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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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萍水不知從何得知季白舟同向意告白的事兒了。返校那天，她將向意堵在寢室二樓。
“借過。”向意似乎還未意識到，江萍水是來尋她的，只一心欲要下樓，到教室裏去。
“哪怕你不喜歡他，也求你別踐踏別人的真心行嗎？”江萍水道。
向意茫然道：“什麽？”
她驀然攥住了向意的雙臂，身體不自覺顫抖，連帶著向意的上半身也微微發顫。她目光有些偏執，怒不可遏地指責：“你明明都有梁念安那麽優秀的人了，為什麽還要來搶季白舟？！”
向意腦海一時空白，仿佛遇著了一通霹靂，怔怔地盯著她。
“你別胡說，向意才不是這樣的人呢，你看上的，她還不一定看上，”一班的一位女生將江萍水推倒在地，眉目間充斥著怒氣，“你自己得不到別人的芳心，跑來怪向意，要不要臉？！”
“梁念安甩季白舟多少條街？”
“她不去喜歡梁念安去，喜歡季白舟幹什麽？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沒品啊！”
“好了姜雲，我們走吧，別把事情鬧大了，快期考了，宋老師很忙的，”向意將那女生帶走，“你不是有一道題還沒懂麽，我們回教室吧。”
姜雲頷了頷首，白了江萍水一眼，隨向意一同回去了。
期考覆習極緊張，加之地生中考，讓學生並不富裕的時間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地生中考考完了，放了四天假，考生心裏美滋滋的，盤算著，總算是能過上幾天舒心日子了。可面對老師布置的試卷，又似涼水貫透，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一班鬼哭狼嚎：“小燕子，你不能布置作業啊，沒有假期我可怎麽活兒啊燕子。”
江燕笑了笑：“行了，看在這幾天態度良好，批準你們不做數學作業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雀躍極了。
臨行之間，梁念安攥住向意的衣角，問她：“今晚有空嗎？”
“有，怎麽了？”
“沒什麽，你在家裏等我。”話落，似乎是覺察出有些暧昧，他臉頰染了淺絳，偏過臉，避開了她的目光。
回到家裏的那刻，她有些期待。
匆匆對付完晚餐，她進了浴室，畢後，身著睡裙的她撚了撚濕潤的發梢，手中抓著的毛巾正擦拭著青絲。
忽而響起叩門聲，向意看了一眼貓眼，確認是梁念安無疑後，才緩緩將門打開。
乍一開門，她便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花香，若有若無。
“我能進去嗎？”梁念安問。
“當然可以。”
梁念安將捧著的東西放至桌面，輕輕將罩著的紙袋卸去，有些靦腆地說：“這是郁金香，我養了有一陣了，來年春天會開花的。”
向意一臉驚訝：“你怎麽突然送郁金香了？”
“不喜歡？我看你給玲玲的那條說說點了讚，我以為你也喜歡，對不起，是我魯莽了。”梁念安摩挲著花盆的手驀然一緊，長睫微垂。
窗外長風吹過，蕭瑟室中冷。
“沒有，”向意仰頭明媚一笑，“我很喜歡，真的。”
這麽細微的事兒，他還能留心，她要是不喜歡，還真不是人，是神了！
他動了動唇，似是欲說些什麽，卻終不作聲。
“我在網上查了，郁金香含有生物堿，直接接觸會對人體造成影響，要種在室外和陽臺通風的位置，你每周回來給澆一次水就可以。”說著，梁念安將它放至陽臺，向意正倚在墻邊，瞇著眼聽。
“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他驀然道，燈火夜色襯得他溫柔繾綣。
忽然這麽一問，向意都沒反應過來。
