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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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23
次日，顏未舒將自己親眼所見的事，都報告給了教務處，教導主任說這種事在校內引起不小的波瀾，會給出一個公告，為孫曉妍同學做一個澄清。
“謝謝主任。”顏未舒說，和主任對視著，“給曉妍澄清很重要，但是曝光真正的造謠者，這件事也很重要。”
陳主任手裏握著的筆掉了，顏未舒看在眼裏。
她往後椅靠，眼鏡滑落，她擡手指一扶，“顏同學，這個我自然清楚。”
“我當然相信你。”顏未舒很真誠地說，“我們都是女性，馬主任最清楚，這種事情對一個女孩子是多麽嚴重的傷害。就算澄清了，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對曉妍已經產生不可磨滅的陰影，沒人可以去改變這些了。舌頭沒有骨頭，卻能刺穿人的心臟。主任，您應該懂。”
她嘆了口氣。
“曝光真兇，就是防止後患。”
陳主任緩了口氣，表情若有所思，有些沈重與猶豫，她手臂抵著桌面，“我當然清楚。”
“那就好。”顏未舒不卑不亢，表示對主任的信任後，就離開了。
隨月知道她去幹什麽，想幫她一把，也是暗示要自己曝光造謠者。
顏未舒拒絕了她，“學校能曝光的，我相信學校。”
隨月好像話裏有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和她對視一眼，也理解了她。
“那好。”
周五放學，聞汐約了她們一起吃飯，說是姐妹趴，不帶孟開宇，但又允許顏未舒叫上季陽譯，顏未舒白了她一眼。
“別搞。”
寄宿生回家的日子就是熱鬧，校門口成堆的家長在等人，顏未舒望著門口紮堆的人，突然有些感慨。
好久沒看到家長來接送了，她倒不是渴望，也不是羨慕。
她已經過了那個渴望親情的年紀。
突然，看了顏曉羽一眼，她沒啥感覺，只是呆呆拿著剛才買的酸奶，被聞汐攬著肩膀，幾個女生燦爛地笑著，隨月也被聞汐牽著手。
顏未舒突然意識到，有些傷口，再舊也是愈合不了的。
她牽住了顏曉羽的手。
兩姐妹十指相扣。
幾個人將離開的時候，顏未舒看到了校門口前讓她止步的一幕。
葉瓏帶著耳機滯步，她面前的男生高她一個頭，穿著的衣服是其他學校的校服，男生站在她面前，在和她說些什麽話，而葉瓏始終低著頭，耳機沒摘，男生要去拔她耳機，被她攔下來。
顏未舒只看得清那個男生的側臉，鼻梁很高，皮膚白，幾縷淩亂的劉海撇在一旁，嘴角輕輕勾著，眼神看不清楚。
定住腳的那一刻，顏曉羽喊了她一聲。
“怎麽了，姐？”
十指相扣的手在此時分離。
顏未舒緩緩走了過去。
聞汐和隨月也都止步。
葉瓏始終抗拒男生的接觸，但沒有很明顯，她是眼神抵觸，肢體也抵觸，男生始終很主動，笑著，有點挑逗的意味。
那時候，顏未舒只以為他是她的另一個糾纏者，好解決的對象。
顏未舒走到他們跟前，“葉瓏，他是誰？”
她明顯看到葉瓏驚慌失措，眼神閃了一下，嘴角憋出一個勉強的笑，臉部顫了顫。
“我表哥。”
“你表哥？”原來是顏未舒猜錯了。
鐘子英回過頭來，打探了顏未舒一眼，面回葉瓏：“你同學？”
顏未舒始終覺得他對葉瓏很不友善。
“你們要一起回家？”她最後問。
葉瓏瞥了鐘子英一眼，“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待會自己回家。”
顏未舒疑惑：“他住你家？”
葉瓏要開口，鐘子英搶說道：“借住一陣子。”
“這樣。”顏未舒看出葉瓏眼睛裏藏著什麽，問她，“葉瓏，不是答應我和我們去吃飯嗎？”
顏未舒回頭示意。
聞汐她們得了意思，都意會了。
“是啊，不是答應了嘛，吃個飯再回去。”顏曉羽跟著說。
顏未舒挑眉詢問葉瓏，又望一眼鐘子英。
“既然這樣，那我回家等你？”他猶豫片刻，倒頭向葉瓏說。
