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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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向附近之人皆道了歉，隨即取了餐，與小女孩一齊上了門外的電瓶車，揚長而去。小女孩可愛的小臉兒仍在向意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一別，或許便再也見不到了。
她極想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可她沒法子，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別想了。”梁念安放下筷子，“我們一定能幫他們的。”
“我……們？”向意覺著不太對。
“對，我們，”他又拿起筷子，為向意夾了一個蝦滑，放入她碗中，“有你，有我，所以是我們。”
“你們做好事怎麽就光想著自己呢？”劉程似不滿道，“向意，還是不是朋友了？也不叫上我。”
林景：“還有我。”
“我我我！”江瑞瘋狂舉著手，十分積極，“還有我！”
幾人相視一笑，埋頭吃著火鍋，誰都未有說話，似是各自默默在心裏感到一陣欣慰。
在你身陷囹圄之際，世間還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還好。
還好還有你們。
他們踏上這條路，總算不是獨自一人。
不多時，服務員又端來了兩盤毛肚與一盤蝦滑，江瑞困惑：“姐姐，我們菜上齊了呀，是不是上錯桌了？”
“沒錯沒錯，店長剛才聽到你們的對話了，她讓我給你們送來幾盤菜，還有一句話——‘瞧著吧，可不是只有你們學生才做好事的嘞’！”服務員嘿嘿一笑。
“我們能見見她嗎？”
服務員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笑容可掬、正沖他們朝手的一位阿姨。
幾人也朝她揮了揮手。
吃過午飯後，幾人在街上四處閑逛。逛了一圈下來，糖葫蘆、棉花糖、爆米花……皆在向意手中，她都快吃不下了，瞥了一眼梁念安，他手裏還提著各種小吃。
向意說她吃不完，別買那麽多。
梁念安卻說，吃不完再說。
他總是那樣縱容她，她沒法子說服自己不喜歡他。
“小柿子，我們去花店看看吧！”江瑞攥住劉程似的手，直將他往一家花店拉。劉程似不耐煩道：“滾，要去自己去，一個大男人還買花，送你菊花要不要？”
話雖如此，他卻也遂了江瑞的意，從始至終，手都未有掙開的預兆。
“要要要，你送的我都要。”
“晨曦花霧”花店。
“阿意，來一束百合，可以嗎？”梁念安拈著一枝百合，花芯透粉，瓣邊仍殘留著露珠，晶瑩剔透的，還在微微晃動。
“你還記得？！”向意又驚又喜。
梁念安垂眸挑選著百合花，唇角止不住地上揚，語氣卻平穩得不行：“並不難記。”
不遠處。
“我真的是服了，你就這麽想咒自己死麽？”
劉程似正說著，驀然一把奪過江瑞手中那朵雛菊，放回去後，又拿起一旁的紅玫瑰，沖老板喊道：“姐姐，幫我紮一束紅玫瑰！”
老板應聲擡頭：“你打算要多少朵呢？”
“三十三朵吧，順口。”
林景則一人在白玫瑰與粉玫瑰之間躊躇不決。
“但我想要向日葵，金燦燦的，好看，也能帶來歡快的心情，”向意道，“向陽而生，生存環境也好。”
梁念安頷了頷首：“確實。”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她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裏，是劉玲玲走至她身前，從學校給的那束花中，抽了一枝向日葵給了她，她說，你眼睛好紅，送一朵花給你，不要哭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向意認出來了。
從前坐在劉程似身旁的小妹妹。
“沒有。”向意低著頭，卻接住了遞來的那枝花。
劉玲玲像張白紙一般，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不知道自己這枝花在別人心裏留下了多久的香。
