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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數學課至半時,宋寧驀然將電影暫停,她吩咐道:“梁念安、陸方、蘇松亭、江瑞……你們八個去門衛室,我買的奶茶到了。”

“瞧你那細胳膊細腿兒,你最多就喝一杯,用得著我們那麽多人嗎?”江瑞低聲嘀咕。

“那你一個人去拿嘍。”宋寧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江瑞認真思索了一陣,覺著事有蹊蹺,便不再作聲了。

一個小小的初中生,為何敢對自己的班主任如此大呼小叫?

很簡單。

因為他們是親戚。

五分鐘後。

幾人拎著數十杯奶茶上樓,走過八年(3)班時,聽到裏邊傳來羨慕的聲音:“一班怎麽有奶茶啊?嗚嗚,我也想喝。”

梁念安語調平穩,答道:“向意請的。”他心裏萬分清楚,這些是宋寧用自己的錢買的。

算了,借著氣氣那些人。回頭他將錢還了就好。

霎時,裏邊躁動不已,他們開始後悔,後悔為何不待向意好一些,卻不是從前向意所等的那樣。

他們只是羨慕。

羨慕向意能給一班帶來的。

梁念安帶頭走了之後,身後的人也跟著他走了,江瑞偷偷朝裏邊的學生做了個鬼臉,便趕忙追上去了。

他聽見,三班教室裏傳來盧瑤的聲音:“要是你們成績能趕上一班,別說奶茶,肯德基我都請得!”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梁念安一整天都沒冷著臉,雖然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少,但細細觀察,總還是不一樣的。

八年(1)班。

“宋美女,你你你買這麽多,喝得完嗎你?”江瑞看著將講臺布滿的六十多杯奶茶,震驚極了。

“你不喝嗎?”

“我們不是只有五十六個人嗎?”

“我不喝嗎?課任老師不喝嗎?”宋寧瞇著眼問道。似乎是不願再逗他,大手一揮,讓那八位同學將奶茶發下去了,分發的間隙中,她道,“你們要記得,今天這奶茶是向意同學請的,你們可以不感謝我,但不能欺負向意,知不知道?”

江燕找到她讓她搶向意的時候,便說過,那些傳言都是謠言。

不要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謠言,再次傷了一個女孩子的心。

她始終認為,這個女孩子當真太可憐了,既然向意來了這個班,宋寧便想正大光明的給她溫暖。

“喏,請你吃糖。”

“向意,你嘗嘗吧,我這個是草莓味兒的,真的特別好喝,你嘗嘗吧。”

“喝我的,喝我的。”

“我的是藍苺味兒的,最好喝啦!”

“吃不吃Q、Q糖?”

“這個薯片超好吃的,真的!”

霎時,向意的桌前站滿了許多人,於她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盛景,她楞了一下,正擺手拒絕:“謝謝,不用了,不用了,這本來就是宋老師買給你們的。”

幾人的一番好意被婉言謝絕,卻也並不惱,只道:“那你下次可一定要嘗嘗呀。”

向意滿口答應,他們這才回了座。

“向意。”

教室裏不知誰喚了她一聲,向意應聲擡頭,欲尋其源,可這聲音卻仿佛是掉入湖中的一粒石子,只起了微瀾,便銷聲匿跡了。

“你能不能像從前在三班管著他們一樣管著我們?”向意這次聽清楚了,原是江瑞,只聽他又道,“你講題老清楚了。”

之前,在一班上的第一節數學課,江燕便正式將她任命為數學課代表了,興許是在三班待得久了些,她都習慣了,因此也不太喜歡拘束他們。

向意卻有些疑惑,不知他是從哪知曉的。

江瑞趕忙詮釋道:“之前初一下半學期,你教了我一題,老好了,全班就老陸那個死變態會,我還在小燕子面前大展身手了呢!”