她匆忙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日期，幾秒，她才反應過來，輕聲呢喃了句：“小玲兒的生日。”
他道：“有什麽安排嗎？”
“有，”她遺憾道，“姑姑約了我吃飯，幫忙替我和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我知道了。”梁念安卻並不氣餒，又交待了幾句關於郁金香的註意事項，便走了。
臨走之前，他道：“再見。”
一個人的夜，冷清了好些，她輾轉難眠，索性就著一點昏黃的燈光，寫了幾套卷子。
周六傍晚。
夕陽飛過陽臺，大片地鋪在客廳裏，金燦燦的，討喜得很。
向意在水龍頭那兒清洗著蘋果，許如在下廚，而許知意則是勤勤懇懇地拖著地，不一會兒她便拖好了，看著鋥亮的地面，她也笑得合不攏嘴。
今天買了好些菜。
因為許如朋友幫忙開的店賺了錢，扣掉成本與房租，一周攏共盈利兩千元，跌宕數次，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叩門聲驀然響起，卻並不急促，甚至依稀能聽出些旋律，仿佛在演奏一曲交響樂。
許知意瞄了眼貓眼，見來人，趕忙開了門。
女生將食指比在唇上，沖許知意“噓”了一聲，示意她別出聲。向意許久不曾聽到來人的聲音，問了一句：“阿意，怎麽了？”
“沒什麽！”
向意低頭繼續洗著蘋果，怎料，腰身一緊，一雙手從身後摟住了她。她微微一怔，猛然擡頭，隨後輕輕舒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將蘋果放入果籃。
劉玲玲已知曉了她猜到自己了。
“真不好玩，”劉玲玲松開了手，雙臂環抱，嘟著嘴，“你怎麽知道是我？”
向意默默指了水龍頭上的那塊鏡子。
……
此時無聲勝有聲。
來到客廳，許如已經將飯盛好了，正招呼著三人落坐，向意看著梁念安，笑道：“原來你說的再見，是這個再見。”
梁念安一楞，唇角微彎。
劉玲玲接過劉程似提著的蛋糕，將縛著的絲帶用力向下一扯，拆開了蛋糕盒，插上十五根蠟燭，點上新生的光，火苗一直往外竄，明晃晃的，預示著少女燭火般耀眼的十五歲。
“以後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劉玲玲說。
“啪”的一聲，許如不知何時起身去關了燈。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幾人笨拙地唱著有些跑調的生日歌，互相看了眼彼此，誰也未嫌棄誰。劉玲玲闔上了眼，雙手合十，在無聲的祝福中許下了心願，隨後，吹滅了蠟燭。
“許的什麽願？”劉程似問，“我幫你實現。”
劉玲玲不太看好地瞅了他一眼：“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別想誆我，騙子！大騙子！”
劉玲玲將蛋糕切成等份兒，向意接過，附送上一句“生日快樂”。她又一臉神秘道：“禮物在房間，一會拿給你。”
靈光一閃，劉玲玲朝正吃著蛋糕的劉程似伸出了手。劉程似疑惑不解：“幹嘛？”
“生日禮物。”劉玲玲理所應當。
“沒有。”
她急得似只炸了毛的貓：“那你剛才又說幫我實現生日願望。”
“生日禮物是生日禮物，生日願望是生日願望，”劉程似一臉真摯地說，似是忽而記起了什麽，“那你怎麽不收梁念安的？凈收我的。”
聞言，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收、過、了！”
“哦。”劉程似不緊不慢道。
劉玲玲霎時失語，氣得急跺腳，撇下一句狠話：“以後你過生日，我再也不理你、給你送禮物了！”
“玲玲，”梁念安道，“你哥送過了，你摸摸衣服口袋。”
劉玲玲照做，果真抓到了一張銀行卡，她激動得蹦起來，沖至對面，攥住劉程似的肩膀，正聲道：“哥，I love you！”
“滾邊去，”劉程似打掉她的手，“密碼你生日。”
劉玲玲並不惱，對著那張卡獻上了吻，簡直愛不釋手。劉程似低聲笑道：“財迷。”
飯後，幾人在客廳拉家常。
