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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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現，正蒙蒙亮。樹梢間的雀兒叫嚷個沒完，清晨被平添上幾分生機。
向意坐在教室裏，書上的字如何也看不進去，眉頭緊緊相擁，右手正扶著額，面色慘白得駭人，極其不佳。
她習慣早起，一般六點鐘別人還熟睡於夢鄉中時，她便已小心翼翼地扒開門，出去了。
因此，她總是第一個到。
明明平常不會這樣的，是因為……昨晚太晚睡了嗎？
掌背青筋時隱時現。
被左手死抓著的腹部的衣裳，早已起了褶。
驀地，頭頂的白熾燈光被遮住了，向意擡起頭來，正好碰上劉玲玲略含怒氣的目光，她便站在向意身側。
“你怎麽來了？”向意蒼白的臉上飛來了詫異。
只聽劉玲玲怒斥道：“你要生生把自己痛死嗎？是沒有錢，還是面包不會買？”
這個時候，售貨機沒電。
而白天，她又會忘記。
就是記得，也總搶不到。
周末回家，學校又不準帶來。
向意知道她的一番好意，默不作聲。
劉玲玲不再說些什麽，只讓她稍等片刻，便匆匆離去了。
向意未留心。
悶痛迫使她緊閉的雙眼擠出了淚，抓著衣裳的手也不由加大了勁兒。
她小時候著實不喜歡吃早餐，她父親又忙，沒顧得上關註，長久以來，便落下了胃病。
因而平日裏起得又實在早，如今距就餐時分，還有極長的一段時光。
而此時，正是她度日如年的時光。
從前有他還好，現在……
她胃疼得要命，頭暈目眩卻又疼得心如刀絞。
“啪”的一聲，一個紙箱摔在地上。
劉玲玲回來了。怒氣褪去了不少，她俯下，替向意打開紙箱，唇中念叨不止：“小意，你和那個揚中的梁念安怎麽回事？”
“什麽？”向意未聽明白。
劉玲玲驀地不作聲了，將同那一箱紫米面包混在一塊兒的紙條遞給了她。
紙上字字分明，字字如畫。
向意心頭一熱，眼淚花兒都快出來了。
上邊寫著：起床記得先吃點面包。
落款是梁念安。
他從前也這般勸她，在那個鳥語花香、蒲公英萌芽的春天。
向意聽得進他的勸，她樂意。自那以後，她便真未胃疼過。每至清晨，他會監督向意把早餐吃掉。忘帶了，他會為向意去買她最所鐘愛的紫米面包。
溫柔得簡直不像話。
但是現在，她和溫柔分開了。
劉玲玲並未立刻回教室，而是坐在向意身旁的椅子上，盯著她細嚼慢咽的模樣，喚了她一聲：“小意。”
向意應了一聲。
劉玲玲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向意沒說話。
暗戀本就是她一人的事，她不願將太多人牽扯進來。
兜兜轉轉，她還是膽怯。
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猶豫才是回答。
“我就知道，沒關系，你別有負罪感，又不是你的錯，不說就不說，我就隨口一問。”劉玲玲笑了又笑，她清楚，向意心裏自然是歡喜的，昨夜，她知道了，也看到了。向意若是真不喜歡，她也不必與他走那麽長的一段路。
向意這個人啊，什麽都藏在心裏，總叫人猜。
可眼淚又會偷偷告訴你，到底為什麽。
況且，昨晚她哥都和她說了，叫她不要多管閑事，去嗑向意和其他人的CP。
揚中有個人，等她很久了。
向意抿了抿唇，笑著。
兩人相視須臾，相笑不厭。
許多年後，再次提起兩人，劉玲玲依然記得她們的每一天。
起床鈴驀然響了，劉玲玲便猛然起身，朝二班教室奔去，仿佛條件反射一般，連告別都未有。
二班管得嚴，打起床鈴時，大多人才乍起床，而二班的同學便以此為上課鈴聲，鈴聲停止之際，凡不在座位者，除特殊情況者，一律罰款，充當班費，且罰款金額一次勝一次。
向意清楚，劉玲玲願陪她如此之久，已是情至意盡了。
她家不差錢，但她不想失顏。
向意對付得差不多了，精氣神兒也上來了。她讀著英語單詞及釋義，一面讀，一面攥著筆的右手不停在紙上寫出所讀的單詞，從未停歇。
她的發音雖算不上有多標準，但身處二中，具備這些，便足夠了，甚至這些可以是她的優勢。
見狀，身為她的同桌，黃白白勸道：“意姐，別讀了唄，搞什麽內卷嘛，你就算不讀，英語也還上優秀啊。”
向意極其厭惡他們這樣喚她，他們如今笑得愈歡，喚得愈甜，向意便愈不會忘了曾經。
向意不耐煩：“關你什麽事？”
黃白白臉上錯愕一瞬，曾經，向意從不敢反駁她們。
她正了正神色，指著班裏人，道：“可是他們都沒在讀啊，你是我們班的一份子，就應該和大家共進退，畢竟你在三班，不是一班，有一班學習就夠了，三班就是個假的一類班，考得三四百那樣也就夠了。在這裏就別拿你在揚中的那一套了，這裏是二中，不是揚中。”
說話還是那麽難聽。