她什麽都未說，可她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她拿得起，放得下。
但向意不是，向意記得每一寸光，會抓住一切希望。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會被向意原諒。
——向日葵向陽而生，眾所周知。可連它都知道向著曙光，你能唱又能跳，難道你比花兒還要差勁嗎？
那段痛苦又煎熬的日子，有一枝向日葵叩響了門。
他們都逛了半天了，向意也乏了。
白雲閑作客，煮酒到黃昏。
夕陽洩下，街上人人被霞光鍍上了一層美好，向意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美麗的女孩抱著美麗的花，在何處，都是一場浪漫風景。至家門口，乍將門打開後，一束明艷的粉玫瑰映入眼簾，正靜靜地立在桌上。
許知意坐在花前，聞聲擡頭，看著向意，問道：“姐姐，一個男生送花是什麽意思？”
“誰送的？”向意端詳著粉玫瑰花。
許知意擺頭如搖波浪鼓：“不能說。”
“關系很好嗎？”
“不太熟。”
“也許他喜歡你吧，”向意說得極輕極輕，梁念安也給她送了花，但她仍不知他是否喜歡自己，她問，“那阿意喜歡他嗎？”
“不是很喜歡，”許知意回得堅決，隨即半懵半懂道，“那我是不是該把花還給他？”
“對的。”向意頷首。
她將桌上的玫瑰拿走，出了門，彼時心情並算不上糟糕。
可逝去極長一段時間後，門驀然開了，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站在門外，向意快步上前，拭去她眼角的淚，將她攙扶進屋內，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出去還束花怎麽還哭了？”
許知意哽咽著：“……他談戀愛了。”
“他不是才給你送花嗎？怎麽……”向意噎住了。
“……不是他，不是他……”許知意的小臉兒皺巴巴的，淚水打濕在向意的足尖，點點滴滴，無聲若有聲。她依偎在向意懷中，道，“嗚嗚，姐……季白舟談戀愛了，他和陳芳談戀愛了！”
“阿意，別哭了。”向意緊緊攥住她的手，“你哭了，我看著難受，也跟著想哭。”
她用手指略微梳理了一下許知意鬢間的碎發，道：“別哭了，你還有我，還有姑姑，還有很多，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那天，她同向意說了許多，她與季白舟過去的一點一滴，或許哪天許知意自己都已記不清了，可向意仍記著。
少女確定自己心意的那天，是在墜日湖旁，彼時男孩拾起她掉落的發卡，柳條蕩漾，春風吹起他柔軟的發絲，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在那碧綠的柳枝間，少女一恍神，便被偷走了心。
少女的愛總是那樣純粹，又毫無保留。
正因如此，極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又不喜歡她，他又不喜歡陳芳，為什麽啊，姐，為什麽……”
“他明明說，他很喜歡我的。”
夜色中，許知意仰起滿是淚水的臉，哽咽地說：“……姐，他們說，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可我舍不得。”
“我沒出息，我舍不得……”
送走許知意後，向意在床上闔了雙眼，她來了處地方。
皚皚一片，向意身著紅鬥篷，牽著一個人，她瞧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卻知道他是她心裏藏著的那個人。兩人在大雪紛飛中走著，一步，一步，又是一場雪，長串的腳印被雪覆上，隱沒在地裏。
她抖了抖帽子，上邊的雪被抖落了下來，那人低頭，向意踮起腳尖，將他帽上的雪拂去。
她眸子忽而輕輕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將那人的帽子一把扯下，雪飄落在他發間，愈積愈多。
可她也未討到什麽便宜，同樣的，發上也被積了雪。
