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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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梁念安送走之後的星期日,驀然很是乏味,她在思念中度過那大半天。

回學校的路上,她慢慢地走,看著沿途景色,涼風吹過,她低頭將拉鏈拉上去。

一池敗柳,打卷的葉蕩開幾道波痕。

入秋了嗎?

她想。

那天的晚自習其實也未有什麽特別的事兒,盧瑤依舊在講臺上講評試卷,餘下的,無非就是強調期中考試將臨時班裏的狀態。

向意不喜歡盧瑤這個老師,因此大多時候都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盧瑤也不喜歡向意,可偏偏她成績穩居年級前十,也不擾亂課堂紀律,就坐在那安心睡覺。而且她自己之前也說過,只要不影響同學,睡覺也沒關系,這叫人抓不出向意的把柄來,盧瑤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不是聾子,也聽說了向意在揚中的成績,倘若照向意以前那個水平,期中考試定會大放異彩。

向意人現今還在三班,自然要討好她,沒準她一高興,給她拿來個年級第一,畢竟只要能讓盧瑤面上有光,總還是好的。

向意沒法兒管教,可其他學生還是能動,來給她出出氣的。

“那個學生啊,估計這幾天就來了。江老師,你可要把握住啊。”

“說笑了,說笑了啊,我又不是班主任,哪能把握得住呢?”隨即,辦公室傳來江燕清亮的笑聲。

“哎呀,這回咱可撿大漏嘍!我剛上校長室,老陳啊,那笑得真是個合不攏嘴。”

只聽另一個老師又道:“反正他這成績肯定是去一二班沒跑了,雖說從名義上來講,三班也是個一類班,可你們瞧瞧,除了小燕子那個得意門生,哦對,還有那個……叫什麽來著?對!白稀飯,其他哪有尖子生的樣子嘛?”

江燕被他逗得捧腹大笑:“人家叫季白舟,老高,記不住就別逞強了。”

高老師不以為意,低頭飲了口茶:“管他什麽白粥?!那不就是白稀飯麽。”

“報告!”

向意這一嗓子可將高老師嚇了一跳,他手中的茶水就這樣濺了出來,還弄得他嗆個不停。

“哎呀我的媽呀,小燕子,你這得意門生可真厲害,剛來就又差點要了我的命!”每每向意來到數學組,這位高老師素愛這樣調侃她,一次不落。

當然,向意是個討人喜的學生,盡管外邊傳得不好聽,可數學組的老師都喜歡與她小打小鬧。

不過呢,無人似高老師這樣執著。

向意徑直朝江燕走去,將捧著的那紮作業本放在桌面。

正欲離去,又覺著有幾分不妥,詮釋道:“班主任找蘇松婷有事,所以我替她來交作業。”

江燕將第一本抽出,一面批改,一面看似不經意道:“我和宋寧打過招呼了,初三開學回來分班時,讓她搶你去一班。”

“這幾天你再熟悉熟悉,分班後,你就是一班數學課代表。”

向意有些懵,這些來的太忽然了。

一班人人自律,巴不得時時刻刻有人管著他們呢,初一的情景自然是不會重演。但江燕想得太周到了,周到至她有些恍惚,覺得這些都是虛假的,不真切的。

“這……”向意還是有顧慮。

“怕什麽,憑你的成績,還怕去不了一班嗎?哦,原來的數學課代表一聽你要來,吵著把位讓給你嘞,”江燕此時放下了紅筆,“誰看你不順眼,把他給我叫來,我非得好好修理修理他不可。”

“好,我知道了。”她終於放下心來了,“謝謝老師。”

向意走了出去,陽光燦爛得她睜不開眼。她就站在門口,還聽得見高老師的聲音,他道:“向意今天居然不理睬我?哼!”

向意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期中考試的覆習是極為緊張的,關乎九年級的分班,取百分之二十添入期末考試成績中,作為評判標準。

偶然間發現,當她忙起來時,會暫時忘記梁念安,她討厭思念的難過,於是,她決定讓自己陷入一種更忙碌的狀態。

向意以前很討厭背書。

但現在她開始背書,興許是自己天賦異稟,又或許是投入得太過忘我,期中的內容都不夠她背了,只好轉戰期末覆習。

因為臨近考試,要覆印的試卷數不勝數,還都是分開印的,各課任老師又都比較看重向意,她還沒法子推托,只得跑上跑下,打掃二樓走廊的同學都見她好多回了。

向意捧起那沓摞起來、已遮住了她視線的試卷。

她懶得分兩次,索性全拿了。

其實那些不算太重,除去擋了視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同學,讓一下,讓一下。”打掃樓梯的同學與她正好相對,兩人僵持不下,向意只好出聲。

“姐姐,你就是向意學姐吧,”女孩乖巧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你數學真厲害,我們老師布置了一道題,可以教教我嗎?”

“你是內宿生嗎?”

女孩頷首:“是呀。”

向意:“現在不行哦,放了學,吃過午飯後,你去八年三班找我,我教你。”

女孩爽快答應。

八年級的尖子班在勤學樓三樓,她如今在二樓,還得再上一層樓。

試卷摞得極高,但只要沿著墻拾級而上,便不大容易踩空。

好不容易上了三樓,就在轉角處,驀然撞到了一個人,“嘩”,試卷散落一地,向意趕忙蹲下來一一拾起,那人也幫著她一塊兒撿。

誰知,兩人竟同時拾了一沓試卷,向意下意識擡頭,迎上了那人熾熱的視線,那人微微一怔。

四周空蕩,只聽得見風聲。

她本以為早放下。

可卻是將自己對他的感情看得太輕,相思之苦,忍能一朝破萬難?