格外的刺耳。
“這是什麽理？”向意笑了，眼底卻未有半分笑意，滲人得很，“蘇松婷、季白舟他們不是人？還是說，打心眼裏，你就認為他們不是這個班的？”從前受程嬌所制，昨夜以後，她才不會縱容她們半分。
季白舟循聲看來，見是向意，卻又趕忙低下了頭。
聞言，黃白白先是大震，而後是不屑，索性白了她一眼，又同他人說笑去了。
可向意才不在意她的舉動，管別人待不待見自己，只要不傷天害理，自己瀟灑自在便足夠了，她又不是生下來就為了來承擔這些的。
有人同她說過，她來這人間一趟不易，不是奔著遭罪來的。她要做自己，要愛自己。
她記得極清楚。
“請入圍兩校數學聯賽的同學馬上到校門口集合，通知再播送一遍，請入圍兩校數學聯賽的同學馬上到校門口集合。”廣播驀地響起。
向意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六點四十七。未說什麽，起身意欲下樓。
“一起吧。”季白舟提議道。
她沒有吭聲。
季白舟便當她默認了，跟在身後。
兩人乍走出教室，身後便議論紛紛，起哄聲更是不在少數，向意停了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有了這麽一遭，教室果真安靜了不少。
兩人走著，一句話也未曾說過。
走至校門口，發覺此處哀聲連連，向意一點也不覺著奇怪，人之常情罷了。若是從前，她定會拉著同班同學抱怨個不停。
“有病吧，不是說好八點的嗎？這才七點，我們早餐都沒吃！”
“這學校，哎。”
“艹！又白交夥食費了！”
……
“小意！”劉玲玲從寥寥人流中而來，晨光為她打燈，一身校服顯得她格外乖巧。她朝向意招著手，興奮得與只乍入世的雛鳥一般，著實招人喜愛。
向意臉上隨即漾開了笑意，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聞言，劉玲玲一面走來，一面上下打量向意，疑惑道：“你最近怎麽笑得越來越多了？難不成春心蕩漾啦？”
向意覺著有些好笑，反駁道：“心情好不行嗎？”
劉玲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打趣道：“原來如此！”
向意懵懂極了，沒好氣地質問道：“你又知道什麽了？”
“馬上要到揚中了，你不就可以和……”劉玲玲一副了然於胸模樣，話未說盡，便被宋寧打斷：“昨晚，揚中提出我校參賽人員今天一天都可以在揚中吃，為了趕時間，你們現在就上車去揚中。”
話音乍落，底下又是躁動一片。
向意清楚揚中的飯菜有多美味，可不過兩餐飯，不必如此激動吧。
劉玲玲將向意的衣角攥在手中，上車後，緊挨著向意坐在一塊兒。劉玲玲盯著向意，果真捕捉到向意微蹙的眉，極其自然地起身，迎著向意錯愕的目光，與她換了個位置。
向意如今坐在窗邊。
意料之中的，她的眉舒展開來了。
劉玲玲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彎，似昨夜的弦月。她笑瞇瞇地看著向意，向意顯然註意到了她直勾勾的目光，遲疑了數秒，終於道：“你怎麽知道？”
劉玲玲裝傻充楞：“啊？”
向意耐下心，一字一句道：“為什麽知道我暈車？是誰告訴你的？”向意自問，自從轉到二中，她還從未當著哪位同學的面坐過車。
她總是在教室待到極晚。
即便百密一疏，她也未曾在別人面前吐過。她總不能說，小玲兒如今做的事正是從前梁念安才會做的事吧？
劉玲玲閉口不言。
她向人許諾過，自然是要做到的。
見劉玲玲不言，向意便也沒揪著不放，其實，她倒也不是對此有多好奇，她只是迫切地欲要知道——是不是他？
二中在西邊，揚中在東邊，隔了好遠。
“睡吧，到了我叫你。”劉玲玲說。
時光漸漸流逝，倦意湧上心頭，向意靠著她的肩，睡去了。
在同輛車上，許知意正坐在季白舟身旁，車上座位空蕩蕩，她是未有理由坐他旁邊的。
有心人只消看一眼，便知道了。
季白舟並未註意到，他的手肘一直撐在窗邊，扶著太陽穴，出神地望著窗外，繁葉蔥郁，花香清幽，鳥嬉媟戲，是場極好的風景，可他所處位置不佳，縱使人間絕色，卻終究曇花一現。
他有些惱火。
卻也沒收回目光。
他再怎麽好，又如何能抵得上那位？如今不過鏡花水月，美夢一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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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早起，一般六點鐘別人還熟睡於夢鄉中時，她便已小心翼翼地扒開門，出去了。
因此，她總是第一個到。
