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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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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扉

“梁念安,你找到沒有?史曾安說,向意沒回來!”夏煜焦急不安地拿著手機。

梁念安喘著氣,回首望了一眼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男人,又將背上的人提了上去些,他道:“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了。”

向意沒傷到,這個地方也沒監控,報警行不通。

梁念安氣若游絲。

這幫混混專挑沒監控的地方動手!

“早知道就不抱僥幸心理了,就該走大路的。”向意嘆氣,“差點就涼涼了,哎。”

“以後我提醒你。”

向意起初還與他說些話,後來,她的頭枕在他肩上,睡去了。

梁念安聽著耳畔均勻的呼吸聲,心裏別提多高興了。他找到她時,她正踹倒了一個人,麻木地收回腿,看著前仆後繼的人,臉上茫然無措。她也不知僅憑自己餘下的體力,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梁念安一拳朝距向意最近的人砸過去,拳頭快至只留殘影。

“阿意,”他輕輕喚了一聲背上之人,回應他的,僅有她的淺淺的呼吸聲,“已經五月下旬了,我們,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

“初中的時候,班裏有很多人喜歡你,你耀眼得像太陽一樣,解出很多數學壓軸題,想出很多連老師都沒想出來的解法,你好聰明的,好受歡迎的,每次看到你和劉程似爭論數學題,我心裏面一點兒都不好受,討厭你和他說話,卻又偷偷地想要靠近。”

“你應該不知道,你來二中那些天,我每次放學都故意坐在二中校路口的那家雲吞店,看著你放學,看著你上車,老板都快認識我了。”

“其實江燕老師,我也認識,她後來也喜歡上你了,她說,你是一個細心,外表文靜,內裏熾熱的人,和她女兒漫漫一樣,像小太陽一樣。”

“你走後,我無數次地想要告訴你,阿意,我難受,可不可以回來看看我?”或是如從前我難過時一般,抱著我在野餐的草坪上入睡,我們沈睡一整天。

包括她腕上的那條紅繩,也是他親手做的,可他不能說,他好似從未給別人做過什麽禮物,那樣會讓她看出端倪的,她那麽聰明。

數十米而已,他說了好多。

最後一句是:“謝謝你,阿意,謝謝你願意陪著我。”

夏煜與史曾安早便回去了,梁念安未有回去,而是朝向意家中步去。

他走著,走著,聽到細微的抽噎聲。

“梁念安,”她喚了一聲,淚水滾下,沾濕了他的衣裳,她聲音沙啞至極,“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身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為我偷偷做了那麽多。

“你沒睡?”他震驚。

那他方才所說……

紅暈自他耳根子燃至了耳尖,他撇唇,語氣間有些不高興:“你偷聽我說話,還不告訴我。”

“對不起。”她輕聲道。

“我說的話,你沒有放在心上。”

“放了,”她提議道,“不然你剝開我的身體,看一看,心裏有沒有。”她反將一軍:“而且你剛才也說了,說了謝謝。”

“哦,那你有沒有錄下來?”梁念安笑著說,“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我是不會認的。”

“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向意癟了癟嘴。

“你要不要去吃點兒東西,累了一天了。”

“周記面館吧,”向意思索了一陣,附耳低言,撒了個嬌,“你能不能背我過去?我不想走路。”

“你不是說,不想和我說話了嗎?”

向意現學現用:“你錄音了嗎?”

“錄了。”梁念安抽回一只手,另一只手穩穩地扶住她,那雙白晳的手在胸口前,蘸水似的點了點,“這裏。”

“你好撩人。”向意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沒你撩人。”

“梁念安,我感覺不真實,”她忽而湊近,“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一點兒也不真實。”

“你要吃彩虹糖嗎?”他驀然打斷,指著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我們買一罐回去。”

“你要包養我是嗎?”向意微微低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兒,她道,“什麽都是你付錢,嗯?”