葉瓏終於點頭。
顏曉羽在背後吐槽：“難不成要和我們一起吃？”
聞汐和隨月聽完都笑了。
幾個人轉身離開前，顏未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秋葉往下落，涼風簌簌，她看到張笙氣沖沖離開，空留一個著急的背影。
這傻小子……
——
顏未舒問葉瓏想吃什麽，她沒回答，說隨便。幾個人就來了聞汐常來的一家香港餐廳。
顏曉羽剛喝一口港式奶茶就開始罵人。
聞汐嫌她不懂喝，明明很美味的飲品。
“所以，是因為剛才那個人嗎？”菜還沒上，顏未舒在葉瓏耳邊問。
葉瓏眼底刺起什麽光亮，有點訝異。
她看著顏未舒，咽了咽口水，還是沒說什麽話，只是搖頭。
“你看起來很討厭你表哥。”
葉瓏現在點著頭。
“他叫什麽？”
“鐘子英。”
上菜了，聞汐夾兩口蒜蓉蝦，吃完了說：“隔壁三中的，可不是個容易進的學校。”
葉瓏擡眼看她，點點頭。
顏曉羽添油加醋：“那男的看起來不像好人。”
葉瓏低頭，不語。
“快吃這個蝦，涼了不好吃。”聞汐可懶得管她們吃不吃，她現在餓極了。
沒多久，蝦盤空了。
聞汐覺得不夠，又點了一盤。
葉瓏好像始終沒怎麽吃，顏未舒看在眼裏。
散場後，顏未舒獨自和葉瓏走在路上，那時候天有點灰蒙蒙的藍，馬上要暗，她問：“你家遠嗎？”
“我自己回去吧。”葉瓏說。
“等等。”顏未舒慢下腳步，“我送你回家。”
葉瓏覺得她好奇怪，但是笑了。
“你最近，有自己的煩惱事吧。”葉瓏對她說。
“你都看到了？”
“沒有，聽別人說的。”
“我還好，能消化得了。”顏未舒想，她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不被那些流言蜚語淹沒。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我？”
顏未舒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葉瓏的話像是堵在嗓子眼裏。
顏未舒看她眨了眼，神態很痛苦，像是要吐。
“你沒事吧？”她拍拍葉瓏的背，想讓她坐下來。
葉瓏強撐著，擠出喉嚨的話：“不用，我沒事。”
顏未舒可以明確知道的是，葉瓏是真的有事。
好像過了很久，天空完全沈默，街頭的燈亮起，光線迷離。
那時候，顏未舒看著地下飄落的樹葉，到家了。
她聽到葉瓏說：“你說，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街邊的殘枝被冷風揚起，顏未舒覺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同樣的問題，好像曾經也有人問過她，她也曾問過自己。
她沒有給葉瓏答案，也給不了。
但是要說記憶的模糊與深刻，在那一晚好像出了答案。
顏未舒做了個奇怪的夢，那個夢讓她想起了自己上輩子死前一年的事。
聞汐曾經給她打過電話，邀請她參加高中同學聚會，並且告訴她一個壞消息。
一個隔壁班的女同學自殺了。
好像是姓葉。
顏未舒未醒時，滿頭大汗，努力夢著那個名字，那個事跡。
她渾身顫抖，驚慌失措，最後驚醒在一個人的出租屋裏。
“不知道誰說的，她從前被身邊的人猥褻，自那之後得了抑郁癥，沒好過來。”
聞汐說的話久久環繞在顏未舒耳邊。
讓她不禁顫栗。
……
2009年，10月25號。霜降之後，鹿城像是要下雪了，一夜之間降溫，冷到顏未舒心裏。
周日白天，路風涼簌簌的，顏未舒關了車窗。在和顏曉羽去表弟葬禮的現場。
司機說：“路線不一樣，你們爸媽二位先去了那裏。”
“好爛的借口。”顏未舒吐槽。
顏曉羽附和：“就是。”
路途不算遠，兩個人旁敲側擊，司機才說是顏承澤昨天沒從公司回家，是自己開了那輛黑色奧迪，去了葬禮現場。
紀蘭好像因此生了氣，她也自己開了車去那裏。
不想讓她們兩個知道，好像也是顏承澤的意思。
“阿叔，你是不是也看我爸不爽很久了？”顏曉羽突然問。
紅燈亮起，司機嗆了一下。
