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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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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中

“小意小意,到了,快醒醒,有人來接你了,餵!”劉玲玲搖著熟睡中的向意。

向意大抵睡得極沈,被劉玲玲推搡了好幾下,才緩緩睜開雙眼,一副迷離模樣。起身來,腹中霎時翻江倒海,神色乍變,梁念安眼疾手快,將垃圾桶遞至她腹部前方,這個位置正好方便向意吐。

早上吃了點面包,恰好暈車,車途又很長。

向意吐得昏天暗地,她只覺著,五臟六腑仿佛都順著這些嘔吐物一齊進了垃圾桶。

待吐得差不多時,梁念安將一張抽紙遞於向意,向意接過,將唇邊拭幹凈,扔進垃圾桶中。

隨後,她俯下,將桶中的袋子收拾好,打了個結,隨即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塑料袋,將垃圾桶套住,朝司機道了聲歉與謝,便提著垃圾袋下了車。

向意暈車,走路不太穩當,劉玲玲在一旁攙扶著,滿臉擔憂。

走在揚中,“校草”這個響亮的名頭還真不是噱頭,一路走來,身旁不少人都盯著梁念安。他和向意說話時,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著,面若含春。他就站在那裏,不須笑,便已是人間絕色。

梁念安的老師迎面走過來的時候,看到沖自己打招呼的他們,有些楞神。

他已經不記得那個少年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了。

時間過得太久,他的記憶亂了。

似乎只是昨天,那個叫向意的女孩還勾著那個少年的脖子,巨大的身高差讓少年不由彎下了腰,他眉目間流轉的笑意為回憶打上一圈光暈,女孩笑容明媚:“跑哪兒去了?我正找你呢。”

那個人的笑容近乎全給了她。

有一瞬間,他甚至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揚中好像快留不住他了。

“向意,”老師一眼認出她,“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再回揚中,已經是這個身份了。”

她驚訝:“老師還記得我?”

老師似乎覺著奇怪,她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眉頭皺作一團:“很多人都記得你。”

“你們早餐想吃什麽?”梁念安將他們安置於他們班,人都去吃早餐了,今天沒課,大多數人也不會回教室。此刻食堂的人流恐怕不少,再者,他們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迷了路可就不好了。

“什麽!早餐還能選?”入圍人員之一的林智大驚道,“難得來一次,可得慢慢挑兒。”

梁念安的眼睛眨了一下,卻終未作聲,時間若是拖得再長些,那估計得排到猴年馬月了。

一旁的向意驀地道:“有包子、米粉、豆漿油條,我們商量快一點,今早估計得排挺久的。”

聞言,梁念安猛地擡頭,定定地看著向意。

她清楚,食堂的隊有多難排,有人不只吃一樣,有人不只吃一份。這才七點半還早得很呢,他必定也還未吃過。

六人一致抉擇了煮粉。

向意道:“我陪你一起。”

梁念安唇角微彎,不及朝陽,卻遠勝朝陽。他道:“你剛下車,身體不適,就別去了,在這兒等著我就好。”

向意頷了頷首。

直至梁念安的背影走失在茫茫人海中,她才回了教室。

她坐在梁念安的座位上,不經意望了一眼桌屜,定睛一看。九年級下冊的課本……怔了數秒。隨後若無其事地將半邊臉貼在桌上,輕輕闔了雙眼,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半邊臉涼絲絲的,向意喜歡。

然而,浸泡於享受中的時光,總是逝去的異常的快。

“你們就是從二中來的那幫人?”一道聲音驀然襲來,能聽出,語氣明顯的不懷好意。向意撩起了眼簾,看戲的趣味極其濃郁。

“過了這麽多年,二中還是不長記性,還在學校裏面搞什麽校內選拔,我說,你們誰去和二中校長談談,就別搞這些虛的了,”來者一人,那人一臉傲氣,仰著臉,又站得比他們高,以至於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這麽多屆以來,哪屆頒獎有二中的人啊,現在還仗著之前訂下的約定來揚中,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呵,現在教室就她和劉玲玲兩個人。

不過就看她們兩個女孩子好欺負。

逞逞嘴皮子罷了,沒什麽底氣,向意不願理睬他,瞥了他一眼後,便一眼也不肯分給他了。

興許是覺察到她的舉動,那人隨即罵罵咧咧地踹了一下桌子,聲響大得驚人,抽屜裏的課本也都掉了下來,沾了地上的塵灰。

向意俯身拾起,再擡頭時,看向他的目光便沈了下來。

“道歉。”

向意的語氣冷得駭人。

“道歉?我?”那人一臉不可思議,指著向意的鼻子,“你知道這是誰的座位嗎你就坐?”

向意聽若未聞:“道歉。”

“你算哪根蔥?讓我道歉?”那人料定向意拿他沒辦法,於是雙臂環抱,目中無人模樣。

向意一腳過去,踹倒了他。

又一拳過去,可還未有落在那人的臉上,便被人半路截住了。向意擡眼看去,是個男生,長相清秀極了,眉目有些熟悉,此刻正蹙眉盯著她。

“放手。”

見他不予答覆,向意索性甩開了他的手。

覺得沒趣,轉身走了,坐在梁念安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方才看到的一直是她的背影。

此刻男生定睛一看,看清她的樣貌時,不由一楞。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那人一見這人,立刻便蔫了,支支吾吾道:“程,程哥,我……”

此人冷笑道:“毛明明啊毛明明,你可真是給咱班長了臉了。”

毛明明自知理虧,便不敢再多說些什麽,卻還是瞪了向意一眼。

“哥?”劉玲玲倏地出聲。

此人這才看到,有些詫異:“小玲兒?”

