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
關燈
小
中
大
謠言
“漂亮！梁念安，你這三分球帥啊！”蘇松亭跑過去與他擊了個掌。
“老蘇，你這同學可以啊，上星期好像還弄了個市第二，本以為只是腦子好，沒想到籃球也打得好，都有老陸實力的大半了，”對面的一名隊員走過來，遞給梁念安一瓶礦泉水，“交個朋友？”
接過那瓶水，梁念安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煜。”男孩道。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還有事，”梁念安奔向遠處的向意，氣喘籲籲地說，“一會兒我要回宿舍，可能沒法準時到圖書室了。”
“好，我知道了，我在教室等你。”
向意坐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只能轉轉筆，來打發這漫長的時間。不知不覺間，她便睡去了。
意識朦朧時，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向意睡眼惺忪，一臉懵懂地看著那女生，那女生神色緊張，卻也不啰嗦，說了句“跟我走”之後，便將向意拽走了。
男寢樓，樓下。
乍被梁念安打了一拳的男生捂著臉，吃痛的長“嘶”了一聲，罵道：“你有病吧，梁念安，老子艹你……”
緊接著，迎面便又是一拳。
怎料，身後涼風忽襲，梁念安被這措不及防的一拳打得腳步有些踉蹌，還濕著的烏發甩了地上幾串水滴，他悶哼一聲，盯著來人。
那人竟是季白舟。
“梁念安！你沒事吧？”向意沖至他身前，扶住他的胳膊，也不管他需不需要，“你痛不痛啊？梁念安，說話！快說話啊你。”
向意急得都快哭了。
季白舟那一拳，打出來的聲音極響亮。在場之人看得明明白白，這一拳，是結結實實打到了肉裏了。
也打到向意心上了。
梁念安道：“你別擔心，我沒事。”
五分鐘後。
政教處。
“說說吧，怎麽回事？”宋寧打量了那男生一眼。
程楚反倒是慌得不行：“念安，你怎麽了？被打得痛不痛啊？要不我們先上醫院吧。”
“我沒事，”梁念安轉頭對宋寧道，“宋老師，我先打的他，是我不對，我甘願承擔任何懲罰，但是，有一件事，還希望您嚴肅處理。”
隨即，門外的蘇松亭喊了一聲“報告”，便進來了。
梁念安拉起向意的手，想要帶她走，可她沒動。他又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那兩只手上，將它們褪下來。
整個過程，她都異常安靜。
蘇松亭從口袋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鍵，只聽裏邊人聲嘈雜，傳來那男生的聲音。
——“你知道向意為什麽轉來二中嗎？為了我！媽的，她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搞不好就是做那個的。”
“我跟你說這麽多，你可別跟別人說。”
“就她那女的，整天沾花惹草，騷首弄姿，還總自視清高，呵，偷偷告訴你，其實她早和我睡過了，那天我要和她分手，她死活不同意，就把我約到她家裏，自己脫得幹幹凈凈地躺在床上，還把自己手和腳綁起來，然後我們就發生了關系，她還總哭著求我不要停，我們就做了兩個小時。”
此刻又傳來另一個男生的聲音：“真的假的啊？”
“你就是太單純了，她這人就是水性楊花，騷得很，幹那事的時候，還差點被她媽發現……”
蘇松亭按了暫停，臉上有些緋紅。
梁念安的手早已捏成了個拳頭，掌背上的青筋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可能砸向某人。
向意楞在原地，被梁念安輕輕拉到了他身後。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那些誣蔑她的種種聲音，一一縈繞於腦海之中。
“她是做那個的。”
“她和很多人都睡過。”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
程楚也走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什麽都未說。
她開始懷疑那些傳言的真假。
“汙言穢語！”宋寧高聲呵斥，氣若游絲，同是女子，最能共情。她沖著那男生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現在人家手上有你造謠的證據，一旦鬧到教育局，你的人生就會留下汙點，這輩子都洗不掉了，開心嗎？啊？你開心了吧，滿意了吧！”
此事不僅關乎他自己，也關系於二中的聲譽。
他還未成年，可任何一所高中皆不希望有這樣的人在學校裏。