說罷,他沾沾自喜地刮了刮鼻尖。

“向意人超好的,初一她都不認識我,還給我講題,人又耐心,我那個時候都想把她拐回班。”

“對對對,向意來教。”

“你就教吧,我們一定不會怪你的,我用江瑞的十年戀愛發誓。”

“向意,你別怕,三班那群人有眼無珠,沒事兒,我們稀罕你。”

向意感動得眼裏都快冒出眼淚花兒了,她微微側頭,一旁的少年輕輕頷了頷首,表示讚許。

她是一個極易心軟的人。

有人予她芝麻,她便贈人糖果。

她開始全心全意地教導他們,江燕布置的作業,她也會認真做,以免講題時思路模糊。

一班的苗子本就是上品,又多了向意,長勢愈發猛烈。近日的一次測驗,一班平均分突破新高,平均分一百零三點四二。

江燕心裏高興,自掏腰包,買了一箱冰棍犒勞他們。

而三班那邊卻不是極好,沒了向意,成績極速下降,也僅僅只有江萍水、季白舟幾人成績較為拔尖,可環境總是影響人的,他們的成績也有下滑的趨勢。

盧瑤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切問題的根源是向意,她必須讓向意回到三班,彼時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你想要她回去嗎?”辦公室的空調開的很低,宋寧將書翻了一頁,頭都不擡。

“她本來就是我們班的人,宋主任,我希望你不要阻攔。”

“阻攔?”宋寧擡頭,直視她的目光,“那我要是偏不給呢?你能怎麽樣?”

盧瑤知道硬剛不是什麽良策,聲音輕柔地說:“宋主任,你讓她回來吧,我們班沒她不行吶,梁念安也是一樣的,我只要一個向意就好了。”

“你做夢,”宋寧冷笑一聲,“可能嗎?想都別想。”

在這裏碰壁後,她私下裏也尋過向意數回,可皆被向意拒絕了。

向意是個人,她也希望有人因失去她而痛苦。

周五。

“向意,有人找,”一班的值日生喊道,笑盈盈地將口袋裏的糖拋向向意,便提著一袋垃圾走了,“學校都沒什麽人了,你和梁念安要快點走哦,特別是你,一個女孩子走路可危險了。”

她走了幾步,又驀然回來,斟酌幾下啟唇:“要是害怕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人,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讓我爸爸送你回去,之前電話已經寫給你了哦。”

向意忙應著,道了謝,匆匆將落子的黑點畫在方格紙上,低聲對梁念安說了幾句,便出了教室。

留下梁念安一人揣摩她為何落子在此處,可他尋了許久,也不見得有哪處能連成五子。

向意從洗手間回來時,放眼四周,也無人,果真如她所言,正欲回班,怎料,自樓梯拐角沖出一道白影,那人將向意堵在墻角,她慌忙推開他,他卻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她屈起腿,足尖猛然一下,踩在了他的腳上,那人吃痛,向意也順勢逃出了他的懷抱。

“季白舟,你瘋了嗎?!”

向意胸口起伏,還在喘氣,許是被嚇著了。

季白舟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偏執地蹙眉道:“小意,喜歡我,和我在一起,你為什麽不願意?我很差勁嗎?你為什麽不願意!”

“你和那麽多人都睡過,為什麽不能和我睡一回!”

“滾!我不準你這麽叫我!”向意渾身顫抖地說出這句話,梁念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前,手中攥著一把木尺。

季白舟咬牙切齒:“梁念安,你滾開,不關你的事。”

梁念安上前走了幾步,距季白舟三米遠,道:“如果我非要管呢?”

季白舟看著他手裏的木尺,嘆了口氣,識相地走了,卻又賊心不死地深深看了一眼向意。

“走吧,我送你回家。”梁念安將木尺放回講臺。

向意將書包背上:“不玩五子棋了嗎?”

“回家吧,不早了。”

向意若有所思地頷了頷首,她一面拾級而下,一面詮釋:“季白舟他……給我表過白,在我們轉班的那個晚上。但是我沒有答應,我拒絕了他,我也不知道他剛才會來找我,對不起……”

梁念安微微一怔,似乎是對向意同他說這些感到驚訝,他問:“為什麽要告訴我?”