“哦對，”劉玲玲將地上六盒禮品往前推了推，笑了一笑，“許阿姨，冒昧來訪，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你們來這裏，小意都快高興死了。”許如笑道。
向意從房間裏探出腦袋，沖劉玲玲打了個手勢，示意她進來。劉玲玲同許如詮釋了幾句，便進去了。向意將一張4K的素描紙展開，劉玲玲不禁“哇”了一聲。
向意微仰小臉兒：“我畫的。”
劉玲玲輕輕拭著紙的邊緣，輕聲問：“畫了多久了？”
“三個月。”
向意並不是科班出身，先前也不曾觸及素描的領域，三個月能畫出這樣一副素描畫，已是格外不錯了。
“真好看，你畫得真好看，就像照片一樣，跟我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劉玲玲恍了神。
她以為這一生都不會收到別人精心準備的賀禮了。
三個月。
比起她這一生，何其短；比起覆習時間，又何其長。
永恒不變的，只是那個人，那顆虔誠的心。
“發什麽楞呢？”向意笑道，“你該不會以為只有這幅畫吧？”
她又從櫃裏拿出一條白色公主裙。
看見劉玲玲一楞一楞，向意不由笑了：“拿著呀。”
“向意，謝謝你啊，”三人將離之際，劉程似驀然轉頭喚了她一聲，卻遲遲等不到下句，向意有些懵懂，正欲問，他卻終於啟唇了，“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她怔了一瞬，隨即一笑：“不謝。”
她將他們送別至路口。
劉程似坐於院裏的椅上，月光撒了他一身蒼白的憂愁。劉玲玲悄悄從身後伸出手，奪走了他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來，卻只是一條木珠串成的手鏈。
劉玲玲霎時紅了眼眶，問：“這不是媽媽給你的手鏈嗎？怎麽會被小意拿來當成生日禮物。”
不久之前，劉母死於車禍。
她的遺物大抵都被放置於郊外的那間木屋，一齊被燒掉了，只有一些小物件留在身邊。當真是怪異極了，既惶恐忘了她，又怕觸景傷懷。
彼時劉玲玲心情不好，還同向意吵了一架。
“以前向意還在揚中的時候，我把老唐的花瓶弄碎了，心裏又很害怕爸，死不承認，老唐沒辦法，就把爸請去了學校，爸他差點要動家法時，向意站了出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唐沒叫她賠，讓她掃了教室半年……”
他笑得悲涼。
“可是她一個小女生，怎麽能瞞得過資本家呢？沒過多久，爸就找到了學校，沒忍住動了家法，手串兒被打散了。過了幾天，我想去找，卻找不到了，直到生日那天才知道，之前掉的珠子，被向意一顆一顆地撿起來，重新修好了。”
劉玲玲問：“所以這就是你對她好的原因。”
“是，”劉程似真摯道，“欠她的。”
若是那天向意未出現在辦公室，被罰掃一整個學期操場的人便是他。
被請家長的人，也是他。
他怕他爸，人盡皆知。
她知道他的窘迫，她熱心腸，助他於無形之中，片刻之間。
“我之前還以為你喜歡她呢，所以才對她那麽好。”劉玲玲將盒子放回他手裏。
“你腦子裏面都是些什麽啊？”劉程似笑了。
劉玲玲“哼”了一聲，道：“那又怎麽了嘛，小意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還樂於助人，又以真心待人，就那麽不值得你喜歡嗎？”
劉程似嘆息一聲：“玲玲，人生不是只有愛恨情仇的，你不要……看到什麽都覺得是愛情。”
提起向意，她想起來問：“哥，小意以前什麽樣？”
他回憶片刻：“狂吧，她以前真挺狂的，又逆天，沒人不服，但不是那種目中無人，就是單純的為自己高興，你都不知道，向意那個時候有多厲害。雖然偶爾玩玩自己‘向神’那個梗，逗我們開心，看著有點……其實那樣挺好，至少她不難過，我們看著也開心。”
劉玲玲低眉：“確實，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也難怪你們揚中的人認不出她了。看來小意真的很受歡迎。”