“可不能這麽說啊，小姐……”司機忙解釋，“董事長對我有恩。”
“什麽恩？”顏未舒奇疑。
“我也做了董事長司機多年，你們家裏有什麽大事我也知道一點點，跟你們說是因為覺得這些都不算大事。”
顏未舒望一下窗外，快到了。
“阿叔挺會觀大局的。”顏曉羽誇他。
司機笑了笑。
顏未舒回過眼來，問：“您知道我爸媽最近怎麽了嗎？”
顏曉羽側過頭看她，擰了下眉。
“這……”司機像是猶豫，又笑出來，“董事長和夫人哪會有什麽事。”
“真沒有嗎？”
司機搖搖頭，他的笑像是裝出來無所謂的樣子。“哪會有。”
顏未舒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也不打算埋在心裏。
她雲淡風輕地說：“阿叔，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打擊到我們的。即使他們婚姻破裂。”
司機手抖了一下，方向盤在下一秒被盤穩。
顏曉羽也跟著顫了，她驚訝地側頭看向她姐姐。
“姐？！”
“我就亂說一通。”顏未舒假裝無所謂。
但她剛巧不巧看見了後視鏡裏司機心虛的表情。
表弟一家是信基督教的，顏未舒上輩子清楚地記得。這次葬禮也是在郊區的一家教堂辦。
來的時候人已經坐了一些，沒有很滿，聽說是表姑家不想聲張，沒有通知太多的親戚。噩耗傳出的時候，他們也有說不要聲張。
看到了顏承澤和紀蘭坐在第二排。
今天大家都是千篇一律的黑色穿著。
顏未舒和顏曉羽坐在了後排。
顏未舒輕輕掃了一眼，第一排坐著的是表姑和表舅，表姑父等等。表姑忍不住地抽泣，她身邊的姑父攬著她的肩膀，神色悲傷。
望了一眼教堂的前方的頂，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顏未舒心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難過，玫瑰窗刺進來的光不算亮眼，但是映入別人眼裏成了刺眼的針。
顏承澤和紀蘭全程沒有說話。
出了教堂外也沒有說話。
接近尾聲，部分人默哀後到了室外，紀蘭看到她們兩人後，過來說了幾句話。
她此刻對顏未舒也是沒什麽情緒起伏。
顏未舒知道她在氣頭上，但自己也不打算進一步認錯。
顏承澤倒是多天沒有看到顏未舒，顏未舒沒怎麽把目光放他身上。直到半小時後，他出了教堂外，顏未舒才註意到他人影不見了。
紀蘭和顏曉羽說話的瞬間，顏未舒出來室外透透氣。
教堂草叢旁邊有條碧綠的河流，顏未舒只知道那條河流通向剛才來的路，不知道它另一邊去往哪。
走了不遠的路，顏未舒覺得這個地方寂靜，周圍蟲鳥鳴聲不斷，是個觀景的好去處。
好像夾雜了些人聲，顏未舒發現自己沒有聽錯，往前路走去，那是教堂後的院子，她遠遠看見兩個人影，沒怎麽放在心上，繞著高高的樹走過去，近了她才呆住腳步。
她看到顏承澤和一個女人的身影。
顏承澤和女人站得很近，她像在抽泣，而他的手搭上她肩膀的兩秒後，將她整個人攬在了懷裏，女人抹著淚的臉對著顏未舒，閉著眼，沒有看到她。
而顏未舒卻看清楚那個黑色裙子女人的臉。
那是她的表姑。
紀舟琳。
顏未舒吃驚之餘，控制自己走到了旁邊，躲起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顏未舒不會相信顏承澤的出軌對象是竟是她的表姑。她一直以為只會是他公司的人，印象中他們兩個的交集也只是局限於平日社交，或許是她太不關註家裏的事。
記不清他們昔日裏的交流，顏未舒只覺得心頭湧上來一股濃濃的惡心。
那一刻，周遭一切神聖萬物都變得骯臟。
所有祝福、所有祈禱、所有神性的、所有宗教的都跟著這兩個人影灰飛煙滅。
現在顏未舒擔心的是，紀舟琳是顏承澤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出軌對象，還是第N個？她是未來他唯一的情人，還是日後無數交替情人中不知名的一個？
