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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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鄒科花了十幾分鐘講明白來龍去脈。
原來是浦希被人捆綁炒作, 急需一個“秘密情人”破壞對方的計劃，而她，大概是因為昨夜照顧他細心周到的緣故，得了鄒科和浦希的青眼相看。
“……所以你和陳茵蘿真的沒在戀愛？”
憋了好半天, 薄依知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她那一臉還有點遺憾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啊？她到底是不是他粉絲！浦希氣得臉一黑, 當場要炸, 鄒科趕忙救場：“當然沒有, 浦希這麽多年的緋聞沒一個是真的。”
鄒科偷眼看浦希表情，雖然還是臭臭的，還嫌他話多似的斜他一眼, 卻沒有什麽阻止他的實際行動。明顯是這話說對了, 少爺卻別扭地不肯承認。
鄒科一本正經地偷笑。薄依知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鄒科就知道她想問什麽, 主動解釋：“前些天的爆料是陳茵蘿設計的, 那個酒店房間我和陳茵蘿助理都在, 照片卻那麽巧只拍到浦希開門讓陳茵蘿進去。浦希這兩天一直因為這件事煩得睡不好, 都生病了, 難道粉絲還在嗑他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最後這句話鄒科看著薄依知的眼睛, 有點嚴厲，薄依知立刻慫了, 弱唧唧認錯：“沒有……粉絲只是希望浦希有好的歸宿啊。知道陳茵蘿是這樣的人，我們當然會保護浦希了！”
說著給了浦希一個堅定的眼神。
那是個閃著光芒無比溫柔無條件支持充滿感情的眼神。任何粉絲在正主面前都會露出這樣露骨狂熱的眼神，在薄依知看來最普通不過，鄒科也看過無數, 也覺得再普通不過。
可是每天對這些眼神冷漠視而不見的浦希卻突然紅了點耳根。
鄒科露出見鬼的表情。
鄒科有點得意，感覺自己這波操作給他不省心的大少爺拉了一大波好感度。結果下一秒就見浦希冷眼瞧著她, 開口：“你可別想太多了，我選是看你歲數大，安全。”
鄒科：“……”
鄒科死魚眼閉麥。他再會拉好感也經不住少爺這般霍霍。
薄依知天然帶笑的唇瞬間抿直，翻了個小白眼。
她真是越來越幻滅，她的右腦差不多已經被左腦征服了。好像出國的兒子在外面風光得獎，每張傳來的照片都陽光開朗，讓她完全看不到他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缺點。結果孩子一回家，發現臭毛病一堆，賤得第二天就讓人想把他趕出家門。
然而，或許是母愛終究戰勝一切。
薄依知短暫地木了下臉，竟是乖巧點頭：“好，我答應。”
鄒科驚訝地對上浦希“你看吧，本少爺就是魅力無窮”的表情，牙齒“硌”地咬了一下。
鄒科覺得浦希勝之不武——對方是他粉絲，天然就有濾鏡，短暫的相處還不足以認識到浦希是多惡劣的一個人。
他不知道薄依知的決策裏其實根本沒有太多感情因素，至少大部分不是感情因素。
薄依知本來不太想答應的。
她有體面穩定的工作，不想依靠契約戀愛這種有些歪門邪道的方式斂財，哪怕換工作也不會選擇這樣一個“offer”。
更何況這個offer乍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當一個明星的秘密女友——這不就是豎她當靶子嘛！
不過，經過鄒科詳細一番解釋，她發現這個offer好像並沒有那麽糟。
首先，對方很會站在她的立場替她免除後顧之憂，承諾可以幫她和公司溝通，在這段時間跟在浦希身邊，“負責和嘉賓對接”，這樣她就有正當理由不去上班卻保留職位。
她現在正不想回去呢。她的轉正居然順利通過了，看樣子徐總監打的是把她留下慢慢磋磨降服的主意，她短時間內找不到新工作，有機會當然能避則避。
與此同時，浦希他們給的酬勞也讓人心動，並且工作內容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兇險。