“初二聯賽頒獎，我看見有人哭了。”
劉程似道：“應該是沈簪吧。”
“為什麽是這個人？”
“哦，向意以前救過她，她被欺淩過。”
“你們揚中還有霸淩？”
“這種事情哪裏沒有？”他說，“那個時候，向意有很多人圍著，但沈簪只有一個人，向意被善意包圍著，所以她對誰都充滿善意，沈簪也不例外。”
她又問：“小意以前真的很逆天嗎？好像很多大神都知道她，我只知道她很強。”
“你打聽不到嗎？”他笑笑。
“不想聽別人說，別人哪有我哥懂得多？”她說完笑了。
“你佩服你念安哥嗎？”
劉玲玲頷首如搗藥。
“為什麽？”
她認真思考：“因為他耀眼。”
“但向意是比梁念安更耀眼的存在。”
“嗯……哥，我突然覺得揚中好菜呀，”劉玲玲口出狂言，“沒了小意，沒了念安哥，感覺一下子就垮了。”
“你敢不敢到校長面前再說一遍。”
“廢話，當然不敢啊，”她道，“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子嘛。”
“你要不看看揚中比你分高的人有多少？”他繼續說，“揚中比他們兩個分高的人沒有，但比你分高的人多了去了，你們二中的分都斷層了，怎麽好意思說我們揚中？”
她一臉失語：“你這個時候就分你和我了。”
蘭媽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道：“玲玲，阿程，你們父親讓我送過來的，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她將盤子放至桌上，便走了。
看著那水果，劉玲玲問：“過了這麽久，你還討厭爸爸嗎？”
“我其實並不恨爸，相反，爸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那是我的理想。但他在媽的葬禮上一滴眼淚都沒掉，我怨他明明不愛媽，卻還是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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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萍水不知從何得知季白舟同向意告白的事兒了。返校那天，她將向意堵在寢室二樓。
“借過。”向意似乎還未意識到，江萍水是來尋她的，只一心欲要下樓，到教室裏去。
“哪怕你不喜歡他，也求你別踐踏別人的真心行嗎？”江萍水道。
向意茫然道：“什麽？”
她驀然攥住了向意的雙臂，身體不自覺顫抖，連帶著向意的上半身也微微發顫。她目光有些偏執，怒不可遏地指責：“你明明都有梁念安那麽優秀的人了，為什麽還要來搶季白舟？！”
向意腦海一時空白，仿佛遇著了一通霹靂，怔怔地盯著她。
“你別胡說，向意才不是這樣的人呢，你看上的，她還不一定看上，”一班的一位女生將江萍水推倒在地，眉目間充斥著怒氣，“你自己得不到別人的芳心，跑來怪向意，要不要臉？！”
“梁念安甩季白舟多少條街？”
“她不去喜歡梁念安去，喜歡季白舟幹什麽？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沒品啊！”
“好了姜雲，我們走吧，別把事情鬧大了，快期考了，宋老師很忙的，”向意將那女生帶走，“你不是有一道題還沒懂麽，我們回教室吧。”
姜雲頷了頷首，白了江萍水一眼，隨向意一同回去了。
期考覆習極緊張，加之地生中考，讓學生並不富裕的時間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地生中考考完了，放了四天假，考生心裏美滋滋的，盤算著，總算是能過上幾天舒心日子了。可面對老師布置的試卷，又似涼水貫透，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一班鬼哭狼嚎：“小燕子，你不能布置作業啊，沒有假期我可怎麽活兒啊燕子。”