顏未舒不願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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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主任。”顏未舒說，和主任對視著，“給曉妍澄清很重要，但是曝光真正的造謠者，這件事也很重要。”
陳主任手裏握著的筆掉了，顏未舒看在眼裏。
她往後椅靠，眼鏡滑落，她擡手指一扶，“顏同學，這個我自然清楚。”
“我當然相信你。”顏未舒很真誠地說，“我們都是女性，馬主任最清楚，這種事情對一個女孩子是多麽嚴重的傷害。就算澄清了，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對曉妍已經產生不可磨滅的陰影，沒人可以去改變這些了。舌頭沒有骨頭，卻能刺穿人的心臟。主任，您應該懂。”
她嘆了口氣。
“曝光真兇，就是防止後患。”
陳主任緩了口氣，表情若有所思，有些沈重與猶豫，她手臂抵著桌面，“我當然清楚。”
“那就好。”顏未舒不卑不亢，表示對主任的信任後，就離開了。
隨月知道她去幹什麽，想幫她一把，也是暗示要自己曝光造謠者。
顏未舒拒絕了她，“學校能曝光的，我相信學校。”
隨月好像話裏有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和她對視一眼，也理解了她。
“那好。”
周五放學，聞汐約了她們一起吃飯，說是姐妹趴，不帶孟開宇，但又允許顏未舒叫上季陽譯，顏未舒白了她一眼。
“別搞。”
寄宿生回家的日子就是熱鬧，校門口成堆的家長在等人，顏未舒望著門口紮堆的人，突然有些感慨。
好久沒看到家長來接送了，她倒不是渴望，也不是羨慕。
她已經過了那個渴望親情的年紀。
突然，看了顏曉羽一眼，她沒啥感覺，只是呆呆拿著剛才買的酸奶，被聞汐攬著肩膀，幾個女生燦爛地笑著，隨月也被聞汐牽著手。
顏未舒突然意識到，有些傷口，再舊也是愈合不了的。
她牽住了顏曉羽的手。
兩姐妹十指相扣。
幾個人將離開的時候，顏未舒看到了校門口前讓她止步的一幕。
葉瓏帶著耳機滯步，她面前的男生高她一個頭，穿著的衣服是其他學校的校服，男生站在她面前，在和她說些什麽話，而葉瓏始終低著頭，耳機沒摘，男生要去拔她耳機，被她攔下來。
顏未舒只看得清那個男生的側臉，鼻梁很高，皮膚白，幾縷淩亂的劉海撇在一旁，嘴角輕輕勾著，眼神看不清楚。
定住腳的那一刻，顏曉羽喊了她一聲。
“怎麽了，姐？”
十指相扣的手在此時分離。
顏未舒緩緩走了過去。
聞汐和隨月也都止步。
葉瓏始終抗拒男生的接觸，但沒有很明顯，她是眼神抵觸，肢體也抵觸，男生始終很主動，笑著，有點挑逗的意味。
那時候，顏未舒只以為他是她的另一個糾纏者，好解決的對象。
顏未舒走到他們跟前，“葉瓏，他是誰？”
她明顯看到葉瓏驚慌失措，眼神閃了一下，嘴角憋出一個勉強的笑，臉部顫了顫。
“我表哥。”
“你表哥？”原來是顏未舒猜錯了。
鐘子英回過頭來，打探了顏未舒一眼，面回葉瓏：“你同學？”
顏未舒始終覺得他對葉瓏很不友善。
“你們要一起回家？”她最後問。
葉瓏瞥了鐘子英一眼，“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待會自己回家。”
顏未舒疑惑：“他住你家？”
葉瓏要開口，鐘子英搶說道：“借住一陣子。”
“這樣。”顏未舒看出葉瓏眼睛裏藏著什麽，問她，“葉瓏，不是答應我和我們去吃飯嗎？”
顏未舒回頭示意。
聞汐她們得了意思，都意會了。
“是啊，不是答應了嘛，吃個飯再回去。”顏曉羽跟著說。
顏未舒挑眉詢問葉瓏，又望一眼鐘子英。
“既然這樣，那我回家等你？”他猶豫片刻，倒頭向葉瓏說。
葉瓏終於點頭。
顏曉羽在背後吐槽：“難不成要和我們一起吃？”
聞汐和隨月聽完都笑了。