“把你養得離不開我,以後別人就不敢覬覦你了,”梁念安一面說笑著,一面步入便利店,隨手拿了兩罐彩虹糖,付了錢。他微仰頭,低聲在向意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我想和你有以後。”

“你這個……”向意說不下去了。

平日裏冷漠得一批,都有傳聞“不問情愛”了,還以為是個沒談過戀愛的直男。向意都已做好了被氣死的心理準備。

可結果他……怎麽這麽會撩?

梁念安並不知曉她有那樣多的心裏話,只聽他走出便利店道:“阿意,你還記得運動會那天麽?”

“運動會那天……第幾天?”

“第一天。”

“那天……”向意呢喃著,陷入無邊回憶。

今年的運動會辦得潦草。

僅有三日。

前兩日又全扳給了期中考,白日裏考,夜晚也考。那兩晚,走廊裏喊聲、步履聲不絕於耳。

運動會第一日早晨是開幕式,陸方一行人舉著黨旗。隨後是走方陣,升國旗,彩旗隊,鮮花隊……似乎都沒什麽特殊的。

向意回憶著。

等等……

那日亭午,徑賽項目是女子200米預決賽。

向意隨手紮了個單馬尾,慵懶又有些活力,她正在賽場旁邊熱身,梁念安走過來,給她遞了瓶水,向意一開始未註意來者何人,接過便飲了,一面飲著,一面回首意欲道謝,定睛一看,當場怔住了。

反應過來後,直被嗆了好幾口水。

“是那次你給我送水嗎?”向意試探著問。

“什麽?”梁念安有些茫然,隨即否認,“不是。”

“不是?不是的話……”向意眼神也變得迷茫,“那是什麽呢?”

比賽的時候……

向意跑得筋疲力盡的時候,有一小陣子耳鳴,雙腿癱軟,險些在終點跪下,梁念安將她扶起來,微動嘴唇,在她耳畔說了句話,彼時,向意還沒當回事兒,以為是錯覺。

“是……我跑完步?”她在得到男生的肯定後問,“你說了什麽?”

男生極小聲又極快速地說了幾個字。

“什麽?說清楚。”

男生說了,心虛地看向一旁,遲遲不敢回首過來。

“梁念安,你膽子真大,”她一手遮住唇,似是發現了新大陸,驚訝極了,指著他耳廓,“誒?你耳朵又紅了。”

“胡說!”梁念安看著些許惱了。

“真的,不騙你,騙你是小狗。”向意略微冰涼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尖。

須臾,他低聲問:“哪只紅了?還是說……兩只都紅了嗎?”

“嗯嗯,對,兩只都紅了。”向意朝他耳朵哈了口氣,癢癢的,叫人春心都蕩漾了起來。

“阿意,我可以保護你,”梁念安忽而停下步履,涼風四竄,將樹葉敲響,奏成心臟跳動的頻率,“我現在拳擊打的很好,拳館裏沒有幾個是我的對手,阿意,我可以保護你。”

“說這些做什麽,”向意別過臉,“去年縣藝術節,你參加了什麽?我報了繪畫,勉強拿了個三等獎,你怎麽樣?”

“我還可以,書法是縣二等。”

他清冷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中考以後,我送給你一個禮物。”

“是什麽?”向意掙紮著跳下來。

梁念安看著她,目光深沈,靜靜的,什麽也未說。

“你知道嗎?我走的那天,銀杏葉掉了一地,我突然聽到你在喊我,回頭一看,只看見你盯著地上發呆。”他們邊走邊說。

“那個時候啊,”他說,“我就是忽然有點難受,那個時候不知道是為什麽,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你要走了。”

消沈不到片刻。

“誒?到了!”向意欣喜地奔進店內。

梁念安走進去的時候,她正一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他一面坐下,一面問:“怎麽不點?”