江燕笑了笑：“行了，看在這幾天態度良好，批準你們不做數學作業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雀躍極了。
臨行之間，梁念安攥住向意的衣角，問她：“今晚有空嗎？”
“有，怎麽了？”
“沒什麽，你在家裏等我。”話落，似乎是覺察出有些暧昧，他臉頰染了淺絳，偏過臉，避開了她的目光。
回到家裏的那刻，她有些期待。
匆匆對付完晚餐，她進了浴室，畢後，身著睡裙的她撚了撚濕潤的發梢，手中抓著的毛巾正擦拭著青絲。
忽而響起叩門聲，向意看了一眼貓眼，確認是梁念安無疑後，才緩緩將門打開。
乍一開門，她便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花香，若有若無。
“我能進去嗎？”梁念安問。
“當然可以。”
梁念安將捧著的東西放至桌面，輕輕將罩著的紙袋卸去，有些靦腆地說：“這是郁金香，我養了有一陣了，來年春天會開花的。”
向意一臉驚訝：“你怎麽突然送郁金香了？”
“不喜歡？我看你給玲玲的那條說說點了讚，我以為你也喜歡，對不起，是我魯莽了。”梁念安摩挲著花盆的手驀然一緊，長睫微垂。
窗外長風吹過，蕭瑟室中冷。
“沒有，”向意仰頭明媚一笑，“我很喜歡，真的。”
這麽細微的事兒，他還能留心，她要是不喜歡，還真不是人，是神了！
他動了動唇，似是欲說些什麽，卻終不作聲。
“我在網上查了，郁金香含有生物堿，直接接觸會對人體造成影響，要種在室外和陽臺通風的位置，你每周回來給澆一次水就可以。”說著，梁念安將它放至陽臺，向意正倚在墻邊，瞇著眼聽。
“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他驀然道，燈火夜色襯得他溫柔繾綣。
忽然這麽一問，向意都沒反應過來。
她匆忙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日期，幾秒，她才反應過來，輕聲呢喃了句：“小玲兒的生日。”
他道：“有什麽安排嗎？”
“有，”她遺憾道，“姑姑約了我吃飯，幫忙替我和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我知道了。”梁念安卻並不氣餒，又交待了幾句關於郁金香的註意事項，便走了。
臨走之前，他道：“再見。”
一個人的夜，冷清了好些，她輾轉難眠，索性就著一點昏黃的燈光，寫了幾套卷子。
周六傍晚。
夕陽飛過陽臺，大片地鋪在客廳裏，金燦燦的，討喜得很。
向意在水龍頭那兒清洗著蘋果，許如在下廚，而許知意則是勤勤懇懇地拖著地，不一會兒她便拖好了，看著鋥亮的地面，她也笑得合不攏嘴。
今天買了好些菜。
因為許如朋友幫忙開的店賺了錢，扣掉成本與房租，一周攏共盈利兩千元，跌宕數次，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叩門聲驀然響起，卻並不急促，甚至依稀能聽出些旋律，仿佛在演奏一曲交響樂。
許知意瞄了眼貓眼，見來人，趕忙開了門。
女生將食指比在唇上，沖許知意“噓”了一聲，示意她別出聲。向意許久不曾聽到來人的聲音，問了一句：“阿意，怎麽了？”
“沒什麽！”
向意低頭繼續洗著蘋果，怎料，腰身一緊，一雙手從身後摟住了她。她微微一怔，猛然擡頭，隨後輕輕舒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將蘋果放入果籃。
劉玲玲已知曉了她猜到自己了。
“真不好玩，”劉玲玲松開了手，雙臂環抱，嘟著嘴，“你怎麽知道是我？”
向意默默指了水龍頭上的那塊鏡子。
……
此時無聲勝有聲。
來到客廳，許如已經將飯盛好了，正招呼著三人落坐，向意看著梁念安，笑道：“原來你說的再見，是這個再見。”
梁念安一楞，唇角微彎。
劉玲玲接過劉程似提著的蛋糕，將縛著的絲帶用力向下一扯，拆開了蛋糕盒，插上十五根蠟燭，點上新生的光，火苗一直往外竄，明晃晃的，預示著少女燭火般耀眼的十五歲。
