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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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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今天是女孩轉來二中的第一天。

班裏她誰也不認識,下了體育課,她便獨坐在操場旁的石階上,望著天上的雲橋發呆。

湛藍的天幕上生了朵奇雲,橫跨東西,活像座橋。

女孩打心底喜愛這座雲橋,今天已望了許多次了,如今卻又仍凝神望著。久了,便生出錯覺,仿佛橋的這頭,是她;橋的那頭,是他。

“向意是嗎?”

一個人站在她身前,有些眼熟,那人掩住了陽光,女孩整個人都陷進了黑暗當中,那人道:“我叫黃白白,我們當朋友好不好?”

“我……不喜歡交朋友。”

情有可原,女孩不久之前被所謂的“朋友”背叛,才落得被迫轉學這個下場。都說吃一塹長一智,即便是開朗如她,心裏對“交朋友”這件事兒,也心生畏懼。

“那我們以後就是好姐妹了。”黃白白單方面宣布著。

“你幹什麽坐在這裏?我們一起去打籃球啊。”說罷,不等女孩說話,黃白白便興高采烈地將她拽走了。

“看看,看看!我把你們女神給帶過來了,隨便看,使勁兒看!”黃白白舔了舔嘴唇,終於露出了她的醜惡面目,“看完了,把錢給我結一下唄。”

其中一個男生驀然高喊著:“能摸一下嗎?費用加倍!”

女孩的臉僵了一瞬。

“要是能親一下更好,我出兩倍!”

“我出五倍!”

“十倍!”

……

“當然可以,價錢好說。”黃白白笑得合不攏嘴,單只是親一下,便有人出價兩百五十元,她還真是小瞧了向意的魅力。

看了這樣久,女孩總也算明白了個大概,盯著黃白白,怒不可遏地指責道:“你怎麽能這樣?”

“你這……你這簡直就是胡鬧!”

她在揚中從未遇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人,聞所未聞,今天一見,簡直就是長見識了。

然而,黃白白卻並不覺著羞恥,說了令女孩大為震驚的話:“你就給別人親一下,一會兒我分你一半行了吧。”

女孩不作聲。

黃白白索性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有病,我真是看錯你了,一半還不夠?得得得,我分你六成行了吧?賤貨!”

怎麽……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對於她的態度,女孩實在難以接受,想甩她一耳光,手卻僵持在淩空,終是下不了手,匆匆離開了這令人作嘔之地。

當日晚,女孩在座位上坐著,忽而擡眼看到了被一群人簇擁著說笑、走進教室的黃白白,一瞬時,兩人四目相對,黃白白沖她一笑,那意味著什麽,女孩不知曉。

但,看著不是……很舒服。

女孩後來因數學成績優異,當選上了數學課代表。女孩本想著不理事務,當個閑散課代表,可老師江燕待人親近,尤其是她。

江燕某天說:“向意啊,如果學業不繁重的話,幫老師看看紀律吧。”後來,她聽到其他老師說,江燕已經因為課上紀律問題被當眾批評好多次了。

看著江燕在辦公室裏,看著成績單發愁,她心裏過意不去。

“你們別吵了,老師說了,要記名字的。”這是女孩說得最多的話。

“你們再吵,我就要記名字了!”

班裏無人將此話當真:“記你就記唄,又不是沒被罰過。”

實在管不下去,她便記了。

交給老師之前,她懇求江燕能從輕懲罰,江燕也答應了只罰他們跑一圈操場,四百米,女孩覺著沒什麽不妥。

她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可是……

“向意,你憑什麽記我名字?!說話!班裏又不只我一個人吵!啊啊啊啊!你這個賤人……”剛跑完四百米的黃白白抓著女孩的衣領,怒吼著。

這一吼,引得一、二班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可是你說得最大聲。”女孩怯生生道,可她太天真,竟然試圖同黃白白這種人講道理。

“啪!”

