜地並肩而行，熱鬧卻在身旁冒泡。
“哥哥，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
“姑娘，買個糖葫蘆吧。”
“您穿這身裙子肯定好看。”
“你這裙子也太貴了吧，便宜點，五十拿走。”
“哎，行行行……”
“百合還是玫瑰？”他牽著她走至第一個沖他們叫賣的小女孩的攤位前，低聲詢問。
“百合。”
“好，”應下，他轉頭問小女孩，“你好，請問百合多少錢一束？”
“很便宜的，這都是我們自己家種的，二十塊錢一束，裏面有六七朵呢，”小女孩笑盈盈，“你們要拿哪一束呢？哪一束都特別好看的，你們挑嘛，隨便挑。”
梁念安拿起一束，轉頭問：“這束？”
向意“嗯”了一聲：“就這個。”
梁念安隨即付了錢，將花遞給向意，兩人走了幾步遠，忽聞身後連著幾聲呼喚，循聲回首，只見那個小女孩追出來，手上還握了枝玫瑰花，踮起足尖，遞給向意：“姐姐，你真漂亮，送給你。”
向意楞了一下，笑了。
“姐姐笑起來真好看，快收下吧。”
小女孩不斷催促，向意也沒矯情，欣然收下。
“姐姐再見。”小女孩用力揮了揮手。
“再見。”向意也揮了揮手。
那朵玫瑰花於是被執在手中，突兀地混跡在百合白而柔軟的雲朵間。
“厲害吧？”走在路上，她忍不住嘚瑟。
“厲害。”他笑著應答。
向意哼哼唧唧，一蹦一跳，月色柔和城市，燈火朦朧，梁念安被甩在身後了，但手未曾松開。
他從前想象過許多他倆兒在一塊的場面，但絕不是現在這樣。
他們牽著手走，向意在身前吵吵鬧鬧，他在身後看著她笑，未得到回應，於是她回了首，撞見這一幕，些許懵懂，問他笑什麽。
他眉眼彎彎，說情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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