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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鐲子
六點的早晨，縹緲的高樓尚在遠方，勤學樓低聲急促。
“都打起精神來！”宋寧使了使勁兒，將講臺重重一拍，發出道巨大的響聲，“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想想當年董存瑞！距離中考僅僅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明天還有模擬考，你們一定要給我打起精神來！”
“我上個學期就已經說過了，學校給我們班的A+指標是十個，A+和A往往只在幾分之差，這個任務不只是梁念安、向意、陸方幾個人的任務，更需要全班一起努力，哪怕考不了A+，也得給我考上A，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想上好一點的高中，就給我拼命。”
她擰開水杯，飲了一口，抿了抿唇。
“向意，梁念安，覃詩，陸方……你們幾個出來，跟我去會議室一趟。”
宋寧趁著早自習，給班裏前十五名開了個會，畢竟這幾位都是一班的A+重點培養對象。幾人回來時，手裏都整齊劃一地掬著一本資料，而如向意這般的學生，便是兩三本了。
加之各科老師給予的，竟有二十五本之多。
摞在桌上，都可以完美避開與老師的對視。
“梁念安，要不要切磋切磋？”向意忽而轉頭過來，她近日總是笑，似乎都習慣了，因此說話時總會不經意的露出一抹笑容。
“比什麽？”梁念安問。
“這次模擬考，我們比比看，”向意搖了搖手中的試卷，上邊的紅色墨水晃得人眼花。向意臉上得意至極，“一百二，我數學考了一百二，我語文也不錯，明天一定能超你！”
梁念安將他那張一百零九的數學試卷移開，扯起英語試卷：“一百二十。”
向意不作聲了，一雙含情的眼盯著他，愈發可憐。
對於向意這種級別的學生，照老師給她定的中考目標來說，那英語便一直是她的硬傷，基本只能在一百一十左右徘徊，這還僅是發揮偏超常的情況下。
一百二簡直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初中如此，高中便更難了。
“想什麽呢？”梁念安看著對著英語試卷發呆的向意，神色一動，“阿意，你數學挺好的，給我補補唄。”
“我？”向意一驚，“教你？”
“是的，你教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向意面上一喜，眼珠輕輕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她湊近道，“那……作為回報，英語，你得教我。”
“教你？”梁念安笑道。
他笑起來的時候，如沐春風，眉眼間那無法埋沒的笑意，總給人帶來一種歡快的感覺，又恍然覺著可望不可即，回味起來，驚艷極了。
“不可以嗎？”向意雙手抱胸，佯作動怒。
“好好好，我答應你還不行嗎。”梁念安笑得眉眼彎。
梁念安數學挺好的，僅有的幾道被難住的題，向意只點了幾步，他便能悉數做出了。因此，大多數時間，都是梁念安指導她英語。
那日過去，模擬考考場，向意寫畢考卷，盯著窗外發楞時，腦海驀然閃過那日的對話，才終於知曉他話間的良苦用心。
什麽補課。
分明是他為了不傷她的自尊心找的借口！
“——聽說陳芳家裏公司經濟最近周轉不開，都瀕臨破產了。”
“啊……真的嗎？”
“真的啊，騙你是狗，”那人湊近另一人，“難道你都沒發現三班那個……最近都不來找她了嗎？”
“好像真的哎。”
一人還欲說些什麽，只見向意面不改色地步來，趕忙閉口，給她讓開了一條道。看著向意氣定神閑地走過，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向意乍走過，便聽見那人道：“可不是嘛，三班那個……可不是什麽好人，他不僅貪財，還糾纏向意，和向意她表妹糾纏不清……”
雖然他刻意放低了聲音，但還是叫她聽得仔細。
她停下了步履。
“向意？她是誰啊？怎麽感覺你們每個人都認識她？”
“向意你都不知道！？就是每次考試數學都考一百二的那個超級變態啊，上回考試還考了全市第五，三樓走廊都還有她的照片。就剛剛走過的那個女生。”
“她就是向意呀？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那人低聲嘟囔著，“可是……我覺得季白舟不是那樣的人啊，他長得那麽好看，成績還那麽好。”
“噓……你別說了，他的名字可不能說出來，小心被陳芳聽到了。她最近精神不正常，上次考試直接從年級第六跌到二十三，上課也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怪滲人，小心她報覆你，拿你撒氣！”