“老師，我只是開個玩笑，求求您，幫幫我，我家就我一個獨苗，我不能不上學啊。”只聽“撲通”一聲，那男生甚至跪了下來，不停地朝宋寧磕頭。
雖然她是教師，讓學生們順利完成中考是她的職責所在，但她還是說出了事實：“同學，我負責任地告訴你，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上不了重點高中了。”
未有哪所重點高中會收這樣道德敗壞的人進去，從古至今，從未聽聞。
只要屆時，向意將此事說與錄取那人的高中，但凡是重點高中，他便不會被錄取。
男生聽若未聞，狀若瘋癲，又爬著至向意跟前了，他扯著她的褲角，痛哭流涕：“……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造謠，我不該說你跟我睡過，求求你放過我，你可以打我，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毀了我的前途，那樣我會活不下去的。”
室內靜悄悄的。
上方之人動了動唇，眼淚砸到他臉上，她痛苦又無力地質問：“那你們誰又想過我活不活得下去呢？”
哪怕只是一分鐘。
一秒鐘也好。
知此事無果，那人眼裏發狠，竟猛然抱住了向意，使勁兒朝後邊的墻撞。
一剎那，所有人都亂了套。
梁念安沒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向意，眼裏的恐慌一覽無餘。
只聽“咣”的一響，那男生倒在地上，踹了他一腳的向意不緊不慢地走近他，瞥了一眼，平靜。
至門口，向意驀然回首，看著宋寧，含淚笑道：“老師，對不起啊，打擾你了。”
看得令人心碎。
梁念安追上去，忽而脊背一疼，趕忙扶住一旁的欄桿。向意沖上來，掀開他的衣裳，後背有好幾處又青又紫，觸目驚心。
其實他並不擅長打架，這是他平生第一次。
只是仗著身手靈活與身高優勢才勉強占了上風。
他心知，打架固然是不對的，可若自己喜歡的人吃了苦，都無法為她討回公道，那人守著這點規矩，又有何用呢？
男寢樓前。
“這是藥膏，這幾天都得你幫忙給他抹藥了，謝謝，麻煩你了。”向意將藥物遞給蘇松亭，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幫忙帶給梁念安。
“小事，”蘇松亭仿佛記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那支錄音筆，遞給她，“你會用得上的。”
說罷，他便回了宿舍。
身後傳來向意的聲音：“我還你一支新的吧！”
“不用，不是我的，梁念安的，他說送你了！”
向意也未再逗留，方才宋寧給她批了個假，讓她回去調整好心態。
蘇松亭一面幫梁念安上藥，一面道：“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向意。”
梁念安長睫微垂，沒吭聲。他想掩飾他的心意，卻忘了，他的眼睛會說話。
蘇松亭笑道：“我們都是男生，最清楚彼此，不是嗎？”
“我猜呢，你不肯表白有兩個原因，一個怕她拒絕，連朋友也當不成；一個呢，怕會影響學習成績，她的也好，你的也罷。怎麽樣，對不對？”
梁念安低頭不語。
“但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向意也是這樣想的，那該怎麽辦？你們這輩子就錯過了。”
還能怎麽辦呢？
將錯就錯唄。
他希望更多人能熱切地愛她，至於那個人是不是他，早已不重要了。
“六點十分了，該走了，”蘇松亭道，“二十分要到教室。”
梁念安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同他一起走了。
今晚的晚自修，向意沒來。
梁念安心裏仿佛懸著一塊石頭，這讓他很是郁悶，動輒望著身旁空著的座位出神。
梁念安不動聲色地從胸口處的口套裏取出一枚校牌，他輕輕撚著，上邊赫然鐫著“向意”兩字。
她出事那天以後，其實什麽都未變，她的桌上依舊留著還未合上的課本，桌屜裏還有同學們贈送與她的生日賀禮，恍惚間，仿佛她只是請了個長假。
不久之後，她在這個學校裏邊的東西近乎都不見了。
而他的桌上卻多了一樣東西——她校服上的校牌。
他心裏清楚，她當真不會回來了。
他記得她生日那天的情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念安啊，你看到阿意了嗎？”向父焦急地問。
“我沒看到，出什麽事了？”梁念安此時乍從英語辨論賽比賽現場回來，街上大雨滂沱。
“這都七點了，她還沒回來，你們不是四點就放學了嗎？我把街坊鄰居都問了個遍，都說沒看到她，她這孩子也沒這麽晚回來過。”
“叔叔，你先別著急，我現在就去找她，有消息了，馬上聯系你！”梁念安快步跑向車站，乘車去了揚中，在門衛室登記了信息之後，匆忙尋找，女寢樓、女洗手間進不去，他便拜托人進去……
可始終毫無音信。
顧不上悲傷，他出了校門，又在四處尋找。