黃白白甩了女孩一耳光,霎時,世界仿佛安靜了那麽一瞬間,女孩白晳的臉頰浮現出了掌印。

女孩噙著淚,瞪著她。

“過分了吧你!人家招你惹你了,你這麽氣急敗壞?窩裏橫算什麽?有本事來我們一班啊!”人群中傳來一道男聲。那是二中的名人,相貌極佳,成績上乘,嫉惡如仇,名叫陸方。

此言一出,各班同學紛紛指責,黃白白都快被罵得怕了。

三班唯有一人敢出聲。

陸方穿過人流,將女孩護在身後,盯著黃白白,忽而冷笑:“也對,憑你這個成績,也去不了一班。”

黃白白惡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叫囂道:“向意,你給我等著,我保證只要你還在三班一天,就沒人敢和你玩!”

果真,後來女孩身旁再無人,他們躲她就跟躲瘟神一般。

在二中,她便是“是非”。

一班的課代表比她抓的還要嚴,但卻從不會被這樣對待。

向意也曾試著討好過別人,總想著,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好,所以所有人都討厭她。

可是不一樣啊。

沒有槳的舟只會隨波逐流。

“你沒事吧?”一天,女孩遇著了班裏的一位女同學,本不想理會,可看到那人的面孔時,神色一怔,俯身詢問她。

“流血了。”

此人正是為女孩說話的那個女生。

女孩一看,這人手臂上果然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所幸不深,也不長,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創可貼,遞給那女生:“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不客氣,我叫蘇松婷,”她接過創可貼,幹凈利落地貼上,“最近班裏人對你都很不友好,在我們這裏很正常,你對他們好,管著他們,他們不會領情的,不用理會他們,那群狗就是想吃西瓜,又不想付錢的那種。”

她眨了眨眼:“你明白我說的什麽吧?”

“我明白,謝謝你。”女孩未想到,如今班裏居然還會有人安慰她。

“以後我陪你一起走,你正好教教我數學。”蘇松婷走在女孩身旁,陽光照在她身上。

上課鈴一響。

蘇松婷拉起她的手,往教室跑去:“別松手!我們一起跑。”

短暫的好日子過去了,又迎來更大的噩耗。

“你看你看,她就是三班的向意。”

“真是個三八貨,穿成這樣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誰?聽說一班的陸方就被她給拿下了。”

聞言,女孩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夏季校服。

不知為何,仿佛只是彈指間的功夫,近乎所有人都對她惡語相向。

後來,女孩才知曉,是黃白白和她的幾個姐妹在四處說女孩的不好,敗壞了她的名聲,一時流言四起,無論多不堪的臟水,皆被她們潑向了女孩。

她們將女孩鎖在寢室裏,從寢室樓樓上將一桶水直倒向女孩,將女孩堵在廁所裏進行長達十分鐘的群毆……

還威脅她,倘若與老師說,便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甚至惡人先告狀,告訴班主任盧瑤,是女孩仗著江燕的寵愛濫用職權。而盧瑤非但不查明真相,反而在課上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地罵了她一頓。

罵的什麽?

說來也是荒謬無比。

竟然是濫,用,職,權!

哪怕是在家裏,當她回憶起那些難堪,她總會不受控制地蜷縮在地上,發出慘叫,枕邊永遠濕潤地流淌著她的悲傷。

還有人愛著她呢。

她怎麽可以先離開?

他們動手的時間不長,後面都是暗戳戳的謾罵。

那個時候,有人關註了她的社交賬號,話極少,從不發語言,神秘極了,但勝在有耐心,願意聽她的一大篇廢話,即使她喜怒無常,也照單全收。

在與父親的日常談話中,她未透露半點在學校的不易,扯出一個個明媚的笑容,她笑著說:“爸爸,你可是我的火爐呀,溫暖我一整個的冬天,我怎麽可能騙你呢?”

她家裏沒什麽背景,說了也只會給父親添麻煩,她不想這麽做。

而且,還有人在背後要挾她。

她不能轉學。

真的不可以。

可來年,上蒼便殘忍地收走了她賴以生存的火爐。

她一連請了幾天假,從校外回來時,女孩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眼睛紅腫得不像話,也瘦了不少。她的心一直在顫抖,分明那麽鮮活的一條生命,便這樣,只餘下一個盒子在這人間。

待她失神落魄地進了教室後,黃白白瞟了她一眼,露出笑,低聲沖季白舟說了幾句話。

隨即,季白舟面露難色。

須臾。

“向意,你……”季白舟有些難為情,卻還是說出了口,“你爸得了病死了。”

“臟病”兩字,他未能說出口。

近乎只是一瞬間,一滴淚水從她眼睛裏滴落下來,在地上成了一朵濕潤的花。她聲線發顫:“……你說什麽?”