“哦哦。”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之前他趁放學人都快走光了的時候，還把向意堵在一班門口，表面上說是要表白，還不是對她動手動腳的，那次還好梁念安在，不然向意會被他怎麽樣，我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覺得陳芳會跟他分手嗎？我覺得是個人應該都會分手的吧。可是聽他們說陳芳又特別喜歡三班那個。”
“是，陳芳是個戀愛腦，沒錯！但是……”她理科好，聽說理科好的人頭腦都特別清醒，所以她會不會分手我也不知道。
餘下的話，她未有說盡，因為她看到了陳芳。
隨著聲音的戛然而止，向意擡腳走了。
本以為進了一班，便不會與此再有交集，誰曾想……
“陳芳，別鬧了，馬上中考了，我還要回去備考，乖，聽話。”季白舟蹙著眉，卻還是耐下心來哄懷中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順著她披散的發兒滑下，隨後又擡起，滑下……重覆了幾回，平日裏，她總能被哄好。
不知今日遭了什麽，格外不同，陳芳自他懷中掙脫出來，她雙目腥紅，像是哭了良久，定定地盯著他。
良久，她近乎是用哀嚎的語氣道：“……阿舟，你愛我嗎？”
季白舟怔了一瞬，臉上隨即被扯出一個和煦的笑：“當然啊。”
“說你愛我……”她語氣軟了下來，緩緩上前，重新依偎在他懷裏，一只耳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
“我愛你。”他的目光流連在她柔軟的發間，一刻也不曾離去，遠遠看著，倒真誠至極。
她神色大變，笑容凝住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要的不是這個！”她將他向前重重一推，崩潰得嚎啕大哭，“你說謊，你說謊！阿舟……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季白舟臉冷了下來，大抵是他這副面容太具欺騙性，看著並不是極冷漠。他眼睛微微睜大，似乎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陳芳會推開他。
他冷冷道：“陳芳，我給你機會解釋。”
她纖細的食指正對著他，風將她青絲撥亂，她控訴道：“……那你呢？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我那麽悲觀的一個人，你怎麽不拉我一把？！”
季白舟動了動唇，正欲說些什麽，可她早已淚眼朦朧地從這雜物間裏跑出去了。
他出去，掩上門時，視線與不遠處、攥著水杯的向意撞了個滿懷。他又想啟唇，可向意快步走來，目光都不分給他一秒，便這樣，擦肩而過。
他焦急喚了一聲：“向意！”
可向意仿佛聽若未聞，仍舊大步向一班步去，腳下都未有一刻是為他而頓住的。
梁念安正巧從班裏出來，撞見了她，目光動了動，又看見她身後追著的季白舟，眉心近乎只是一瞬間便抽了抽。他從容地走來，擋住季白舟的視線：“怎麽了？怎麽才出去一會兒，就這樣慌亂。”
“我不喜歡他，我不想見到他。”向意直截了當地說出她的想法。
“你先進去。”話音未落，梁念安便輕輕將向意推進班裏去，隨即擡步走向季白舟。
向意走進教室時，一人匆忙朝她奔來，那是班裏的一名美術生，他額上沁了一層薄汗，抱歉道：“對不起啊，向意，我削完鉛筆去找你的作業，我手上的美工刀不小心把你抽屜裏的那個香囊弄破了，對不起。”
香囊……
她聞言，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嘴上說著“沒關系”，可還是第一時間沖到了座位，抓起香囊，肩膀抖得不像話，好似下一秒便會哭起來了。
她仔細翻找著，淚水潤濕了香囊，終於，她在香囊的右下角發現了被劃破而松松散散的金線。
向意一手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對不起，向意，真的對不起，你在哪裏買的？我賠你一個一樣的，真的，真的對不起……”美術生追上來，看著她這樣神傷的一幕，心裏著實不太好受。
“沒關系，你不用抱歉。好了，我現在要寫作業了。”向意起身，坐在座位上，隨手扯了一本習題冊，開始寫了起來。
那人一臉擔憂地走開，餘光瞟到向意寫的一題，步履猛然頓住，定睛一看，眼睛睜大，心裏納悶極了：這題不是才講過的模擬考數學試卷裏的嘛，對了答案，她考了滿分，怎麽會做錯呢？
他一步三回首。
他走後，向意又重新拿起香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只聽“哐當”一聲，從香囊裏邊掉出來一樣東西，金燦燦的，刺痛了她的雙眼。
這是……
校牌？
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俯身，顫抖著拾起，上邊煜煜生輝的名字，在她心間，一筆一畫的，勾勒出那人的模樣。