這人正是劉玲玲之兄——劉程似。

親生的,血濃於水。

“剛才見你好兇,我也沒敢叫你。”劉玲玲說。

“一年多了,脾氣怎麽還這麽差?到時候轉過來,你得鬧騰到什麽時候?”劉程似笑瞇瞇道。

向意眼睛微微睜大。

“我不轉。劉程似,下次你別攔著我,我記性不好,認不出人,就算認得出,擋著我了,我也照打不誤,”向意放下狠話,想著他的話,又驀地想起了什麽,“他沒和你說?”

“沒有。”他聳肩。

見兩人這樣,毛明明倒有些後怕了,聽得出來,向意與梁念安到底還是沾了聯系的。一位是劉程似,一位是梁念安,家庭背景、成績實力、校中威望,無論是哪位,他都招惹不起,更何況是兩位?

向意終於看向毛明明,眼裏的笑意時隱時現:“我怎麽從沒見過你?”

“後邊轉來的唄,”劉程似漫不經心地回答,清楚她要幹嘛,隨口補了一句,“成績和沈簪差不多。”

沈簪是一班的一位同學,與向意關系也還行,成績不錯,大抵五百七這般,放在二中,前五十絕對是穩了,可揚中不同,在這兒,只能算是吊車尾。

“本來是怕我們班的人被二中的人打丟臉,既然是你,那就算了吧。”他說,“請便。”

向意:“我本來只想讓你道歉的。”

劉程似瞇著眼,重覆了一遍,卻似命令的口吻,甚至還夾帶了一絲脅迫:“道、歉。”

毛明明不情不願道:“對不起。”

話雖如此,情意未至。

劉程似雖不知她何以至此,但竟能惹得她這般生氣,估計是同梁念安脫不了幹系了。

“你說,我們二中這次沒拿獎?”向意毫不在意他是否有誠意,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興許是向意語氣太過沈重,又興許是眼神太過陰蟄,毛明明竟不敢輕易回答,趕忙擺手否認:“也,也不是這個意思。”

劉程似看著毛明明這慫樣兒,笑了,隨後懶洋洋地陳述事實:“還真沒得過,不過既然你來了……”

“我自問,其它科我還真沒把握,可數學呢,又恰恰是我最擅長的科目,”向意說得輕易,言語間滿是恣意,滿是不屑,“你不如試試,別說是你,整個揚中又有幾人能和我不相上下?”

她面無表情地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來,甩向毛明明。毛明明心一震,下意識接住,凝神一看。

驚了。

她方才甩出來的正是一枚獎章。

沈甸甸的,正中心赫然刻著——疏江省二十五屆中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

一年前的比賽。

那年洹陽明明只有……

還有她的臉……

他猛地擡頭。

難怪……那麽熟悉。

“向神……”毛明明嘴唇都哆嗦了。

“你說呢?”向意板著臉,“你說我到底有沒有資格?”

一旁的劉程似不作聲了,確實,還真沒幾人能與她平起平坐,至少在數學這方面是如此。

數學她自認第二,整個洹陽,無人敢認第一。

她確實是個天才。

劉程似問道:“他去哪了?”

向意:“排隊買早餐。”

“說真的,二中這次可能就你一個行了。”劉程似道。

單方面來講,向意才華的確出眾,可同行其他人卻不一定了。自己拼命爭取、超常發揮,卻還是敗在了隊友上,換誰心裏都不是滋味。

向意淡淡說:“我今天能坐在這裏和你聊天,就已經默許了所有情況的發生。”

世上有天賦的人多了去了。

洹陽最不缺的就是天賦,天賦是翺翔天空,努力是翻山越嶺,路途不同,但同樣可以讓一個人走很遠的路。

“喲,長、大、了,”劉程似笑著感嘆,“一年來,你變得挺多的。不過當第一個也蠻好的,去二中當寶貝,雖然呢,你在揚中也是寶貝。”

向意頓了頓,隨即笑道:“謝謝。”

“謝什麽?”劉程似有些懵懂,“你該不會以為在二中的一年來,帶給你的只有優點吧?”

“心性變得更成熟了,至少沒以前那樣愛熱鬧了,”向意正細數著一年來她的變化,“更加穩重了,個子還高了不少……我始終想不明白,有什麽壞處?”

“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嗎?”

她被一語擊中:“什麽樣?”

劉程似嘆了口氣:“像他一樣。”

劉程似至今還總想起那個因為別人的疏忽便嘰嘰喳喳個不停、卻還是願意為別人收拾爛攤子的女孩。

“在二中,你看得到自己過嗎?我現在看不到。”

“梁念安固然好,”他說,“可梁念安是不會哭的,我從來沒見過他哭,如果你變成這樣,我無法想象。”

“如果真那樣的話,那還是向意嗎?”

聞言,向意楞了數秒,隨即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社會真的好像一本書,有人大字不識,便落了網。

“我這個月才知道,你一直在二中,他一直沒告訴我,如果早知道小玲兒說的那個好朋友是你就好了,”他說,“我給你發消息,你從來不回。”

“我有原因。”

“那上周呢?上上周呢?”他擡眸,一字一句,“我每天都給你發消息。”

向意微信的人很少,同學之間,只有梁念安。

她低著頭:“我Q、Q,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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