向意有些楞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焦急地向他詮釋,其故無他,只是純粹地擔憂他會生氣。

他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都在牽動著她的心。

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內心,好像這些都不源於青春期的心理萌動,裏邊真的容著梁念安。

可是向意太矛盾了。

她想要他,是的,可她又欲先弄清自己的內心,因為梁念安這個人,當真是好極了,好至她無法忍下心,輕易去玷汙他。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你也早點回去吧。”向意掏出鑰匙打開門,一只腳乍邁進屋內,又驀然回頭對他道。

梁念安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夜晚的天烏雲密布,窗外雷雨交加,一道驚雷從緊閉的玻璃窗前劃過,轟隆作響。

“啊!”

向意驚醒,尖叫一聲,蜷縮在角落,才發覺背後冒了好些冷汗,淚水混雜著汗液在皮膚上打滾兒。

她原是不怕的。

梁念安,打雷了,我……

向意攥著手機,驀然停止了編輯,將編輯出的消息一一刪去。此刻已夜晚十一點鐘,他素來早睡,想來,斷不會清醒至此。

手機“叮咚”一響,傳來來電鈴聲。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屏幕上久違的電話號碼尤為顯眼。

接通電話後,電話那邊許久才傳來他的聲音,只是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卻讓她無比安心。

向意“嗯”了一聲:“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那邊沈默許久,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道:“雨下得太大了,雷聲很吵,我擔心你。”

此情此景,向意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道了聲:“謝謝。”

在與他的聊天中,她又爬回了床。

雨小了不少,臨近停止,她隨口嘟嚷了句:“這兩天我們去喝奶茶吧。”

說罷,她的心又似一團皺巴的紙一般緊,她有些擔憂,他好像不是很喜歡喝奶茶,他會不會覺著自己不夠了解他。她這樣想著,也不知梁念安聽沒聽見。

她欲補充一下,說她開玩笑的,可這樣又顯得太刻意。

電話那邊漸漸陷入了喧囂當中,汽車的鳴笛聲,小販的叫賣聲,客人的討價聲……聲聲入耳。向意問他去哪了,他未回答,許是那頭太過熱鬧,將她的聲音給蓋住了。

向意神志逐漸迷糊起來。

“下樓。”電話那邊驀然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聽到這聲時,向意一個不穩,從床上摔下來,揉了揉磕到的額角,緩緩走至陽臺,梁念安果真站在樓下。

昏黃的燈光照得他的發絲在發亮,眼睛被淬上了一點光,整個人也被添上了幾分柔色。

向意趕忙下了樓,湊近時,嗅到了一股清新的泥土味兒,她笑著問:“你怎麽來了?”

她目光動了動,看到了他提著的兩杯奶茶,那是她最喜歡喝的那家店裏的,只是太過遙遠,平日也只能想想。她從容問:“是來請我喝奶茶的嗎?”

梁念安將奶茶遞給她,道:“回家去,不早了,喝完就睡了吧。”

“兩杯我哪喝得完啊?”向意抿唇笑著,碧藍色的睡裙在風中悠悠地搖蕩,裙角被風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一杯是你的,一杯是許知意的,還有一杯是許阿姨的。”

向意搖搖頭:“阿意和姑姑在西街租了個房子,說是方便看店,不來這裏住了,家裏就我一個人了。”

樓上那套房子是向父留給向意的,他去世後,許如便搬進來照料她與許知意了,好不容易才熱鬧起來,如今熱鬧又要拋下她走了。

“那我拿一杯走吧。”梁念安將一杯抽出,連著袋子,也一齊遞給她。兩人閑聊幾句,晚風將睡意送來,向意打了個哈欠,梁念安便讓她回去了。她乍擡起一只腳,身後便傳來他的囑咐。

——“你要是害怕,可以給我打電話。”

“要是不方便,發消息也可以。”

她頷了頷首,本想將他送至路口,他卻拒絕了,站在樓下,看著向意上樓到家,才終於放下心來。

那兩杯奶茶立在桌上,手指一試,尚且溫熱。

向意面上些許震驚。

梁家,她是去過的。

縱使他不在梁家,可那家店又未有分店,這總不能作假。

無論如何,兩處之距,遙遠非常。

向意甚至都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在極短的時間內過來的。

驚訝之外,是措不及防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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