原來。
他早就……
她似是記起了什麽，瞳孔猛地睜大，那些零碎的記憶陸續飄來，拼湊成一個實物。
“今天是周五，你們已經初三了，剛考完第一次模擬考，應該也對了答案吧？自己考多少，心裏面都有數，說一句公道話，不是我們壓榨你們，但是作為一個老師來說，你們都是學生，快要中考了，還是得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這兩天就別碰手機了。中考以後你們想怎麽玩，想怎麽瘋，都可以，但是要是因為這幾天不努力而考不上高中，這將會是你們一輩子的遺憾……”
“好了，話永遠是說不完的，放學！”說罷，宋寧抱起講臺上的書，走出了教室。
九年（1）班散學的時候，街邊明鏡似的積雨被雨絲串過，留下一圈溫柔的漣漪，一片稀薄的雨霧，大大小小的傘頂，在雨中跳躍。
梁念安忽而頓住步履，身後的向意未看路，轉頭便撞上了他的背，她蹙眉擡手至額頭，揉了又揉。
“怎麽了？”向意問。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家雲吞館，聞言，先是回了神，而後動了動唇，卻半晌也吐不出一字來。最終，他嘆息一聲：“沒怎麽，走吧。”
分明已是從前的事兒了，可這習慣他似乎改不掉了。
他習慣在散學時候，去那裏坐一坐，點一碗雲吞，隨後看著手機相冊裏向意的明媚的笑，度過大半天。
向意至家樓下，朝雨中撐著傘的梁念安招了招手，走進樓裏，拾級而上。
天色漸晚，雨淅淅瀝瀝地還在下，向意胡亂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書桌前，調整了幾下呼吸，才打開桌屜，那抹綠色深深觸動了她的心。
明晃晃的刀沿著盒子劃下，一點點，一點點地將包裹著它的盔甲剝開……最後，她掌心只餘下一個米白色的盒子。
她的心快要提至嗓子眼兒了。
顫抖著打開，一條白玉鐲闖入眼簾。
果然……
向意不知如何形容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她看著那鐲子，坐了良久，良久。
窗外起了大風，撞得玻璃窗哐哐作響，郁金香的葉一搖一晃，雨聲滴滴答答。
向意楞神的這段時間，風送來了郁金香縹緲的、溫柔的、遲來的低語：
是你啊，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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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的早晨，縹緲的高樓尚在遠方，勤學樓低聲急促。
“都打起精神來！”宋寧使了使勁兒，將講臺重重一拍，發出道巨大的響聲，“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想想當年董存瑞！距離中考僅僅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明天還有模擬考，你們一定要給我打起精神來！”
“我上個學期就已經說過了，學校給我們班的A+指標是十個，A+和A往往只在幾分之差，這個任務不只是梁念安、向意、陸方幾個人的任務，更需要全班一起努力，哪怕考不了A+，也得給我考上A，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想上好一點的高中，就給我拼命。”
她擰開水杯，飲了一口，抿了抿唇。
“向意，梁念安，覃詩，陸方……你們幾個出來，跟我去會議室一趟。”
宋寧趁著早自習，給班裏前十五名開了個會，畢竟這幾位都是一班的A+重點培養對象。幾人回來時，手裏都整齊劃一地掬著一本資料，而如向意這般的學生，便是兩三本了。
加之各科老師給予的，竟有二十五本之多。
摞在桌上，都可以完美避開與老師的對視。
“梁念安，要不要切磋切磋？”向意忽而轉頭過來，她近日總是笑，似乎都習慣了，因此說話時總會不經意的露出一抹笑容。
“比什麽？”梁念安問。
“這次模擬考，我們比比看，”向意搖了搖手中的試卷，上邊的紅色墨水晃得人眼花。向意臉上得意至極，“一百二，我數學考了一百二，我語文也不錯，明天一定能超你！”
梁念安將他那張一百零九的數學試卷移開，扯起英語試卷：“一百二十。”
向意不作聲了，一雙含情的眼盯著他，愈發可憐。
對於向意這種級別的學生，照老師給她定的中考目標來說，那英語便一直是她的硬傷，基本只能在一百一十左右徘徊，這還僅是發揮偏超常的情況下。
一百二簡直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初中如此，高中便更難了。
“想什麽呢？”梁念安看著對著英語試卷發呆的向意，神色一動，“阿意，你數學挺好的，給我補補唄。”