“等你啊。”她不禁打了個哈欠。

“不用等我,我和你吃一樣的就行。”梁念安說著,擡起手招呼老板,正欲點餐。

“梁念安,以前都是你讓著我,你讓著我的時候,累不累?這次也讓我讓一讓你,好不好?”她眨巴著眼,“我吃一吃你喜歡的,好嗎?不要拒絕我。”

梁念安承載不起她的目光,太過熾熱。

他應允了,點了兩碗番茄牛腩面。

他吃得不緊不慢,這很難讓向意自表面來判斷出他到底愛不愛吃。好幾次,她看著他低頭吃面的模樣,欲言又止。

番茄牛腩面?

其實他並不鐘愛於它。

點的皆是向意習慣點的,一切皆是,他甚至都不知自己所愛,大抵都未有。

從未有人會問他,累不累?願不願意?他們只會教他順從、謙讓,以至於在這本該囂張,本該張揚的年紀,他眼裏的,卻是平靜。

不似向意,她仿佛天生便是笑著的,她的笑容好像有著奇妙的魔力,總讓他忍不住靠近。

遇見她之前,他是不會笑的。

梁家似乎對此極滿意,梁家需要的正是這麽一個沒有感情的聯姻繼承人,因此打小,梁念安總比梁思平更受重視。

這也直接導致了兄弟倆關系並不融洽,而某日,梁思平從梁念安臥室出來時,整個人看著氣色佳上了許多,且不說春風得意,神采奕奕也是有的。似乎是從彼時起,梁思平對梁念安,也不是冷眼相待了。

梁念安記得她指著桌面上,他的名字,拿著打趣:“你真的是梁念安嗎?可是這好像一個女生的名字啊。”

“像女生沒關系,我正缺個妹妹呢!”

“呀!說了這麽多,還沒自我介紹呢,咳咳……”她正了正神色,面上卻依然帶笑,“我叫向意,一年一班班長,以後你有任何事兒,都可以來麻煩我,班裏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老師懲治他,幫你報仇。”

說著,她淩空揮了幾拳。

“我雖然打架不行,但我成績好又聽話,我有老師呀,我永遠相信老師,老師也永遠保護我。”

“總而言之,以後我罩你。”

他的肩被輕快地拍了兩下,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有光正微微攢動。

那個個子還沒他高的女生說,我罩你。

他的心情由生氣化為震驚,最後,臉上緩緩被帶上笑意,絲絲縷縷。心裏邊貌似有什麽地方,悄然松動了。

本心向靜,奈何有人行舟漾微瀾。

他看向她。

阿意,是你賦予了我滾蕩的靈魂。

“面來嘍——”老板心情似乎還不錯,哼著小曲兒上的面,騰騰熱氣飄著,氤氳了他的眼鏡。他叫喚道,“向小妹子,快快快,拿著,我看不見了!”

向意半個身子都趴在桌上,手攥成一個拳頭,敲得桌子一震一震的,笑了又笑,最終忍著笑起身端過了那兩碗面。

“紙紙紙!”老板急得團團轉。

朦朧之中,一方白色出現在那片水霧裏,他奪過,取下眼鏡,輕輕拭了幾下。

重新戴上後,他觀望了一下四周,給他遞紙的梁念安笑著,唇角一抹淡淡的弧度,順著他的視線,老板又看到了雙手撐著桌子、笑得正歡的向意。

“向小妹子!”

向意笑著答應:“我在,我在。”

“虧我還偷偷給你們加了煎蛋呢!向小妹子,你對不起我!”老板一面回首道,一面憤憤離去,“你以後得常來,多多消費,這樣才能彌補我的經濟損失和心靈創傷。”

向意含糊其辭:“我有空就來。”

“那看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嘍。”老板笑了幾聲。

“我窮。”向意笑得大方,眼角都有了兩道淺淺的魚尾紋。

“沒關系啊,”老板故作輕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拋下一句話便進了廚房,臨走前瞥了一眼梁念安,“你男朋友有錢就行了。”

“切。”向意低下頭去吃面。

筷子輕輕扒開面條,像是撥開了一道屏障——飄著香油的湯面,緩緩浮現出一道焦邊,隨後是半個、一整個煎蛋,金黃的心在蛋白的包裹下,露出隱秘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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