不需要露臉，每次出鏡都幫她做造型換服裝風格，絕對不會暴露她的身份，出入保證她的安全，不會留下隱患，合約期結束拿錢走人再無牽扯。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浦希說出這麽討打的話，雖然不咋好聽，但也意味著估計真是把她當成女性長輩了，所以這份聽起來有些許暧昧的工作，就真的只是工作而已。再說，雖然要用她的背影制造緋聞，但她要做的也就是借位拍拍照片罷了，就當兼職了一份模特工作。
所以她道德那關也順暢無阻地過去了，她只是簽了份演員合同，並不是什麽契約戀愛歪門邪道。
穩賺不賠，薄依知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結果，果然資本家就是天生會壓榨員工，薄依知的新老板今天直接沒讓她離開，就著酒店的環境，拍了好幾組模糊的照片，薄依知全部是背影，但其中幾張，眼尖的粉絲能依稀認出浦希俊朗卓群的眉眼。
照片當晚就上了熱搜。
【浦希塌房！純白少年人設崩塌？多年地下情曝光！】
媒體的標題是薄依知習慣了的嘩眾取寵，內容卻一切按照鄒科和浦希的計劃。陳茵蘿被群嘲，自顧不暇，浦希這邊的熱度則全被新八卦占據。
收到許銘基信息的時候，薄依知正躺在浴缸裏犒勞自己工作了一整天疲憊的身體。
明星可真不是人當的，就連拍個所謂的“偷拍”照片都有那麽多講究。
薄依知心裏轉著這個念頭，隨手點開許銘基的消息。
薄依知猛地在浴缸裏打挺立正，拍出一片水花。
白天眼熟的幾張熱搜照片正迅速加載刷屏，占滿兩人的聊天對話框！
末了一句話，沒加什麽語氣詞感嘆號，但薄依知感覺裏面仿佛帶著強烈的情緒。
——知知，這是怎麽回事。
薄依知還記得白天鄒科千叮萬囑的保密協議，本來想裝傻，對方卻發現她已讀，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薄依知嘟了下嘴，接起。
“——知知，照片上你戴的耳釘是我送的，別否認了，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薄依知一個字都還沒說，就被對面將軍了，整個人喪喪地軟在浴缸裏。
可惡，下次要記得把首飾也摘了。
許銘基頓了一下。
劈頭蓋臉揭穿後，竟是替她找起借口：“……知知，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沒有。”
“你被人威脅了？”
對面語氣陡然緊繃。薄依知愈發不知怎麽解釋：“……沒有。”
“沒有？”
許銘基聽著並不開心，“所以，你是真的和浦希——？……不可能，那些消息是假的，你不可能是他所謂的秘密女友，你直到半年前還在國外，和蕭謹諾在一起。”
許銘基好像松了口氣。薄依知心虛地附和：“嗯，是假的。”
但許銘基很快連珠炮似的：“那照片是怎麽回事？P的？借位？你知道現在外面都瘋了嗎，公司裏餐廳裏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話題，想知道那個和浦希在酒店裏熱吻的女人是誰。”
薄依知躺在熱氣蒸騰的浴缸裏，忽然覺得水汽一轟，小臉一紅。
熱吻倒是沒有熱吻的。只是拍借位照片的時候，他們不可避免的，離得是有那麽一些近。
浦希那張臉湊近了看愈發有沖擊力，皮膚像琉璃一樣清透無暇，濃密纖長的睫毛會在她眼前輕微地顫動。
以至於那些讓大眾瘋狂誤會的暧昧照片，薄依知看了，卻覺得完全不及現實的十分之一。
現實裏，他們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卻臉紅心跳，比什麽都發生了還要刺激。
不怪她沒出息，人類無法抵抗神的威儀。浦希就是那個高高從神壇上走下來，走到她身邊，離她不足十厘米距離的神。到現在她還覺得今天的一切像是做夢，等會躺床上睡一覺醒來就全都消散了。
許銘基捕捉到了薄依知短暫的走神，聲音沈厲了一點：“知知？”
“嗯……”
薄依知其實已經想好了，一旦被發現，要怎麽跟朋友們說。
保密協議的存在，讓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只是許銘基的語氣莫名讓她不敢開口。