“我？”向意一驚，“教你？”
“是的，你教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向意面上一喜，眼珠輕輕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她湊近道，“那……作為回報，英語，你得教我。”
“教你？”梁念安笑道。
他笑起來的時候，如沐春風，眉眼間那無法埋沒的笑意，總給人帶來一種歡快的感覺，又恍然覺著可望不可即，回味起來，驚艷極了。
“不可以嗎？”向意雙手抱胸，佯作動怒。
“好好好，我答應你還不行嗎。”梁念安笑得眉眼彎。
梁念安數學挺好的，僅有的幾道被難住的題，向意只點了幾步，他便能悉數做出了。因此，大多數時間，都是梁念安指導她英語。
那日過去，模擬考考場，向意寫畢考卷，盯著窗外發楞時，腦海驀然閃過那日的對話，才終於知曉他話間的良苦用心。
什麽補課。
分明是他為了不傷她的自尊心找的借口！
“——聽說陳芳家裏公司經濟最近周轉不開，都瀕臨破產了。”
“啊……真的嗎？”
“真的啊，騙你是狗，”那人湊近另一人，“難道你都沒發現三班那個……最近都不來找她了嗎？”
“好像真的哎。”
一人還欲說些什麽，只見向意面不改色地步來，趕忙閉口，給她讓開了一條道。看著向意氣定神閑地走過，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向意乍走過，便聽見那人道：“可不是嘛，三班那個……可不是什麽好人，他不僅貪財，還糾纏向意，和向意她表妹糾纏不清……”
雖然他刻意放低了聲音，但還是叫她聽得仔細。
她停下了步履。
“向意？她是誰啊？怎麽感覺你們每個人都認識她？”
“向意你都不知道！？就是每次考試數學都考一百二的那個超級變態啊，上回考試還考了全市第五，三樓走廊都還有她的照片。就剛剛走過的那個女生。”
“她就是向意呀？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那人低聲嘟囔著，“可是……我覺得季白舟不是那樣的人啊，他長得那麽好看，成績還那麽好。”
“噓……你別說了，他的名字可不能說出來，小心被陳芳聽到了。她最近精神不正常，上次考試直接從年級第六跌到二十三，上課也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怪滲人，小心她報覆你，拿你撒氣！”
“哦哦。”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之前他趁放學人都快走光了的時候，還把向意堵在一班門口，表面上說是要表白，還不是對她動手動腳的，那次還好梁念安在，不然向意會被他怎麽樣，我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覺得陳芳會跟他分手嗎？我覺得是個人應該都會分手的吧。可是聽他們說陳芳又特別喜歡三班那個。”
“是，陳芳是個戀愛腦，沒錯！但是……”她理科好，聽說理科好的人頭腦都特別清醒，所以她會不會分手我也不知道。
餘下的話，她未有說盡，因為她看到了陳芳。
隨著聲音的戛然而止，向意擡腳走了。
本以為進了一班，便不會與此再有交集，誰曾想……
“陳芳，別鬧了，馬上中考了，我還要回去備考，乖，聽話。”季白舟蹙著眉，卻還是耐下心來哄懷中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順著她披散的發兒滑下，隨後又擡起，滑下……重覆了幾回，平日裏，她總能被哄好。
不知今日遭了什麽，格外不同，陳芳自他懷中掙脫出來，她雙目腥紅，像是哭了良久，定定地盯著他。
良久，她近乎是用哀嚎的語氣道：“……阿舟，你愛我嗎？”
季白舟怔了一瞬，臉上隨即被扯出一個和煦的笑：“當然啊。”
“說你愛我……”她語氣軟了下來，緩緩上前，重新依偎在他懷裏，一只耳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
“我愛你。”他的目光流連在她柔軟的發間，一刻也不曾離去，遠遠看著，倒真誠至極。
她神色大變，笑容凝住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要的不是這個！”她將他向前重重一推，崩潰得嚎啕大哭，“你說謊，你說謊！阿舟……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季白舟臉冷了下來，大抵是他這副面容太具欺騙性，看著並不是極冷漠。他眼睛微微睜大，似乎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陳芳會推開他。
他冷冷道：“陳芳，我給你機會解釋。”