向意慌亂抹了把眼淚,將試卷抱起,匆匆跑進了八年(3)班。

“小意,你怎麽啦?眼睛這麽紅,是不是哭了?”蘇松婷焦急的詢問。

“沒有,就是看書太久了,眼睛疼。”

蘇松婷長舒了口氣,明顯信了:“對了,剛才有人找你,就是那個和你一起領獎,然後站你旁邊的那個帥哥。”

“他找我做什麽?”

“不知道啊,他讓我把一個類似於禮盒的盒子送到你抽屜裏,就走了,不記得他還做過什麽。”

“那他還有沒有說什麽?”

“沒……沒有啊。”

向意心裏一陣失落,早知道就不跑了,好不容易才又見一面。

“小意,我跟你說,他絕對是喜歡你,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把揚中的校草給拿下了,你好厲害啊!”蘇松婷尖叫著,“你們那天晚上才見一面,居然就把他拿下了,你可真厲害啊啊啊啊啊啊!”

向意哭笑不得,滿臉都寫著,你開心就好。

“哎哎哎,帥哥帥哥,你可終於來了!”蘇松婷忽而叫喚起來。

向意心頭一震,回首看去。

梁念安正站在教室門前看著她,淡淡笑著,一如當年。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微風蕩蕩,向意額前的碎發被輕輕吹起,那雙漂亮水靈的眼正盯著他。

“沒什麽,就是想在回揚中之前,隨便逛逛。”和看一看你。

向意並不想就此追問下去,至於他是怎麽進入這裏的,她一直都是這樣想的,若是他願意,天涯海角,他總能有法子達到。

“你什麽時候走?”向意道。

“上課了,我就走了。”

向意心裏真切地感知到,縱使一會兒他走了,他們也會極快再見面的。

可她還是不想放他走。

“能不能……不走?”向意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她一直覺著,乞求是件失顏的事兒,無疑是將自己的缺點暴露出來了,她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存在的事,可如今,她卻親手將破綻揭開。

“我很快就會回來。”梁念安向她許諾,他一直是個可信的人。

“好。”

向意其實並不在意他的承諾,在她看來,這只是虛無縹緲的一句話,可從梁念安口中說出,她又鬼使神差地信了,但僅存的一絲理智還是在懷疑。

很快?

“很快”是多快?

對於一天,一分鐘是快;對於一年,一周也是快。

“快”,本來就是個沒有定義的詞。

但,既然有了承諾,無論多久,向意都等,只要能再見上一面,哪怕等的是一輩子。

她都心甘情願。

離上課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足以讓向意領著梁念安逛上一圈了。

“叮鈴鈴,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做好課前準備。”

“拜拜。”向意站在班級門口,目送他離開。

可一向守禮的梁念安這次卻沒與她告別,只是沖她淡然一笑。

看著他堅定地踏出每一步,總給人帶來一種錯覺,仿佛他們下一刻便會再次相見。

回到座位,稍一垂眸,桌屜裏果真有個長方體抹茶色禮盒。梁念安還是個小男生,他極喜歡給人送些禮物,這點,向意在小學便已見識過了。

將禮盒打開,一個紅色香囊映入眼簾,松了松,卻打不開,應當是有人將裏邊用線封住了,使勁兒摸著,總覺著裏邊有著什麽東西,長扁狀,質地堅硬。

可還有一點向意極詫異,為何高二十厘米的禮盒,往裏摸索著,卻不覺著有那麽高。

紙質的禮盒,出奇的,竟極有分量。

或許是別的什麽東西呢?

不過向意也沒將它放在心上,將那禮盒收好便倒在桌上睡著了。

上午的課,除了第三節是體育課,無非就是講評試卷,沒什麽意思,向意坐了一節課,但目光有些渙散,註意力總是不集中。

課任老師也不強求。

不過有時遇著了什麽重點題,還是會讓向意聽些,亦或者是下了課,讓她到辦公室,給她再講一遍。

不過她極奇怪,無論說什麽,做什麽,她總是懵懂地頷首,仿佛還未睡醒似的。

臉色也漲紅。

“向意,”上午第三節課課間,一人推了推還在睡夢中的向意,“這題怎麽解?”

向意嘟囔了一陣,又接著睡下去了。她是真的不喜歡別人來擾她的清靜。

“向意,我跟你說話呢!”那人拍了拍桌子,聲響如雷。向意無意識地蹙起了眉,意識卻早已沈入心底。

“向意!”那人推了向意一把,怎料,這一推,卻叫她摔下了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霎時,班上同學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這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推了她一下,什麽也沒做,誰知道她那麽嬌泊,碰一下就倒在這裏了,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黃白白雙手發顫,眼裏滿是恐慌,卻還在拼命向眾人詮釋。

最後,還是乍從洗手間回來的蘇松婷推開圍觀的人,喊了一聲:“你們還楞著幹嘛呀?!送醫務室啊!!”

他們才手忙腳亂地將向意從地上拖起來,送往醫務室。

向意做了個夢。

但是,那個夢在潛意識裏,總被渡上一層灰暗的濾鏡,莫名其妙的,而且,她還覺著似曾相識。

夢裏的主角是一個女孩。

女孩哭著說,她叫向意。

可故事一點兒也不美好,便如同做了一場噩夢,但一切都是那麽真實,便好似真的存在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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