“以後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劉玲玲說。
“啪”的一聲，許如不知何時起身去關了燈。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幾人笨拙地唱著有些跑調的生日歌，互相看了眼彼此，誰也未嫌棄誰。劉玲玲闔上了眼，雙手合十，在無聲的祝福中許下了心願，隨後，吹滅了蠟燭。
“許的什麽願？”劉程似問，“我幫你實現。”
劉玲玲不太看好地瞅了他一眼：“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別想誆我，騙子！大騙子！”
劉玲玲將蛋糕切成等份兒，向意接過，附送上一句“生日快樂”。她又一臉神秘道：“禮物在房間，一會拿給你。”
靈光一閃，劉玲玲朝正吃著蛋糕的劉程似伸出了手。劉程似疑惑不解：“幹嘛？”
“生日禮物。”劉玲玲理所應當。
“沒有。”
她急得似只炸了毛的貓：“那你剛才又說幫我實現生日願望。”
“生日禮物是生日禮物，生日願望是生日願望，”劉程似一臉真摯地說，似是忽而記起了什麽，“那你怎麽不收梁念安的？凈收我的。”
聞言，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收、過、了！”
“哦。”劉程似不緊不慢道。
劉玲玲霎時失語，氣得急跺腳，撇下一句狠話：“以後你過生日，我再也不理你、給你送禮物了！”
“玲玲，”梁念安道，“你哥送過了，你摸摸衣服口袋。”
劉玲玲照做，果真抓到了一張銀行卡，她激動得蹦起來，沖至對面，攥住劉程似的肩膀，正聲道：“哥，I love you！”
“滾邊去，”劉程似打掉她的手，“密碼你生日。”
劉玲玲並不惱，對著那張卡獻上了吻，簡直愛不釋手。劉程似低聲笑道：“財迷。”
飯後，幾人在客廳拉家常。
“哦對，”劉玲玲將地上六盒禮品往前推了推，笑了一笑，“許阿姨，冒昧來訪，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你們來這裏，小意都快高興死了。”許如笑道。
向意從房間裏探出腦袋，沖劉玲玲打了個手勢，示意她進來。劉玲玲同許如詮釋了幾句，便進去了。向意將一張4K的素描紙展開，劉玲玲不禁“哇”了一聲。
向意微仰小臉兒：“我畫的。”
劉玲玲輕輕拭著紙的邊緣，輕聲問：“畫了多久了？”
“三個月。”
向意並不是科班出身，先前也不曾觸及素描的領域，三個月能畫出這樣一副素描畫，已是格外不錯了。
“真好看，你畫得真好看，就像照片一樣，跟我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劉玲玲恍了神。
她以為這一生都不會收到別人精心準備的賀禮了。
三個月。
比起她這一生，何其短；比起覆習時間，又何其長。
永恒不變的，只是那個人，那顆虔誠的心。
“發什麽楞呢？”向意笑道，“你該不會以為只有這幅畫吧？”
她又從櫃裏拿出一條白色公主裙。
看見劉玲玲一楞一楞，向意不由笑了：“拿著呀。”
“向意，謝謝你啊，”三人將離之際，劉程似驀然轉頭喚了她一聲，卻遲遲等不到下句，向意有些懵懂，正欲問，他卻終於啟唇了，“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她怔了一瞬，隨即一笑：“不謝。”
她將他們送別至路口。
劉程似坐於院裏的椅上，月光撒了他一身蒼白的憂愁。劉玲玲悄悄從身後伸出手，奪走了他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來，卻只是一條木珠串成的手鏈。
劉玲玲霎時紅了眼眶，問：“這不是媽媽給你的手鏈嗎？怎麽會被小意拿來當成生日禮物。”
不久之前，劉母死於車禍。
她的遺物大抵都被放置於郊外的那間木屋，一齊被燒掉了，只有一些小物件留在身邊。當真是怪異極了，既惶恐忘了她，又怕觸景傷懷。
彼時劉玲玲心情不好，還同向意吵了一架。