她纖細的食指正對著他，風將她青絲撥亂，她控訴道：“……那你呢？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我那麽悲觀的一個人，你怎麽不拉我一把？！”
季白舟動了動唇，正欲說些什麽，可她早已淚眼朦朧地從這雜物間裏跑出去了。
他出去，掩上門時，視線與不遠處、攥著水杯的向意撞了個滿懷。他又想啟唇，可向意快步走來，目光都不分給他一秒，便這樣，擦肩而過。
他焦急喚了一聲：“向意！”
可向意仿佛聽若未聞，仍舊大步向一班步去，腳下都未有一刻是為他而頓住的。
梁念安正巧從班裏出來，撞見了她，目光動了動，又看見她身後追著的季白舟，眉心近乎只是一瞬間便抽了抽。他從容地走來，擋住季白舟的視線：“怎麽了？怎麽才出去一會兒，就這樣慌亂。”
“我不喜歡他，我不想見到他。”向意直截了當地說出她的想法。
“你先進去。”話音未落，梁念安便輕輕將向意推進班裏去，隨即擡步走向季白舟。
向意走進教室時，一人匆忙朝她奔來，那是班裏的一名美術生，他額上沁了一層薄汗，抱歉道：“對不起啊，向意，我削完鉛筆去找你的作業，我手上的美工刀不小心把你抽屜裏的那個香囊弄破了，對不起。”
香囊……
她聞言，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嘴上說著“沒關系”，可還是第一時間沖到了座位，抓起香囊，肩膀抖得不像話，好似下一秒便會哭起來了。
她仔細翻找著，淚水潤濕了香囊，終於，她在香囊的右下角發現了被劃破而松松散散的金線。
向意一手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對不起，向意，真的對不起，你在哪裏買的？我賠你一個一樣的，真的，真的對不起……”美術生追上來，看著她這樣神傷的一幕，心裏著實不太好受。
“沒關系，你不用抱歉。好了，我現在要寫作業了。”向意起身，坐在座位上，隨手扯了一本習題冊，開始寫了起來。
那人一臉擔憂地走開，餘光瞟到向意寫的一題，步履猛然頓住，定睛一看，眼睛睜大，心裏納悶極了：這題不是才講過的模擬考數學試卷裏的嘛，對了答案，她考了滿分，怎麽會做錯呢？
他一步三回首。
他走後，向意又重新拿起香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只聽“哐當”一聲，從香囊裏邊掉出來一樣東西，金燦燦的，刺痛了她的雙眼。
這是……
校牌？
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俯身，顫抖著拾起，上邊煜煜生輝的名字，在她心間，一筆一畫的，勾勒出那人的模樣。
原來。
他早就……
她似是記起了什麽，瞳孔猛地睜大，那些零碎的記憶陸續飄來，拼湊成一個實物。
“今天是周五，你們已經初三了，剛考完第一次模擬考，應該也對了答案吧？自己考多少，心裏面都有數，說一句公道話，不是我們壓榨你們，但是作為一個老師來說，你們都是學生，快要中考了，還是得把註意力放在學習上，這兩天就別碰手機了。中考以後你們想怎麽玩，想怎麽瘋，都可以，但是要是因為這幾天不努力而考不上高中，這將會是你們一輩子的遺憾……”
“好了，話永遠是說不完的，放學！”說罷，宋寧抱起講臺上的書，走出了教室。
九年（1）班散學的時候，街邊明鏡似的積雨被雨絲串過，留下一圈溫柔的漣漪，一片稀薄的雨霧，大大小小的傘頂，在雨中跳躍。
梁念安忽而頓住步履，身後的向意未看路，轉頭便撞上了他的背，她蹙眉擡手至額頭，揉了又揉。
“怎麽了？”向意問。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家雲吞館，聞言，先是回了神，而後動了動唇，卻半晌也吐不出一字來。最終，他嘆息一聲：“沒怎麽，走吧。”
分明已是從前的事兒了，可這習慣他似乎改不掉了。
他習慣在散學時候，去那裏坐一坐，點一碗雲吞，隨後看著手機相冊裏向意的明媚的笑，度過大半天。
向意至家樓下，朝雨中撐著傘的梁念安招了招手，走進樓裏，拾級而上。
天色漸晚，雨淅淅瀝瀝地還在下，向意胡亂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書桌前，調整了幾下呼吸，才打開桌屜，那抹綠色深深觸動了她的心。
明晃晃的刀沿著盒子劃下，一點點，一點點地將包裹著它的盔甲剝開……最後，她掌心只餘下一個米白色的盒子。
她的心快要提至嗓子眼兒了。
顫抖著打開，一條白玉鐲闖入眼簾。
果然……
向意不知如何形容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她看著那鐲子，坐了良久，良久。
窗外起了大風，撞得玻璃窗哐哐作響，郁金香的葉一搖一晃，雨聲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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