薄依知磨磨蹭蹭地，先是慢悠悠地撥動了幾下浴缸水面上的泡沫，然後才緩聲開口：“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我最近確實，咳，和他……算是在約會吧。”
對面詭異地沈默了一下，然後男人像是無法相信似的，低聲微啞地重覆了一下那兩個字：“約會？”
薄依知硬著頭皮：“嗯……還不算是在一起啦，畢竟認識沒多久，就只是……反正我單身，就了解一下？沒想到被狗仔拍到，還亂說什麽我是他多年的秘密情人……”
“知知。”
透過手機信號傳來，許銘基的聲線有些漂浮，好像剛找回自己的聲音，但言語中很令人信服的那股氣勢很快回來了。
“這件事吃虧的是你。你不知道和公眾人物在一起要承受多少壓力。而且你不是前兩天還在愁買不到浦希的票嗎？怎麽這麽快……”
薄依知心一緊，懷疑以許銘基的敏銳發現了什麽，就聽許銘基不滿道：“好啊，知知你竟然還會故意撒謊瞞著我們了。是不是你和他早就牽扯到一起了，為了麻痹我們，故意抱怨買不到演唱會門票？”
薄依知沒料到還能有這種理解，只能幹笑：“哈哈，這都被你發現了啊。”
許銘基嚴肅起來：“你也知道我會不答應才不敢告訴我對吧？你真覺得他是真心和你在一起？他要是懂事，就不該招惹你。他明知道這件事會將你置入怎樣的風險之中，還這麽做，你覺得他是真的在乎你嗎？”
男人語言有些莫名的迫切，薄依知下意識擡起手機看了看，心想，若不是這件事存在風險，她哪裏來的如今這麽好的待遇，不用出多少力，不用露臉，又可以正大光明翹班掙外快。
不過她之所以答應，也是相信浦希和鄒科會保證她的安全。
薄依知弱弱道：“他明知道這件事有風險還要做，說明他情不自已啊……”
“情不自已？他就算情不自已和你在一起，現在總能找公關把熱搜給壓下去吧？他就不怕你身份暴露，他就不怕你受傷？他根本不在乎你！”
哪怕和浦希是假的，許銘基這麽篤定的語氣也讓薄依知有點不服了，她坐直身體：“怎麽可能身份暴露呢，只有個背影而已，狗仔又沒拍到我的臉——”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更多照片？”
因為照片是她和鄒科浦希放出去的啊。薄依知啞了一瞬，圓不回來了，只好強調：“我相信浦希。”
她嘴笨反應慢，自知很難騙過許銘基，多說多錯，幹脆裝作戀愛腦。
話音剛落，“砰！”一聲從聽筒傳出來，薄依知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掉浴缸裏。
“餵？許銘基？……”
“……沒事，東西掉了。”
薄依知不太願意想他是不是一激動把什麽東西摔了。
“但總之，”男人聲音恢覆嚴厲，“你和浦希在一起，我不同意。”
“為什麽啊，浦希總比姑姑給我介紹那些相親對象好吧……”
薄依知不滿地嘟囔。
“薄依知，難道你非要急著找個男朋友不成？”
許銘基語氣平靜，手指暗暗握緊手機。
他想，如果她真的急著找男朋友，他還不如早點毛遂自薦。
他跟浦希就差了那麽一點。他確定至少他親她的那一次，她還沒有男朋友。
但第二天……等等，那天在她臥室的不會就是浦希吧？
那時候他們兩個應該還沒成。大明星造訪她家，絕對不能被外人看見，所以只好躲進臥室……說不定還正是他的造訪，催化了兩人的感情。
想到這裏，許銘基心簡直在滴血。就在他怕嚇到她躊躇不前的時候，有另一個莽撞的男人隨意便摘下了他珍重到不敢輕易靠近的果實？
薄依知不知道許銘基的心理活動，順著他的話：“我是想找個男朋友啊，我也老大不小了，難道你不想找女朋友？”
許銘基仿佛刺破心思般，忽地僵住，耳根蔓延上赤色。
他想找的女朋友就在電話另一端。
可她已經和別人……
但也還有一線轉機。
許銘基壓住落寞苦澀，依舊是溫潤的嗓音：“不過，你和他還沒有確定關系是吧？你剛才說了只是約會。”
薄依知一楞，才發現自己演戲太過差點說漏嘴：“哦，是的是的，所以別緊張啦，還不一定成呢。”
許銘基定了定心神，沈聲道：“好吧，我也不阻止你，但你記住，不要發展太快了。”
許銘基頓了頓，不情願道：“你和他約會哪怕約到了床上，都不代表要確定關系，知道嗎？不要上頭，玩玩可以，別太認真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在對面驀地笑出聲來，嗓音溫溫軟軟的：“許銘基，你怎麽還教我亂搞呀。”