他在街邊看到一道身影，似乎不懼風雨，孤零零地走在路上，漫無目的。
梁念安趕忙奔向她，女孩全身濕透，濕漉漉的發絲緊貼在她脖頸上，臂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和烏青，額上還淌著血。
定睛一看那人面容，梁念安瞳孔猛地收縮，連唇瓣都在打顫兒，不可置信地詢問：“……阿意？”
向意終於看向了他，紅腫的眼睛已分不清是喜是悲，腳下一個不穩，若非梁念安眼疾手快，她大抵會摔倒當場。
“阿意……”梁念安難過極了，呼吸聲都早已紊亂，“我在這裏。”
向意無力地捶打著梁念安的胸脯，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講不出一句話，只能痛苦地哀嚎。
梁念安緊緊地抱住她，仿佛只要松開一點點，他便會徹底地失去她了。
他背著她，打了個出租車。
向意默默地流淚，雨已小了不少，他們也快到醫院了，他陪了她一夜。
再次見到向意，是向父求他去開導。
梁念安見到面色蒼白的她時，也嘗試過和她說說話，可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哭也不笑。
“……你會生氣嗎？生氣我那天沒能早點找到你。”他近乎是顫抖著問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
“告訴我是誰，阿意，你不會妥協的，對不對？”
她緘默了好一陣子。
“我想求你一件事，”搭在她手上的掌背濕了，此刻她才發覺，眼前這個男孩隱忍地哭了，他低頭哽咽著說，“能不能……別掉下來，我希望仰望你一輩子。”
她不知該怎樣回應他，於是又陷入長久的沈默當中。
無力感頓時湧上心頭。
梁念安哭了。
刻意地去掩飾，但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抽泣聲。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向意沙啞著聲音。
“對不起……我做不到。”
她擡頭，卻清晰地看見了他眼角的淚。
此刻，她才真正相信。
心裏的那個男孩，為她哭了……
驀然，一點淚滴從向意眼角滑下，快至一時無人發現，輕輕的一聲，“嗒”，打在地上，成了一朵花兒。
一點淚滴引來千千萬萬點淚滴，這一生的淚仿佛都在此刻流去……
兩人看著彼此，靜靜地落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漂亮！梁念安，你這三分球帥啊！”蘇松亭跑過去與他擊了個掌。
“老蘇，你這同學可以啊，上星期好像還弄了個市第二，本以為只是腦子好，沒想到籃球也打得好，都有老陸實力的大半了，”對面的一名隊員走過來，遞給梁念安一瓶礦泉水，“交個朋友？”
接過那瓶水，梁念安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煜。”男孩道。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還有事，”梁念安奔向遠處的向意，氣喘籲籲地說，“一會兒我要回宿舍，可能沒法準時到圖書室了。”
“好，我知道了，我在教室等你。”
向意坐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只能轉轉筆，來打發這漫長的時間。不知不覺間，她便睡去了。
意識朦朧時，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向意睡眼惺忪，一臉懵懂地看著那女生，那女生神色緊張，卻也不啰嗦，說了句“跟我走”之後，便將向意拽走了。
男寢樓，樓下。
乍被梁念安打了一拳的男生捂著臉，吃痛的長“嘶”了一聲，罵道：“你有病吧，梁念安，老子艹你……”
緊接著，迎面便又是一拳。
怎料，身後涼風忽襲，梁念安被這措不及防的一拳打得腳步有些踉蹌，還濕著的烏發甩了地上幾串水滴，他悶哼一聲，盯著來人。
那人竟是季白舟。
“梁念安！你沒事吧？”向意沖至他身前，扶住他的胳膊，也不管他需不需要，“你痛不痛啊？梁念安，說話！快說話啊你。”
向意急得都快哭了。
季白舟那一拳，打出來的聲音極響亮。在場之人看得明明白白，這一拳，是結結實實打到了肉裏了。
也打到向意心上了。
梁念安道：“你別擔心，我沒事。”
五分鐘後。
政教處。
“說說吧，怎麽回事？”宋寧打量了那男生一眼。
程楚反倒是慌得不行：“念安，你怎麽了？被打得痛不痛啊？要不我們先上醫院吧。”
“我沒事，”梁念安轉頭對宋寧道，“宋老師，我先打的他，是我不對，我甘願承擔任何懲罰，但是，有一件事，還希望您嚴肅處理。”
隨即，門外的蘇松亭喊了一聲“報告”，便進來了。
梁念安拉起向意的手，想要帶她走，可她沒動。他又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那兩只手上，將它們褪下來。