“以前向意還在揚中的時候，我把老唐的花瓶弄碎了，心裏又很害怕爸，死不承認，老唐沒辦法，就把爸請去了學校，爸他差點要動家法時，向意站了出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唐沒叫她賠，讓她掃了教室半年……”
他笑得悲涼。
“可是她一個小女生，怎麽能瞞得過資本家呢？沒過多久，爸就找到了學校，沒忍住動了家法，手串兒被打散了。過了幾天，我想去找，卻找不到了，直到生日那天才知道，之前掉的珠子，被向意一顆一顆地撿起來，重新修好了。”
劉玲玲問：“所以這就是你對她好的原因。”
“是，”劉程似真摯道，“欠她的。”
若是那天向意未出現在辦公室，被罰掃一整個學期操場的人便是他。
被請家長的人，也是他。
他怕他爸，人盡皆知。
她知道他的窘迫，她熱心腸，助他於無形之中，片刻之間。
“我之前還以為你喜歡她呢，所以才對她那麽好。”劉玲玲將盒子放回他手裏。
“你腦子裏面都是些什麽啊？”劉程似笑了。
劉玲玲“哼”了一聲，道：“那又怎麽了嘛，小意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還樂於助人，又以真心待人，就那麽不值得你喜歡嗎？”
劉程似嘆息一聲：“玲玲，人生不是只有愛恨情仇的，你不要……看到什麽都覺得是愛情。”
提起向意，她想起來問：“哥，小意以前什麽樣？”
他回憶片刻：“狂吧，她以前真挺狂的，又逆天，沒人不服，但不是那種目中無人，就是單純的為自己高興，你都不知道，向意那個時候有多厲害。雖然偶爾玩玩自己‘向神’那個梗，逗我們開心，看著有點……其實那樣挺好，至少她不難過，我們看著也開心。”
劉玲玲低眉：“確實，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也難怪你們揚中的人認不出她了。看來小意真的很受歡迎。”
“初二聯賽頒獎，我看見有人哭了。”
劉程似道：“應該是沈簪吧。”
“為什麽是這個人？”
“哦，向意以前救過她，她被欺淩過。”
“你們揚中還有霸淩？”
“這種事情哪裏沒有？”他說，“那個時候，向意有很多人圍著，但沈簪只有一個人，向意被善意包圍著，所以她對誰都充滿善意，沈簪也不例外。”
她又問：“小意以前真的很逆天嗎？好像很多大神都知道她，我只知道她很強。”
“你打聽不到嗎？”他笑笑。
“不想聽別人說，別人哪有我哥懂得多？”她說完笑了。
“你佩服你念安哥嗎？”
劉玲玲頷首如搗藥。
“為什麽？”
她認真思考：“因為他耀眼。”
“但向意是比梁念安更耀眼的存在。”
“嗯……哥，我突然覺得揚中好菜呀，”劉玲玲口出狂言，“沒了小意，沒了念安哥，感覺一下子就垮了。”
“你敢不敢到校長面前再說一遍。”
“廢話，當然不敢啊，”她道，“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子嘛。”
“你要不看看揚中比你分高的人有多少？”他繼續說，“揚中比他們兩個分高的人沒有，但比你分高的人多了去了，你們二中的分都斷層了，怎麽好意思說我們揚中？”
她一臉失語：“你這個時候就分你和我了。”
蘭媽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道：“玲玲，阿程，你們父親讓我送過來的，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她將盤子放至桌上，便走了。
看著那水果，劉玲玲問：“過了這麽久，你還討厭爸爸嗎？”
“我其實並不恨爸，相反，爸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那是我的理想。但他在媽的葬禮上一滴眼淚都沒掉，我怨他明明不愛媽，卻還是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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