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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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

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校內APP上椎愛分區的內容仍停留在數日前,斯忒靈官方向全體學員通報椎愛回歸的消息。

不論大家心底究竟在想些什麽,或者說, 曾經想了些什麽, 至少這條信息下都是一片其樂融融的祝福與關懷——這可能也得益於該APP的實名制功能。

前排的信息一眼掃過去都是眼熟的人名, 朱曦,席霧……會長沈舟的個人號也在評論區露了臉, 代表本人為過去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向大家道歉, 概括了椎愛平安無事的近況,並希望大家依舊給予他信任, 諸如此類雲雲。

如果再加上轉發抽獎,就更有那味兒了。但這回沈舟沒有加上金錢的獎項, 他是個知道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選擇的人, 這種時候若再放出金錢攻勢,只會讓學生產生更大的反感——在他們都被連理武力脅迫之後。

一根鞭子後面再來一塊糖, 難免讓人覺得自己是在被調|教, 沒有被當成一個平等的對象尊重。

但哪怕沈舟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應對, 一度失去的信任想再次回來, 也是不容易的事吧……

更何況,如今維系著斯忒靈全體成員命運的椎愛她……

蘇語冰收起手機。

他往隔壁床看了一眼, 椎愛把遮光簾放了下來——入夏後她嫌不通風,本來已經許久未放下來了。蘇語冰看不清她究竟是在裏面做什麽。

昏暗的室內只有空調的冷風在喑啞地吹拂,蘇語冰又看了看時間, 他來到椎愛的床下,輕聲詢問:“椎愛, 我要去買飯,你想吃點什麽嗎?”

“……”

許久沒有回應。

椎愛好似已經不為人知地睡了過去。

蘇語冰自問自答:“那就和我吃一樣的, 可以吧。”

他拿起鑰匙,準備出門。

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蘇語冰沒有發現簾子有被人掀起來的樣子,蘇語冰在剎那間,恍惚以為這個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忽然找不到鑰匙了。椎愛,等我回來時,替我開一下門好嗎?”明明鑰匙就鼓鼓囊囊地塞在兜裏,但蘇語冰還是煞有其事地撒謊了。

依舊沒有回話,但蘇語冰就像已經得到了回答一般,對著空無一人之處,仿佛對著那眼睛亮亮地應好的椎愛微微一笑:“拜托你了。”

門扉輕輕合上,蘇語冰的離開好像把房間內最後一絲人氣都帶走了。

椎愛熄滅手機屏幕,將這她從來愛不釋手的小方塊隨手扔在一邊,抱起被團將臉埋了進去,像要讓自己窒息一般往深處下陷。

“……”

*

蘇語冰出門時看到了夏顏,寢室離得近的結果就是擡頭不見低頭見,蘇語冰本想一如既往地無視對方路過,但夏顏卻擡手攔住了他——他是故意等在這攔蘇語冰的。

蘇語冰總算舍得擡眼望去,烈日下的夏顏眉頭緊鎖,眼睛幽黑,從表情和氣勢就透出不好相與,一副走出去能嚇壞小孩子和軟腳蝦的流氓痞子樣。

蘇語冰的語氣比他想象得好些:“有事?”

……好吧,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

夏顏沒在意蘇語冰的態度,直截了當問:“人呢?”

沒有指名道姓,但蘇語冰很清楚夏顏在問誰。

他的眼睛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蘇語冰和椎愛的寢室門,仿佛看久了就能直接進化出透視眼看清裏面的情況。

*

椎愛回歸,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然而回歸的椎愛,卻進入了閉門不出的狀態。

這個狀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椎愛以前休假期間也有窩在寢室兩天閉門不出悶頭打游戲的狀態,夏顏偶爾留意到都會在心底腹誹她怕不是悄無聲息死在寢室裏了,可每次上課時椎愛還是準時出門。

夏顏偶爾也會遇到她像過冬的小松鼠一樣一次性打包許多速食食品回來,她看到打扮得明媚張揚出門赴約的夏顏時還會扒拉幾下變油的頭發加快腳步從她身邊經過。(如果當天洗了頭,她也能鎮定地招呼一句)

而之前,遲楠事件之後,椎愛也象征性地消沈了一會兒,之後她就像沒事人一樣被連理拉走,還幹勁十足地把一個田徑部成員變回了女生。(夏顏視角)

但這一回,椎愛只是消沈著,而連理也沒有前來“催覆工”。

斯忒靈官方的消息是考慮到遭遇大變的椎愛的身心情況,希望大家給她一個短暫的休息期。

明面上,沒有人對此有過異議,更沒有人催促椎愛快點“覆工”。

不知道椎愛是否知曉呢?