幾個人轉身離開前，顏未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秋葉往下落，涼風簌簌，她看到張笙氣沖沖離開，空留一個著急的背影。
這傻小子……
——
顏未舒問葉瓏想吃什麽，她沒回答，說隨便。幾個人就來了聞汐常來的一家香港餐廳。
顏曉羽剛喝一口港式奶茶就開始罵人。
聞汐嫌她不懂喝，明明很美味的飲品。
“所以，是因為剛才那個人嗎？”菜還沒上，顏未舒在葉瓏耳邊問。
葉瓏眼底刺起什麽光亮，有點訝異。
她看著顏未舒，咽了咽口水，還是沒說什麽話，只是搖頭。
“你看起來很討厭你表哥。”
葉瓏現在點著頭。
“他叫什麽？”
“鐘子英。”
上菜了，聞汐夾兩口蒜蓉蝦，吃完了說：“隔壁三中的，可不是個容易進的學校。”
葉瓏擡眼看她，點點頭。
顏曉羽添油加醋：“那男的看起來不像好人。”
葉瓏低頭，不語。
“快吃這個蝦，涼了不好吃。”聞汐可懶得管她們吃不吃，她現在餓極了。
沒多久，蝦盤空了。
聞汐覺得不夠，又點了一盤。
葉瓏好像始終沒怎麽吃，顏未舒看在眼裏。
散場後，顏未舒獨自和葉瓏走在路上，那時候天有點灰蒙蒙的藍，馬上要暗，她問：“你家遠嗎？”
“我自己回去吧。”葉瓏說。
“等等。”顏未舒慢下腳步，“我送你回家。”
葉瓏覺得她好奇怪，但是笑了。
“你最近，有自己的煩惱事吧。”葉瓏對她說。
“你都看到了？”
“沒有，聽別人說的。”
“我還好，能消化得了。”顏未舒想，她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不被那些流言蜚語淹沒。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我？”
顏未舒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葉瓏的話像是堵在嗓子眼裏。
顏未舒看她眨了眼，神態很痛苦，像是要吐。
“你沒事吧？”她拍拍葉瓏的背，想讓她坐下來。
葉瓏強撐著，擠出喉嚨的話：“不用，我沒事。”
顏未舒可以明確知道的是，葉瓏是真的有事。
好像過了很久，天空完全沈默，街頭的燈亮起，光線迷離。
那時候，顏未舒看著地下飄落的樹葉，到家了。
她聽到葉瓏說：“你說，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街邊的殘枝被冷風揚起，顏未舒覺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同樣的問題，好像曾經也有人問過她，她也曾問過自己。
她沒有給葉瓏答案，也給不了。
但是要說記憶的模糊與深刻，在那一晚好像出了答案。
顏未舒做了個奇怪的夢，那個夢讓她想起了自己上輩子死前一年的事。
聞汐曾經給她打過電話，邀請她參加高中同學聚會，並且告訴她一個壞消息。
一個隔壁班的女同學自殺了。
好像是姓葉。
顏未舒未醒時，滿頭大汗，努力夢著那個名字，那個事跡。
她渾身顫抖，驚慌失措，最後驚醒在一個人的出租屋裏。
“不知道誰說的，她從前被身邊的人猥褻，自那之後得了抑郁癥，沒好過來。”
聞汐說的話久久環繞在顏未舒耳邊。
讓她不禁顫栗。
……
2009年，10月25號。霜降之後，鹿城像是要下雪了，一夜之間降溫，冷到顏未舒心裏。
周日白天，路風涼簌簌的，顏未舒關了車窗。在和顏曉羽去表弟葬禮的現場。
司機說：“路線不一樣，你們爸媽二位先去了那裏。”
“好爛的借口。”顏未舒吐槽。
顏曉羽附和：“就是。”
路途不算遠，兩個人旁敲側擊，司機才說是顏承澤昨天沒從公司回家，是自己開了那輛黑色奧迪，去了葬禮現場。
紀蘭好像因此生了氣，她也自己開了車去那裏。
不想讓她們兩個知道，好像也是顏承澤的意思。
“阿叔，你是不是也看我爸不爽很久了？”顏曉羽突然問。
紅燈亮起，司機嗆了一下。
“可不能這麽說啊，小姐……”司機忙解釋，“董事長對我有恩。”
“什麽恩？”顏未舒奇疑。
“我也做了董事長司機多年，你們家裏有什麽大事我也知道一點點，跟你們說是因為覺得這些都不算大事。”