明明平常不會這樣的，是因為……昨晚太晚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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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著實不喜歡吃早餐，她父親又忙，沒顧得上關註，長久以來，便落下了胃病。
因而平日裏起得又實在早，如今距就餐時分，還有極長的一段時光。
而此時，正是她度日如年的時光。
從前有他還好，現在……
她胃疼得要命，頭暈目眩卻又疼得心如刀絞。
“啪”的一聲，一個紙箱摔在地上。
劉玲玲回來了。怒氣褪去了不少，她俯下，替向意打開紙箱，唇中念叨不止：“小意，你和那個揚中的梁念安怎麽回事？”
“什麽？”向意未聽明白。
劉玲玲驀地不作聲了，將同那一箱紫米面包混在一塊兒的紙條遞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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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意心頭一熱，眼淚花兒都快出來了。
上邊寫著：起床記得先吃點面包。
落款是梁念安。
他從前也這般勸她，在那個鳥語花香、蒲公英萌芽的春天。
向意聽得進他的勸，她樂意。自那以後，她便真未胃疼過。每至清晨，他會監督向意把早餐吃掉。忘帶了，他會為向意去買她最所鐘愛的紫米面包。
溫柔得簡直不像話。
但是現在，她和溫柔分開了。
劉玲玲並未立刻回教室，而是坐在向意身旁的椅子上，盯著她細嚼慢咽的模樣，喚了她一聲：“小意。”
向意應了一聲。
劉玲玲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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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本就是她一人的事，她不願將太多人牽扯進來。
兜兜轉轉，她還是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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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沒關系，你別有負罪感，又不是你的錯，不說就不說，我就隨口一問。”劉玲玲笑了又笑，她清楚，向意心裏自然是歡喜的，昨夜，她知道了，也看到了。向意若是真不喜歡，她也不必與他走那麽長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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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昨晚她哥都和她說了，叫她不要多管閑事，去嗑向意和其他人的CP。
揚中有個人，等她很久了。
向意抿了抿唇，笑著。
兩人相視須臾，相笑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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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鈴驀然響了，劉玲玲便猛然起身，朝二班教室奔去，仿佛條件反射一般，連告別都未有。
二班管得嚴，打起床鈴時，大多人才乍起床，而二班的同學便以此為上課鈴聲，鈴聲停止之際，凡不在座位者，除特殊情況者，一律罰款，充當班費，且罰款金額一次勝一次。
向意清楚，劉玲玲願陪她如此之久，已是情至意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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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意極其厭惡他們這樣喚她，他們如今笑得愈歡，喚得愈甜，向意便愈不會忘了曾經。
向意不耐煩：“關你什麽事？”