她現在所感受到的這份“不催促”的“溫柔”,實際上是一種難言的停滯與尷尬。

“女主角”終於回歸,可她並不知曉在她“失蹤”的時候,這所學校裏究竟爆發了如何的騷動,她不知道大家撕破臉皮地吵了一場,她也不知道有那麽多的人就有那麽多的心思,人們對於她的一度失蹤究竟在心中做了何種腹誹。

那些在故事正常進行時並不會出現的東西,在故事被人插手、從原先設計好的其樂融融軌道上一度脫離之後冒了出來,就算最後隨著椎愛的歸來而回到了正軌,可這輛斯忒靈列車上的乘客們卻都有了別樣的心思。

或許,這也符合了逐光的某種期望吧。

*

蘇語冰並不打算回答。他打算繞過夏顏的阻攔,對方卻被他的動作激怒,攔截的手化為推搡的掌,只是還沒挨上蘇語冰的肩膀就被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了。

蘇語冰終於掀起眼皮:“又想打架?”

蘇語冰和夏顏許久沒有如此劍拔弩張過了,蘇語冰搬到椎愛寢室一事像是某個契機,物理上的分離也象征著他們自此涇渭分明。如此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可現在似乎又要回到最糟糕的模樣。

夏顏居然沒有破口大罵,只是額頭和脖子上都迸出青筋:“你是她室友。現在人和死了一樣門都不出,你都不管管?”

蘇語冰覺得好笑,這膚淺的笑意下是莫名的憤怒。

他沒有回答,只是重覆了一遍夏顏的話。

“嗯,我是椎愛室友。”

他擡頭挺胸,就像進行什麽宣告,睨著夏顏的眼珠顏色淺淡如琥珀,情緒也淡淡。

“我們之間的事,要你來管?”

夏顏幻覺自己脖頸上鼓動的筋脈真的爆裂了,蘇語冰抓著夏顏的手腕,夏顏就揪住蘇語冰的衣領,哪怕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也把蘇語冰拽得搖晃幾步。

“我告訴你,蘇語冰,這不是你倆的事。是椎愛和我們全部人的事。”

蘇語冰微微揚著下巴,越過夏顏的肩頭,他已經看到探頭圍觀的其他人,只是約莫還在猶豫要不要出來勸架。

若是往日,蘇語冰服個軟也就過去了。

可是現在蘇語冰不想那麽做,他也不可能這麽做。

而且,蘇語冰此時,心情很糟糕。

“沈舟都沒說什麽,”蘇語冰笑起來的時候聲音會下意識變得溫柔,但這悅耳的話語卻化作尖刺刺入夏顏習慣性暴怒的表皮,“95,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你故意的。”

夏顏手腕上本該戴著的顯示心動值的手環早已被他取下,此時只有蘇語冰施加的力道如同要捏碎他的骨頭。

蘇語冰面無表情地盯著夏顏,他知道夏顏真正生氣時反而看上去十分鎮定,如同暴雨前的寧靜。

蘇語冰沒有否認,他是故意這麽說的。因為知道夏顏聽了這話絕對會暴怒,所以,故意的。

從椎愛寢室出來的蘇語冰身上有一種糟糕的情緒,他無法控制地將其傳染到夏顏身上,而暴怒的夏顏想必也會將這情緒化為更糟糕的什麽東西傳播到其他人眼底心中。

——簡直就像一種惡性傳染疾病,或是十瓶香水也難以掩蓋的惡臭。

如果逐光還在這裏,一定會掛著讓人惱火的笑顏給出如此形象的比喻吧。

*

“砰!”

被暴力打開的門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頭發淩亂的椎愛捏著手機出現了!

她一打眼就撞上你揪我衣領、我抓你手腕這一系列並不友好的拉拉扯扯的蘇語冰和夏顏。而他倆也賊有默契地扭頭看著椎愛一起楞住了。

眼前這一幕莫名眼熟,難道椎愛每次閉關出來後都會有人在她門前對峙不成?(PS:夏顏,你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麽每次都有你)

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椎愛目標明確地往蘇語冰走去,他下意識想往椎愛身邊靠,但夏顏還揪著他衣領呢,蘇語冰回以“你看點空氣啊”的恨鐵不成鋼怒視。

就在這個空檔,椎愛拉住了蘇語冰的手。

椎愛的手冷冰冰的,蘇語冰的小指都顫了一下。

空調,是不是開太低了啊……

但蘇語冰沒能想太多,就被椎愛塞到手裏的東西奪去了註意力。這種冷冰冰的金屬質感……蘇語冰攤開手一看,是椎愛的門鑰匙。

“我找不到你鑰匙,先拿著我的。”椎愛語速飛快地解釋,“還有你上次買的白菜我不喜歡,換成隨便什麽葷菜吧,其他和你一樣!”