見此,季白舟慌忙詮釋:“你別生氣,這只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要跑五圈操場。”

女孩看著他,有些想笑,卻如何也笑不出來,淚水潸潸而下:“你選的真心話?”

“沒啊,我選的大冒險。”季白舟如實相告,一時摸不著頭腦。

“可是我爸爸真的死了……”

女孩仰頭,緩緩拭去淚水,回到座位。

下午發了數學卷,她看不清題目。

身邊翻卷聲起起伏伏,她還停留在第一題。

久到江燕都忍不住湊近看,到底是什麽樣的題能難倒她,一看,整張試卷,空白一片。

然後——

對上了女孩的淚。

江燕楞了楞,原來是遇到壓軸題了。

後來後來,季白舟還跑來問她為何不喜歡他,女孩嗤笑:“還記得初一上學期那次真心話大冒險麽?你知道如果是梁念安,他會怎麽選嗎?他說,他會毫不猶豫地下樓,把那五圈跑完。”

季白舟還不死心:“他只是說說而已,向意,你別信他!”

女孩苦笑一聲:“可是他後來當著我的面,跑了二十圈。”

二十圈啊,那樣長。

那段霸淩,直至女孩向江燕請求將她的職位撤了,才告一段落,如今也只有黃白白幾人還揪著不放了。

她們明面與她姐妹相稱,暗地裏,不知她身上又要背上多少罵名。

可當蘇松婷成了數學課代表後,這一切,又在她身上重演。

“只是低血糖,過度鍛煉之後,導致的短暫暈迷,多註意休息就好了。”校醫姐姐對蘇松婷說著。至於為何是蘇松婷,想來,連校醫也看出來了,這個班,只有蘇松婷才是真正在意她。

向意在教室休息了半個小時,驀然醒了,仿佛記起了什麽,對一旁守著她的蘇松婷問道:“今天有沒有人來找我?大概一米五這樣,是個女孩子。”

“有啊,但她見你睡著了,就走了,還說下午再來找你。”

蘇松婷將一旁裝著東西的紅色塑料袋遞給她:“這是你姑媽聽說你暈倒了,特地送來的。”

向意打開一看,滿滿的都是車厘子。許如舍不得吃,一個勁兒地往裏塞。

再看了看蘇松婷,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向意笑了,將塑料袋倘開:“喏,一起吃吧。”聞言,蘇松婷臉上一喜,拿了一顆塞嘴裏,故意含了口氣,臉頰鼓鼓的,像魚兒吐泡泡一般。

向意又被逗笑了。

“向意,這是什麽呀?”

“我好像沒吃過,可以給我嘗一點嗎?以後我有了,我也給你。”

“我知道意姐最好啦!”

“人美心善的向意肯定會給我的,對不對?”

……

剎那間,班裏的人蜂擁而上,將向意圍得那叫一個水洩不通。

向意看著他們的面孔,有些發笑,只覺著他們醜陋不堪,極諷刺不是麽?當初惡心她的人是他們,如今舔著個臉來乞討的也是他們。

就連黃白白也來了。

最後,向意一個人也未給。

她拎著一半的車厘子下至二樓,到七年三班給了許知意。

回了班,不出她所料,果真罵聲一片。

向意一臉不在乎,她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寫著習題,初三的分班考試,她要考到一班去,擺脫這幾灘骯臟的淤泥,讓他們清楚,他們這輩子都贏不了她。

面對惡人該怎麽做?是跪地求饒麽?是為虎作倀麽?

不是。

是迎難而上,是充實自己,踹翻他們,打倒他們,將他們扼殺於初萌芽之時,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當你屹於高山之巔時,他們的一生只能活在仰望你的生活中。

只要你足夠強大,那樣煎熬的生活,他們逃脫不了,也掙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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