黃白白臉上錯愕一瞬，曾經，向意從不敢反駁她們。
她正了正神色，指著班裏人，道：“可是他們都沒在讀啊，你是我們班的一份子，就應該和大家共進退，畢竟你在三班，不是一班，有一班學習就夠了，三班就是個假的一類班，考得三四百那樣也就夠了。在這裏就別拿你在揚中的那一套了，這裏是二中，不是揚中。”
說話還是那麽難聽。
格外的刺耳。
“這是什麽理？”向意笑了，眼底卻未有半分笑意，滲人得很，“蘇松婷、季白舟他們不是人？還是說，打心眼裏，你就認為他們不是這個班的？”從前受程嬌所制，昨夜以後，她才不會縱容她們半分。
季白舟循聲看來，見是向意，卻又趕忙低下了頭。
聞言，黃白白先是大震，而後是不屑，索性白了她一眼，又同他人說笑去了。
可向意才不在意她的舉動，管別人待不待見自己，只要不傷天害理，自己瀟灑自在便足夠了，她又不是生下來就為了來承擔這些的。
有人同她說過，她來這人間一趟不易，不是奔著遭罪來的。她要做自己，要愛自己。
她記得極清楚。
“請入圍兩校數學聯賽的同學馬上到校門口集合，通知再播送一遍，請入圍兩校數學聯賽的同學馬上到校門口集合。”廣播驀地響起。
向意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六點四十七。未說什麽，起身意欲下樓。
“一起吧。”季白舟提議道。
她沒有吭聲。
季白舟便當她默認了，跟在身後。
兩人乍走出教室，身後便議論紛紛，起哄聲更是不在少數，向意停了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有了這麽一遭，教室果真安靜了不少。
兩人走著，一句話也未曾說過。
走至校門口，發覺此處哀聲連連，向意一點也不覺著奇怪，人之常情罷了。若是從前，她定會拉著同班同學抱怨個不停。
“有病吧，不是說好八點的嗎？這才七點，我們早餐都沒吃！”
“這學校，哎。”
“艹！又白交夥食費了！”
……
“小意！”劉玲玲從寥寥人流中而來，晨光為她打燈，一身校服顯得她格外乖巧。她朝向意招著手，興奮得與只乍入世的雛鳥一般，著實招人喜愛。
向意臉上隨即漾開了笑意，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聞言，劉玲玲一面走來，一面上下打量向意，疑惑道：“你最近怎麽笑得越來越多了？難不成春心蕩漾啦？”
向意覺著有些好笑，反駁道：“心情好不行嗎？”
劉玲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打趣道：“原來如此！”
向意懵懂極了，沒好氣地質問道：“你又知道什麽了？”
“馬上要到揚中了，你不就可以和……”劉玲玲一副了然於胸模樣，話未說盡，便被宋寧打斷：“昨晚，揚中提出我校參賽人員今天一天都可以在揚中吃，為了趕時間，你們現在就上車去揚中。”
話音乍落，底下又是躁動一片。
向意清楚揚中的飯菜有多美味，可不過兩餐飯，不必如此激動吧。
劉玲玲將向意的衣角攥在手中，上車後，緊挨著向意坐在一塊兒。劉玲玲盯著向意，果真捕捉到向意微蹙的眉，極其自然地起身，迎著向意錯愕的目光，與她換了個位置。
向意如今坐在窗邊。
意料之中的，她的眉舒展開來了。
劉玲玲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彎，似昨夜的弦月。她笑瞇瞇地看著向意，向意顯然註意到了她直勾勾的目光，遲疑了數秒，終於道：“你怎麽知道？”
劉玲玲裝傻充楞：“啊？”
向意耐下心，一字一句道：“為什麽知道我暈車？是誰告訴你的？”向意自問，自從轉到二中，她還從未當著哪位同學的面坐過車。
她總是在教室待到極晚。
即便百密一疏，她也未曾在別人面前吐過。她總不能說，小玲兒如今做的事正是從前梁念安才會做的事吧？
劉玲玲閉口不言。
她向人許諾過，自然是要做到的。
見劉玲玲不言，向意便也沒揪著不放，其實，她倒也不是對此有多好奇，她只是迫切地欲要知道——是不是他？
二中在西邊，揚中在東邊，隔了好遠。
“睡吧，到了我叫你。”劉玲玲說。
時光漸漸流逝，倦意湧上心頭，向意靠著她的肩，睡去了。
在同輛車上，許知意正坐在季白舟身旁，車上座位空蕩蕩，她是未有理由坐他旁邊的。
有心人只消看一眼，便知道了。
季白舟並未註意到，他的手肘一直撐在窗邊，扶著太陽穴，出神地望著窗外，繁葉蔥郁，花香清幽，鳥嬉媟戲，是場極好的風景，可他所處位置不佳，縱使人間絕色，卻終究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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