“還有夏顏,不準打蘇語冰!不然我找你算賬!”

說罷,椎愛沒給兩人反應的機會,也沒給許久不見她的大家一個機會,捏著手機急速往樓梯方向跑去。

椎愛一出來,所有隱藏在暗處觀察的人都跑出來了。

樓道裏還回想著朱曦的呼喚,他問椎愛要去哪,椎愛回了三個大字“學生會”!

噠噠噠的腳步聲從樓上跑到樓下,每一層樓都會發出驚呼,然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喚聲。

椎愛所到之處,仿佛死寂的池水就突然多了活力——哪怕那是被她亂跑瞎竄攪渾的。

就連蘇語冰,都在短暫的怔楞後,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身上的第二串門鑰匙:“這都什麽事啊。”

不知何時,夏顏已經放開了蘇語冰,他憤憤咬了咬牙,似乎對剛剛椎愛下意識就把他當成了施暴方而感到不滿——雖然他是有想過動手,但這不是還沒動嘛!而且明明是蘇語冰挑釁加脅迫!椎愛果然是個瞎眼的!

“回頭找你算賬。”

劍拔弩張氣氛被破壞,夏顏也和蘇語冰幹架不下去了,他緊皺眉頭甩了甩手,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樣。

蘇語冰看著夏顏臉上那或許連他自己都沒能發現的小小笑弧——完全破壞了他可怕陰沈的霸氣表象,只聳了聳肩:“隨你。”

誰怕誰啊。

*

椎愛得到了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魯諾……不,Luna的傷痊愈了,校方也聯系到了他的家人,讓他們電聯過,只是Luna現在情況特殊,必須待在斯忒靈,這點也由沈舟派人過去調解安排。

這些日子懸在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下,椎愛看著聯系屏幕上的Luna,他好像對這些現代科技十分陌生,有一段時間都是用鼻孔對著攝像頭,在旁邊人的提示下才擺正了手機。

見到椎愛的那一刻,Luna板起的神色瞬間破功,他彎起一雙笑眼,歡快地喚道:“愛!”

椎愛眼眶一熱,宛如見到去上大學半年未歸的崽,老母親般的貼心問詢一個接著一個,這回有專門的翻譯在,Luna終於能完全聽懂椎愛的話,椎愛也能完全聽懂Luna的話了。

Luna:“我好像馬上就能回去了。”

椎愛:“嗯嗯你要聽身邊的阿姨的話哦。”

Luna眼睛彎彎,乖巧應答。

椎愛一邊欣慰一邊更加唾棄自己之前究竟是怎麽才能把這樣乖巧的小孩看成一個人魚般美艷且充滿攻擊性的捕食者。果然是語言不通產生的認知差錯吧!

就在椎愛在心底給自己打洗腦包,催眠自己她前些日子對Luna的“愛意”不是什麽骯臟成年人對無知未成年的褻瀆而是純純的母子(女)情時。

Luna忽然靠近了屏幕,他那雙泛著藍的瑰麗眼眸忽然離椎愛好近,明明知道Luna此刻該是與攝像頭大眼對小眼的搞笑姿勢,但椎愛卻還是因為這樣的美景而屏息一瞬。

屏幕被美麗的眼睛占據,椎愛看不清Luna臉上的表情,但她猜Luna是笑著的,像以前每一次他笑著向椎愛望來時,那種讓人著迷的聲音響在椎愛耳畔。

“愛,要等我哦。”

椎愛可恥地紅了臉。

然後她一擡頭,對上圍觀的連理面無表情一副“你隨意”的表態。

椎愛的大腦瞬間從被蒸籠蒸得冒水蒸氣的狀態中清醒回來,胡亂對著Luna說了幾句“嗯好我等你”就迫不及待關掉了聯絡,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賊心虛樣。

“這麽快?”

連理這段時間好像熬了不少夜,眼下多了些不明顯的黑眼圈(看上去就像黑色下眼線,反而讓他的眼睛更深邃了),語氣也有些像在天上飄,

“再多聊一會兒唄,我看他很快就能變回去了。還能省個手環錢。”

明明知道連理的話應該就是表面那個意思,但椎愛卻覺得他無時無刻不在諷刺自己,諷刺她這個居然把未成年小女孩當男人依賴過的無恥女人。

“……再說,再說。”

這該死的自厭情緒!椎愛都不敢盯著連理的臉了,憑什麽啊!