兩人一陣嬉戲過後，依舊向前走著，走著，走著，青絲承玉沙，發上落雪沈，遠遠望去，仿佛這一走，便走至了白頭。
她的身上的雪忽而化掉了，一半變作夢，一半變作他。
這場美夢，是被一段叩門聲攪的。
向意揉著眼晴，朝門走去，照常瞥了眼貓眼，開了門，劉玲玲歪著腦袋，笑瞇瞇地邀她去莆蘇路奶茶店裏的那條許願長廊。
她說這話的時候，向意正刷著牙，眼晴合上又睜開，腦子也還不太清醒，稀裏糊塗地應了一聲。
莆蘇路。
劉玲玲攥著奶茶，看著眼前被墨水布得滿滿當當的走廊，自言自語道：“我得許個願！”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目光四處停留，終於尋到了一處空地，正欲提筆寫上，目光卻頓了頓。
一旁竟寫著梁念安的名字！
糟糕！
她又慌亂看了眼四周，極多，極多。
多至數不過來。
劉玲玲慌張地欲要遮掩，卻為時已晚，向意走過來，顯然是註意到了。只見她輕輕摩挲著那個名字，眼裏意味不明。劉玲玲道：“你別生氣。”
她默默在心裏為梁念安點了一根蠟燭。
念安哥。
自求多福。
“我沒生氣。”向意未有回首。
她又怎麽會生氣呢？那些本來便是她親手寫上去的。
劉玲玲正欲說些什麽，手機“叮咚”一響，她趕忙拿起手機，查看一番，神色驟變，欣喜起來了，抓住向意的雙臂，焦急詢問道：“出成績了，你快看看，考得怎麽樣！？”
向意應了一聲，點開了查分軟件，定睛一看，不自覺將上邊顯示的數字念出：“五百九十六。”
劉玲玲驚嘆一聲：“真厲害！我才五百七。”
“已經很厲害了。”
兩人又將莆蘇路逛了一逛，忽逢暴雨，便回了。
“小意，你做我妹妹吧……我……在學校，我和我哥罩你……”劉玲玲最後在向意家裏的沙發上、靠著向意迷迷糊糊睡著了，還不時說些囈語。
涼風穿過雨中，將她的發絲吹起，顯得尤為動人。
她的發絲掃過向意的臉頰，弄得癢癢的。
向意無奈地嘆了口氣，欲要打電話讓劉程似將劉玲玲接回去，誰知電話乍接通，劉程似快速丟下一句“她在你家睡一晚”，便匆匆掛斷了電話，又轉了一千，備註養豬費。
留下向意獨自對手機發楞，她抿了抿唇，給梁念安撥去了電話。
過了極久，電話才被接通。
向意還未啟唇，那邊便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向意怔了片刻，才遲遲發覺是梁母，梁母問道：“你是？”
難道他沒設備註麽？
向意心生疑惑：“鹿阿姨，我是向意，梁念安是怎麽了嗎？”
“哦——念安發燒住院了，現在還睡著呢，”梁母嘆息一聲，忍不住抱怨了幾聲，“你說這孩子，大雨天非要出去找什麽校牌，連傘也不撐。”
那邊又傳來細微的聲音，梁母從他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塊校牌，只聽她詫異道：“校牌上怎麽寫的是你的名字啊小意？”
我……的？
向意心頭一震，許久說不出話來。
“你找念安什麽事兒啊？我可以轉告他，”聽那頭遲遲未傳來聲響，梁母焦急道，“有在聽嗎？小意？小意？！”
“我在我在，”向意趕忙應道，“我沒什麽事兒，就……哦！就想問問他成績怎麽樣。”
“好，一會兒等他醒了，我告訴他。”
電話發出“嘟嘟”的聲音，被掛斷了。
向意費勁兒地將劉玲玲抱至床上，替她褪去了鞋襪，又將被角掖好，輕輕將房門掩著，走至陽臺，捧著那盆郁金香，輕聲問：“郁金香啊郁金香，你說誰是他喜歡的人？”
風刮過郁金香，伴著淅瀝的雨聲，合奏出了一曲樂，那聲音仿佛在說：“不知道，不知道。”
那雨夜涼風游蕩於屋內，向意睡得格外舒坦。
睡夢中，她依稀聽到她的電話鈴聲響了數秒，便消失殆盡了。她翻了下身，思緒又浸入夢鄉了。
無邊黑暗，傳來一聲嘆息。
梁念安掛斷了乍撥去三秒的的電話，點開微信，編輯了一長串的信息，又一一刪去了。
他不知梁母同她說了些什麽，也不知她是否因此知曉了他的心意。
長夜漫，難解相思苦，難斷相思情。
他在夜裏思索了好一陣，從淩晨至清晨，都未闔上過眼。
又失眠了啊。
他打出一長串的字。
又刪除。
打出。
刪除。
反反覆覆。
似乎是下了決心，他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深吸一口氣，點擊發送。
他又躺下，疲憊地闔去了雙眼。