整個過程，她都異常安靜。
蘇松亭從口袋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鍵，只聽裏邊人聲嘈雜，傳來那男生的聲音。
——“你知道向意為什麽轉來二中嗎？為了我！媽的，她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搞不好就是做那個的。”
“我跟你說這麽多，你可別跟別人說。”
“就她那女的，整天沾花惹草，騷首弄姿，還總自視清高，呵，偷偷告訴你，其實她早和我睡過了，那天我要和她分手，她死活不同意，就把我約到她家裏，自己脫得幹幹凈凈地躺在床上，還把自己手和腳綁起來，然後我們就發生了關系，她還總哭著求我不要停，我們就做了兩個小時。”
此刻又傳來另一個男生的聲音：“真的假的啊？”
“你就是太單純了，她這人就是水性楊花，騷得很，幹那事的時候，還差點被她媽發現……”
蘇松亭按了暫停，臉上有些緋紅。
梁念安的手早已捏成了個拳頭，掌背上的青筋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可能砸向某人。
向意楞在原地，被梁念安輕輕拉到了他身後。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那些誣蔑她的種種聲音，一一縈繞於腦海之中。
“她是做那個的。”
“她和很多人都睡過。”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
程楚也走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什麽都未說。
她開始懷疑那些傳言的真假。
“汙言穢語！”宋寧高聲呵斥，氣若游絲，同是女子，最能共情。她沖著那男生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現在人家手上有你造謠的證據，一旦鬧到教育局，你的人生就會留下汙點，這輩子都洗不掉了，開心嗎？啊？你開心了吧，滿意了吧！”
此事不僅關乎他自己，也關系於二中的聲譽。
他還未成年，可任何一所高中皆不希望有這樣的人在學校裏。
“老師，我只是開個玩笑，求求您，幫幫我，我家就我一個獨苗，我不能不上學啊。”只聽“撲通”一聲，那男生甚至跪了下來，不停地朝宋寧磕頭。
雖然她是教師，讓學生們順利完成中考是她的職責所在，但她還是說出了事實：“同學，我負責任地告訴你，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上不了重點高中了。”
未有哪所重點高中會收這樣道德敗壞的人進去，從古至今，從未聽聞。
只要屆時，向意將此事說與錄取那人的高中，但凡是重點高中，他便不會被錄取。
男生聽若未聞，狀若瘋癲，又爬著至向意跟前了，他扯著她的褲角，痛哭流涕：“……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造謠，我不該說你跟我睡過，求求你放過我，你可以打我，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毀了我的前途，那樣我會活不下去的。”
室內靜悄悄的。
上方之人動了動唇，眼淚砸到他臉上，她痛苦又無力地質問：“那你們誰又想過我活不活得下去呢？”
哪怕只是一分鐘。
一秒鐘也好。
知此事無果，那人眼裏發狠，竟猛然抱住了向意，使勁兒朝後邊的墻撞。
一剎那，所有人都亂了套。
梁念安沒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向意，眼裏的恐慌一覽無餘。
只聽“咣”的一響，那男生倒在地上，踹了他一腳的向意不緊不慢地走近他，瞥了一眼，平靜。
至門口，向意驀然回首，看著宋寧，含淚笑道：“老師，對不起啊，打擾你了。”
看得令人心碎。
梁念安追上去，忽而脊背一疼，趕忙扶住一旁的欄桿。向意沖上來，掀開他的衣裳，後背有好幾處又青又紫，觸目驚心。
其實他並不擅長打架，這是他平生第一次。
只是仗著身手靈活與身高優勢才勉強占了上風。
他心知，打架固然是不對的，可若自己喜歡的人吃了苦，都無法為她討回公道，那人守著這點規矩，又有何用呢？
男寢樓前。
“這是藥膏，這幾天都得你幫忙給他抹藥了，謝謝，麻煩你了。”向意將藥物遞給蘇松亭，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幫忙帶給梁念安。
“小事，”蘇松亭仿佛記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那支錄音筆，遞給她，“你會用得上的。”
說罷，他便回了宿舍。
身後傳來向意的聲音：“我還你一支新的吧！”
“不用，不是我的，梁念安的，他說送你了！”