“行,那你準備準備,這幾天也休息夠了吧?我們必須盡快回到正軌。”

椎愛總覺得連理此時手裏該拿根煙,但連理卻掏出了一塊包裝很眼熟的古法糖塞進了嘴裏,接著他的聲音就變得含糊不清,

“哦,通訊先不用還,還有個電話找你,你打完直接放那邊桌上吧。”

連理自顧自說完,也不給椎愛什麽反應的機會,拿著桌上一份文件推門而出。

偌大的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椎愛一個人,和她手中一臺連理給的聯絡裝置。

……哎?

椎愛深深地迷茫了。

這個時候,連理說的“第二通聯絡”過來了。

是一通電話,椎愛被鈴聲嚇了一跳,手忙腳亂間就按下了接通。

像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接通,那邊一時也沒有說話,一時之間只有微微的呼吸聲,不知道是椎愛的,還是對方的。

“請問,是誰?”

椎愛小心翼翼地謹慎發問,這個聯絡裝置不顯示號碼和人名,椎愛生怕是什麽來找她的大領|導又或者哪個德高望重的長輩,萬一態度不尊重就完蛋了。

連理也真是的,剛才都還賴著不走,現在陪到最後不行嘛!

如果真是椎愛想的那些敲打話語,你讓椎愛怎麽回啊!

在膽戰心驚的等待中,電話那頭傳來了椎愛十分熟悉的聲音。

“……小愛。”

“——楠楠?!”

*

連理帶著那本文件去見了沈舟。

沈舟剛結束一個會議,此刻揉著眉心放松。

這些日子,連理也好,沈舟也罷,都把自己逼到了極限。

連理機械式地咀嚼著糖塊汲取著糖分,很隨意地對沈舟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任務完成:“現在應該在和遲楠打電話。”

“有勞。”沈舟為今天和之前的一系列事向連理道謝。

連理光明正大受了這份謝意,扭頭看了一圈:“那家夥不在?”

“尤利麽?他今天沒過來。”

沈舟花了一些時間回想,才從近日的繁雜工作中找出青梅竹馬的身影。沈舟平日並不限制尤利的出行,也知道限制不了他,所以此時他同樣無法確定尤利的行蹤,

“你有事找他?我叫人把他帶過來。”

連理卻擺擺手:“既然他沒有在這蹲守,說明這消息對他來說也不算緊急。”

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沈舟的辦公桌上,他們都知道尤利喜歡亂翻沈舟桌上的資料。

連理:“等他自己來看吧。”

連理:“……真奇怪,你不問問尤利要的是什麽嗎?”

沈舟目不斜視,看著自己手上的文件:“你這麽一說,我大概猜到是什麽了。”

連理拍拍掌:“不愧是青梅竹馬。”

沈舟只是笑笑,他發現連理在缺少睡眠的時候言行都會往小孩子方向靠攏了,包括這不合時宜搗亂式的鼓掌,於是也只是順著他的意思:“是這樣吧。”

沈舟睫毛微微擡起,施舍那份尤利索要的文件一眼,仿佛能通過塑料表皮看清其下的幾個大字。

——親子鑒定報告。

現在還在醫院的Luna和尤利之間的。

不知道尤利現在,又用他那雙泛著海色的眼睛在看著哪片海出神呢?

*

在真正聽到那恍如隔世、讓人懷念不已的聲音前,椎愛沒有想到給自己打電話的會是遲楠。

“哎?你哭了?”

遲楠的聲音聽上去暖洋洋的。

椎愛吸了吸鼻涕,明明知道遲楠看不到,卻還是擡手擦了擦眼眶,就這樣還非得嘴硬:“你說什麽胡話呢,我是最近空調開太低有點感冒。”

“那是多低啊,費電。”遲楠還是習慣性地老媽子訓人。

可椎愛這回能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回了:“又不要你付錢!”

“行,算我多嘴。”遲楠並不因為椎愛的頂撞就生氣——或許她還覺得這樣的頂嘴挺讓人懷念的,“我記得你櫃裏還有感冒藥吧?”

“那都過期多久了……”椎愛嘟囔,“斯忒靈又不缺藥,我隨時能去買,不用你操心。”

“嗯,行。”

椎愛:“……”

遲楠:“……”

忽然,又只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電話這頭的,電話那頭的,不知是誰也不分彼此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椎愛先開的口:“楠楠,你現在……在做什麽?”