許久，屏幕熄了，那一瞬間屏幕上有的只是他方才發去的信息。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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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向意覺著不太對。
“對，我們，”他又拿起筷子，為向意夾了一個蝦滑，放入她碗中，“有你，有我，所以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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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陷囹圄之際，世間還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還好。
還好還有你們。
他們踏上這條路，總算不是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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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錯，店長剛才聽到你們的對話了，她讓我給你們送來幾盤菜，還有一句話——‘瞧著吧，可不是只有你們學生才做好事的嘞’！”服務員嘿嘿一笑。
“我們能見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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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也朝她揮了揮手。
吃過午飯後，幾人在街上四處閑逛。逛了一圈下來，糖葫蘆、棉花糖、爆米花……皆在向意手中，她都快吃不下了，瞥了一眼梁念安，他手裏還提著各種小吃。
向意說她吃不完，別買那麽多。
梁念安卻說，吃不完再說。
他總是那樣縱容她，她沒法子說服自己不喜歡他。
“小柿子，我們去花店看看吧！”江瑞攥住劉程似的手，直將他往一家花店拉。劉程似不耐煩道：“滾，要去自己去，一個大男人還買花，送你菊花要不要？”
話雖如此，他卻也遂了江瑞的意，從始至終，手都未有掙開的預兆。
“要要要，你送的我都要。”
“晨曦花霧”花店。
“阿意，來一束百合，可以嗎？”梁念安拈著一枝百合，花芯透粉，瓣邊仍殘留著露珠，晶瑩剔透的，還在微微晃動。
“你還記得？！”向意又驚又喜。
梁念安垂眸挑選著百合花，唇角止不住地上揚，語氣卻平穩得不行：“並不難記。”
不遠處。
“我真的是服了，你就這麽想咒自己死麽？”
劉程似正說著，驀然一把奪過江瑞手中那朵雛菊，放回去後，又拿起一旁的紅玫瑰，沖老板喊道：“姐姐，幫我紮一束紅玫瑰！”
老板應聲擡頭：“你打算要多少朵呢？”
“三十三朵吧，順口。”
林景則一人在白玫瑰與粉玫瑰之間躊躇不決。
“但我想要向日葵，金燦燦的，好看，也能帶來歡快的心情，”向意道，“向陽而生，生存環境也好。”
梁念安頷了頷首：“確實。”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她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裏，是劉玲玲走至她身前，從學校給的那束花中，抽了一枝向日葵給了她，她說，你眼睛好紅，送一朵花給你，不要哭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向意認出來了。
從前坐在劉程似身旁的小妹妹。
“沒有。”向意低著頭，卻接住了遞來的那枝花。
劉玲玲像張白紙一般，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不知道自己這枝花在別人心裏留下了多久的香。
她什麽都未說，可她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她拿得起，放得下。