向意也未再逗留，方才宋寧給她批了個假，讓她回去調整好心態。
蘇松亭一面幫梁念安上藥，一面道：“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向意。”
梁念安長睫微垂，沒吭聲。他想掩飾他的心意，卻忘了，他的眼睛會說話。
蘇松亭笑道：“我們都是男生，最清楚彼此，不是嗎？”
“我猜呢，你不肯表白有兩個原因，一個怕她拒絕，連朋友也當不成；一個呢，怕會影響學習成績，她的也好，你的也罷。怎麽樣，對不對？”
梁念安低頭不語。
“但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向意也是這樣想的，那該怎麽辦？你們這輩子就錯過了。”
還能怎麽辦呢？
將錯就錯唄。
他希望更多人能熱切地愛她，至於那個人是不是他，早已不重要了。
“六點十分了，該走了，”蘇松亭道，“二十分要到教室。”
梁念安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同他一起走了。
今晚的晚自修，向意沒來。
梁念安心裏仿佛懸著一塊石頭，這讓他很是郁悶，動輒望著身旁空著的座位出神。
梁念安不動聲色地從胸口處的口套裏取出一枚校牌，他輕輕撚著，上邊赫然鐫著“向意”兩字。
她出事那天以後，其實什麽都未變，她的桌上依舊留著還未合上的課本，桌屜裏還有同學們贈送與她的生日賀禮，恍惚間，仿佛她只是請了個長假。
不久之後，她在這個學校裏邊的東西近乎都不見了。
而他的桌上卻多了一樣東西——她校服上的校牌。
他心裏清楚，她當真不會回來了。
他記得她生日那天的情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念安啊，你看到阿意了嗎？”向父焦急地問。
“我沒看到，出什麽事了？”梁念安此時乍從英語辨論賽比賽現場回來，街上大雨滂沱。
“這都七點了，她還沒回來，你們不是四點就放學了嗎？我把街坊鄰居都問了個遍，都說沒看到她，她這孩子也沒這麽晚回來過。”
“叔叔，你先別著急，我現在就去找她，有消息了，馬上聯系你！”梁念安快步跑向車站，乘車去了揚中，在門衛室登記了信息之後，匆忙尋找，女寢樓、女洗手間進不去，他便拜托人進去……
可始終毫無音信。
顧不上悲傷，他出了校門，又在四處尋找。
他在街邊看到一道身影，似乎不懼風雨，孤零零地走在路上，漫無目的。
梁念安趕忙奔向她，女孩全身濕透，濕漉漉的發絲緊貼在她脖頸上，臂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和烏青，額上還淌著血。
定睛一看那人面容，梁念安瞳孔猛地收縮，連唇瓣都在打顫兒，不可置信地詢問：“……阿意？”
向意終於看向了他，紅腫的眼睛已分不清是喜是悲，腳下一個不穩，若非梁念安眼疾手快，她大抵會摔倒當場。
“阿意……”梁念安難過極了，呼吸聲都早已紊亂，“我在這裏。”
向意無力地捶打著梁念安的胸脯，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講不出一句話，只能痛苦地哀嚎。
梁念安緊緊地抱住她，仿佛只要松開一點點，他便會徹底地失去她了。
他背著她，打了個出租車。
向意默默地流淚，雨已小了不少，他們也快到醫院了，他陪了她一夜。
再次見到向意，是向父求他去開導。
梁念安見到面色蒼白的她時，也嘗試過和她說說話，可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哭也不笑。
“……你會生氣嗎？生氣我那天沒能早點找到你。”他近乎是顫抖著問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
“告訴我是誰，阿意，你不會妥協的，對不對？”
她緘默了好一陣子。
“我想求你一件事，”搭在她手上的掌背濕了，此刻她才發覺，眼前這個男孩隱忍地哭了，他低頭哽咽著說，“能不能……別掉下來，我希望仰望你一輩子。”
她不知該怎樣回應他，於是又陷入長久的沈默當中。
無力感頓時湧上心頭。
梁念安哭了。
刻意地去掩飾，但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抽泣聲。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向意沙啞著聲音。
“對不起……我做不到。”
她擡頭，卻清晰地看見了他眼角的淚。
此刻，她才真正相信。
心裏的那個男孩，為她哭了……
驀然，一點淚滴從向意眼角滑下，快至一時無人發現，輕輕的一聲，“嗒”，打在地上，成了一朵花兒。
一點淚滴引來千千萬萬點淚滴，這一生的淚仿佛都在此刻流去……
兩人看著彼此，靜靜地落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