一個挺白爛的問題,同樣也有著很白爛的標準回答:不是在和你通電話呢嘛。

但遲楠知道椎愛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這、默契啊……

遲楠坐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仰頭靠著窗玻璃看向漆黑的夜空,今晚居然能看到星星,真好。

在她不遠處,亮著臺燈的書桌上是攤開的覆習資料和夾在書縫中的一支還未收起筆尖的筆。

“在學習呢。”

“嗯,你這些日子不會什麽都沒學吧?還記不記得自己還是個學生啊?特殊情況也不是你偷懶的借口!”

“哈哈……嗯,我過幾天會有門考試。沈……會長他推薦我去另一所大學繼續學業,這些日子忙著轉移學籍,還有各種事情,頭都大了,好不容易空閑下來應付入學考試。”

“考差了會怎麽辦——你是在咒我嗎?哈哈哈,好吧,其實我也沒底,所以現在不是加緊馬力補習麽。夢回期末啊。祝福我吧。”

雖然大概考差了也能進,但遲楠不希望是那樣的結果,她希望是自己努力過而不是全然依靠沈舟的“施舍”。

啊……今天的星星,還挺漂亮的呢,不知道椎愛那邊能不能看到,不過她總是盯著手機,應該是沒有什麽欣賞夜空的閑情逸致的。

遲楠看得出神,不知道仰望星星的自己眼睛裏也像有星星在閃。

“小愛,我現在挺好的。你呢?”

電話那頭的家夥應該是偷偷在哭,遲楠都能數清楚她是偷偷抽噎了幾下才平覆了情緒給出回應。

“我、很好。”

“……是啊,畢竟和蘇語冰那種大帥哥一個寢室呢,你可不要半夜撲倒人家!”

“你怎麽知道他是我新室友——不對,我才不會襲擊蘇語冰呢!”

“你最好沒有,別對著人家流口水了都不知道!”

“楠楠!”

椎愛很有活力的反駁聲在這個稍顯寂寥的夜晚裏沖散了學習的疲憊和心中的一點孤寂。

遲楠笑了好久,笑出了眼淚就偷偷擦去。

就當自己不知道,椎愛也不知道。

*

椎愛現在算是完全覆活了,她在一個讓人神清氣爽的早晨往校醫室方向走去,準備找連理說出她的打算。

推開無比眼熟的校醫室大門,椎愛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時空。

那個裹著白大褂就像胖乎乎雪媚娘外又裹了一層白巧克力表皮的男人嗦著辣條一回頭,就對椎愛笑得見牙不見眼。

與現在遍布斯忒靈的帥哥相比,對方實在是從身高到身材都被打擊得體無完膚,唯有怎麽作都不長痘的皮膚給他增了一份惱人的可愛。

這位奔三的真男人(指他的性別是純男性),真算起來是椎愛從第二章 闊別到現在的翟一生,向椎愛展露一個憨憨的傻笑。

“好久不見,椎愛。”

椎愛失語,椎愛顫抖,椎愛飛奔向他——

“媽的,那是我藏的辣條!”

兩位闊別已久的遠房親戚,一照面就打得火熱(字面意義)。

最後是椎愛的完勝。

在苦哈哈地給椎愛轉了錢(X10倍)之後,翟一生終於得到了這小祖宗的原諒。

“對了,你怎麽會來斯忒靈?”椎愛這才想起問最關鍵的問題。

“我可是這兒的校醫啊……好吧,你都墜海了,這麽大的事,你會長也得和你家裏知會一聲,你媽你姑她們不方便來,只能我來了,還好最後人沒事。”

翟一生心有餘悸地摸摸椎愛的小腦瓜,就被嫌棄他手上還有辣條味的椎愛偏頭躲過了。

椎愛:“所以你的存在意義……?”

翟一生摸著後腦勺笑得純良:“你死了就給你收屍,你活著就替你媽看著你點。”

椎愛白眼一翻,又是一記佛山無影腳。

靈活的胖子翟一生飛身閃過。

不管如何雞飛狗跳,椎愛還是挺高興翟一生的回歸的,連帶著看到他那張沒出息的死宅臉(明明她自己也是個死宅)都覺得分外親切。

“我本來打算去你寢室找你的,但連同學說我可以在這裏等你。”

明明是實打實的校醫,現在待在自己的校醫室卻還要鳩占鵲巢的連理的允許,椎愛真真地為翟一生男默女淚了一會兒。

“對了,你來有什麽事?”

在翟一生的註視下,嘴裏叼著辣條的椎愛苦大仇深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腦門:“我覺得是時候攤牌了。”

“——我要向學校舉報外星人的行蹤!”

翟一生:“……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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