但向意不是，向意記得每一寸光，會抓住一切希望。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會被向意原諒。
——向日葵向陽而生，眾所周知。可連它都知道向著曙光，你能唱又能跳，難道你比花兒還要差勁嗎？
那段痛苦又煎熬的日子，有一枝向日葵叩響了門。
他們都逛了半天了，向意也乏了。
白雲閑作客，煮酒到黃昏。
夕陽洩下，街上人人被霞光鍍上了一層美好，向意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美麗的女孩抱著美麗的花，在何處，都是一場浪漫風景。至家門口，乍將門打開後，一束明艷的粉玫瑰映入眼簾，正靜靜地立在桌上。
許知意坐在花前，聞聲擡頭，看著向意，問道：“姐姐，一個男生送花是什麽意思？”
“誰送的？”向意端詳著粉玫瑰花。
許知意擺頭如搖波浪鼓：“不能說。”
“關系很好嗎？”
“不太熟。”
“也許他喜歡你吧，”向意說得極輕極輕，梁念安也給她送了花，但她仍不知他是否喜歡自己，她問，“那阿意喜歡他嗎？”
“不是很喜歡，”許知意回得堅決，隨即半懵半懂道，“那我是不是該把花還給他？”
“對的。”向意頷首。
她將桌上的玫瑰拿走，出了門，彼時心情並算不上糟糕。
可逝去極長一段時間後，門驀然開了，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站在門外，向意快步上前，拭去她眼角的淚，將她攙扶進屋內，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出去還束花怎麽還哭了？”
許知意哽咽著：“……他談戀愛了。”
“他不是才給你送花嗎？怎麽……”向意噎住了。
“……不是他，不是他……”許知意的小臉兒皺巴巴的，淚水打濕在向意的足尖，點點滴滴，無聲若有聲。她依偎在向意懷中，道，“嗚嗚，姐……季白舟談戀愛了，他和陳芳談戀愛了！”
“阿意，別哭了。”向意緊緊攥住她的手，“你哭了，我看著難受，也跟著想哭。”
她用手指略微梳理了一下許知意鬢間的碎發，道：“別哭了，你還有我，還有姑姑，還有很多，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那天，她同向意說了許多，她與季白舟過去的一點一滴，或許哪天許知意自己都已記不清了，可向意仍記著。
少女確定自己心意的那天，是在墜日湖旁，彼時男孩拾起她掉落的發卡，柳條蕩漾，春風吹起他柔軟的發絲，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在那碧綠的柳枝間，少女一恍神，便被偷走了心。
少女的愛總是那樣純粹，又毫無保留。
正因如此，極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又不喜歡她，他又不喜歡陳芳，為什麽啊，姐，為什麽……”
“他明明說，他很喜歡我的。”
夜色中，許知意仰起滿是淚水的臉，哽咽地說：“……姐，他們說，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可我舍不得。”
“我沒出息，我舍不得……”
送走許知意後，向意在床上闔了雙眼，她來了處地方。
皚皚一片，向意身著紅鬥篷，牽著一個人，她瞧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卻知道他是她心裏藏著的那個人。兩人在大雪紛飛中走著，一步，一步，又是一場雪，長串的腳印被雪覆上，隱沒在地裏。
她抖了抖帽子，上邊的雪被抖落了下來，那人低頭，向意踮起腳尖，將他帽上的雪拂去。
她眸子忽而輕輕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將那人的帽子一把扯下，雪飄落在他發間，愈積愈多。
可她也未討到什麽便宜，同樣的，發上也被積了雪。
兩人一陣嬉戲過後，依舊向前走著，走著，走著，青絲承玉沙，發上落雪沈，遠遠望去，仿佛這一走，便走至了白頭。
她的身上的雪忽而化掉了，一半變作夢，一半變作他。
這場美夢，是被一段叩門聲攪的。