顏未舒望一下窗外，快到了。
“阿叔挺會觀大局的。”顏曉羽誇他。
司機笑了笑。
顏未舒回過眼來，問：“您知道我爸媽最近怎麽了嗎？”
顏曉羽側過頭看她，擰了下眉。
“這……”司機像是猶豫，又笑出來，“董事長和夫人哪會有什麽事。”
“真沒有嗎？”
司機搖搖頭，他的笑像是裝出來無所謂的樣子。“哪會有。”
顏未舒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也不打算埋在心裏。
她雲淡風輕地說：“阿叔，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打擊到我們的。即使他們婚姻破裂。”
司機手抖了一下，方向盤在下一秒被盤穩。
顏曉羽也跟著顫了，她驚訝地側頭看向她姐姐。
“姐？！”
“我就亂說一通。”顏未舒假裝無所謂。
但她剛巧不巧看見了後視鏡裏司機心虛的表情。
表弟一家是信基督教的，顏未舒上輩子清楚地記得。這次葬禮也是在郊區的一家教堂辦。
來的時候人已經坐了一些，沒有很滿，聽說是表姑家不想聲張，沒有通知太多的親戚。噩耗傳出的時候，他們也有說不要聲張。
看到了顏承澤和紀蘭坐在第二排。
今天大家都是千篇一律的黑色穿著。
顏未舒和顏曉羽坐在了後排。
顏未舒輕輕掃了一眼，第一排坐著的是表姑和表舅，表姑父等等。表姑忍不住地抽泣，她身邊的姑父攬著她的肩膀，神色悲傷。
望了一眼教堂的前方的頂，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顏未舒心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難過，玫瑰窗刺進來的光不算亮眼，但是映入別人眼裏成了刺眼的針。
顏承澤和紀蘭全程沒有說話。
出了教堂外也沒有說話。
接近尾聲，部分人默哀後到了室外，紀蘭看到她們兩人後，過來說了幾句話。
她此刻對顏未舒也是沒什麽情緒起伏。
顏未舒知道她在氣頭上，但自己也不打算進一步認錯。
顏承澤倒是多天沒有看到顏未舒，顏未舒沒怎麽把目光放他身上。直到半小時後，他出了教堂外，顏未舒才註意到他人影不見了。
紀蘭和顏曉羽說話的瞬間，顏未舒出來室外透透氣。
教堂草叢旁邊有條碧綠的河流，顏未舒只知道那條河流通向剛才來的路，不知道它另一邊去往哪。
走了不遠的路，顏未舒覺得這個地方寂靜，周圍蟲鳥鳴聲不斷，是個觀景的好去處。
好像夾雜了些人聲，顏未舒發現自己沒有聽錯，往前路走去，那是教堂後的院子，她遠遠看見兩個人影，沒怎麽放在心上，繞著高高的樹走過去，近了她才呆住腳步。
她看到顏承澤和一個女人的身影。
顏承澤和女人站得很近，她像在抽泣，而他的手搭上她肩膀的兩秒後，將她整個人攬在了懷裏，女人抹著淚的臉對著顏未舒，閉著眼，沒有看到她。
而顏未舒卻看清楚那個黑色裙子女人的臉。
那是她的表姑。
紀舟琳。
顏未舒吃驚之餘，控制自己走到了旁邊，躲起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顏未舒不會相信顏承澤的出軌對象是竟是她的表姑。她一直以為只會是他公司的人，印象中他們兩個的交集也只是局限於平日社交，或許是她太不關註家裏的事。
記不清他們昔日裏的交流，顏未舒只覺得心頭湧上來一股濃濃的惡心。
那一刻，周遭一切神聖萬物都變得骯臟。
所有祝福、所有祈禱、所有神性的、所有宗教的都跟著這兩個人影灰飛煙滅。
現在顏未舒擔心的是，紀舟琳是顏承澤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出軌對象，還是第N個？她是未來他唯一的情人，還是日後無數交替情人中不知名的一個？
顏未舒不願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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