向意揉著眼晴，朝門走去，照常瞥了眼貓眼，開了門，劉玲玲歪著腦袋，笑瞇瞇地邀她去莆蘇路奶茶店裏的那條許願長廊。
她說這話的時候，向意正刷著牙，眼晴合上又睜開，腦子也還不太清醒，稀裏糊塗地應了一聲。
莆蘇路。
劉玲玲攥著奶茶，看著眼前被墨水布得滿滿當當的走廊，自言自語道：“我得許個願！”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目光四處停留，終於尋到了一處空地，正欲提筆寫上，目光卻頓了頓。
一旁竟寫著梁念安的名字！
糟糕！
她又慌亂看了眼四周，極多，極多。
多至數不過來。
劉玲玲慌張地欲要遮掩，卻為時已晚，向意走過來，顯然是註意到了。只見她輕輕摩挲著那個名字，眼裏意味不明。劉玲玲道：“你別生氣。”
她默默在心裏為梁念安點了一根蠟燭。
念安哥。
自求多福。
“我沒生氣。”向意未有回首。
她又怎麽會生氣呢？那些本來便是她親手寫上去的。
劉玲玲正欲說些什麽，手機“叮咚”一響，她趕忙拿起手機，查看一番，神色驟變，欣喜起來了，抓住向意的雙臂，焦急詢問道：“出成績了，你快看看，考得怎麽樣！？”
向意應了一聲，點開了查分軟件，定睛一看，不自覺將上邊顯示的數字念出：“五百九十六。”
劉玲玲驚嘆一聲：“真厲害！我才五百七。”
“已經很厲害了。”
兩人又將莆蘇路逛了一逛，忽逢暴雨，便回了。
“小意，你做我妹妹吧……我……在學校，我和我哥罩你……”劉玲玲最後在向意家裏的沙發上、靠著向意迷迷糊糊睡著了，還不時說些囈語。
涼風穿過雨中，將她的發絲吹起，顯得尤為動人。
她的發絲掃過向意的臉頰，弄得癢癢的。
向意無奈地嘆了口氣，欲要打電話讓劉程似將劉玲玲接回去，誰知電話乍接通，劉程似快速丟下一句“她在你家睡一晚”，便匆匆掛斷了電話，又轉了一千，備註養豬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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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極久，電話才被接通。
向意還未啟唇，那邊便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向意怔了片刻，才遲遲發覺是梁母，梁母問道：“你是？”
難道他沒設備註麽？
向意心生疑惑：“鹿阿姨，我是向意，梁念安是怎麽了嗎？”
“哦——念安發燒住院了，現在還睡著呢，”梁母嘆息一聲，忍不住抱怨了幾聲，“你說這孩子，大雨天非要出去找什麽校牌，連傘也不撐。”
那邊又傳來細微的聲音，梁母從他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塊校牌，只聽她詫異道：“校牌上怎麽寫的是你的名字啊小意？”
我……的？
向意心頭一震，許久說不出話來。
“你找念安什麽事兒啊？我可以轉告他，”聽那頭遲遲未傳來聲響，梁母焦急道，“有在聽嗎？小意？小意？！”
“我在我在，”向意趕忙應道，“我沒什麽事兒，就……哦！就想問問他成績怎麽樣。”
“好，一會兒等他醒了，我告訴他。”
電話發出“嘟嘟”的聲音，被掛斷了。
向意費勁兒地將劉玲玲抱至床上，替她褪去了鞋襪，又將被角掖好，輕輕將房門掩著，走至陽臺，捧著那盆郁金香，輕聲問：“郁金香啊郁金香，你說誰是他喜歡的人？”
風刮過郁金香，伴著淅瀝的雨聲，合奏出了一曲樂，那聲音仿佛在說：“不知道，不知道。”
那雨夜涼風游蕩於屋內，向意睡得格外舒坦。
睡夢中，她依稀聽到她的電話鈴聲響了數秒，便消失殆盡了。她翻了下身，思緒又浸入夢鄉了。
無邊黑暗，傳來一聲嘆息。
梁念安掛斷了乍撥去三秒的的電話，點開微信，編輯了一長串的信息，又一一刪去了。
他不知梁母同她說了些什麽，也不知她是否因此知曉了他的心意。
長夜漫，難解相思苦，難斷相思情。
他在夜裏思索了好一陣，從淩晨至清晨，都未闔上過眼。
又失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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