“我沒讓你亂搞。”許銘基趕快否認，“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個世界……已經給女人施加了很多枷鎖了。男人玩是風流，女人就是放蕩。男人無情是瀟灑，女人就是惡毒。男人單純叫做至死是少年，女人單純就要被罵公主病。這個世界對你已經很嚴厲了，所以我不希望你自己也給自己施加這麽多負擔。”
薄依知神情忽地有些怔，不自覺握緊了手機，揚聲孔似乎被遮擋，許銘基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你問我急不急著找女朋友，我還真的不急，我如果有一天和誰在一起，一定是因為我真的喜歡她。因為這個世界對男人沒有那麽高的要求，所以我們有時間看清自己的內心。”
“但我希望你也是一樣的。你找男朋友不應該是因為年紀到了，不應該是為了貞潔，也不應該是因為道德感作祟要負責。你要學會自私，學會先為自己負責，然後才能對別人負責。犧牲自己的快樂甚至壓抑自己的情感，來滿足大眾對你的期望，也沒人會感激你，別人只會暗地裏嘲笑你傻，甚至利用你的道德感。”
薄依知靜靜聽著，每一個毛孔都在熱水中懶洋洋地張開，感覺很寧靜。是自從父母離世，深陷嘈雜以來，前所未有的寧靜。
別人都告訴她她應該做什麽，並且一旦她有一點“離經叛道”的反抗意圖，就用一種大逆不道的眼神看著她，規訓她。
可是許銘基，第一次明確地告訴她，她要首先為自己負責，追求自己的快樂，才有能力給別人帶來快樂。
這和她父母對她一直以來的期望是一致的。
她覺得最近這段時間的人生，就好像在久未謀面的家鄉迷了路，此刻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路標。
“不管你做什麽想什麽，我都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和她爸媽一樣，只要她快樂，他就足夠。
其實又何止許銘基呢？她有栗子，有飄飄，有新交的小姐妹皮伶。他們比起讓她“規矩”，更希望她快樂，他們都會一直站在她這一邊，即使她和大明星有了世人眼中“不正當”的關系，她也能想象那三個女人眼冒狼光地稱讚她有出息的模樣。
薄依知不知不覺就笑了出來。
“嗯，我保證，和浦希也就是玩玩而已。新鮮勁過了，我會和他分開的，我其實也知道他不適合我。”
薄依知是沒心沒肺慣了，聽發小說支持她，就毫無保留地把內心最見不得人的心思講出來。
除去協議，她內心確實有一部分是在想，有機會和全民偶像正當接觸，是人生難得的體驗，新鮮感心動感都是有的，最後不可能在一起當然也是真的。
她並不知道，嘴上說著可以玩一玩的許銘基，聽了這話，心裏揪痛了一下。
但理智讓他把阻止她的沖動壓下。她現在心不在他這裏，玩一玩總比動了真感情要好。
有個什麽說法，人的感情經歷總是在“認真付出真心”和“治愈情傷”之間循環，在“愛人”與“被愛”之間反覆。如今薄依知上一段感情無疑是認真的，耗費心力的，所以她現在還沒準備好投身到另一段認真的感情裏，更需要放縱發洩。
正好，浦希這樣的人可以讓她治愈，她也註定不會在他們身上停留。
許銘基說服了自己，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他聽到了對面的水聲。想象中小姑娘正愜意地泡在浴缸裏，水面上只露出水蒙蒙的眼，小鹿一樣懵懂，聽了他的話，此時正帶著迷糊愜意的笑。許銘基想著想著，偷偷紅了耳根。
可他幻想的一幕並未在現實中出現。
薄依知舒舒服服躺在泡泡裏，門悄然被推開一道縫，紀潤那張軟萌的臉探了進來。
“姐姐……”
薄依知一驚，羞惱地想要趕人出去，可少年先發制人，開口便帶上泫然若泣的調調，讓薄依知瞬間忘記害羞了，目瞪口呆看著他，下意識感到歉疚，好像自己這個渣女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何況她也確實做了。浦希的緋聞女友就是她，許銘基能發現，紀潤肯定也發現了。
紀潤軟綿綿地撲過來，半個身子被浴缸裏的水浸濕也渾然未覺，手臂藤蔓一樣纏到她脖子上：“姐姐，我舍不得你……”
薄依知心都化進浴缸裏了，擡手摸著少年的軟毛連聲哄：“怎麽了怎麽了，我又不是不要你了，就算——”
就算她和浦希約會，也不會把他趕走？薄依知及時剎住話頭，剛才被許銘基洗腦了，真以為自己可以左擁右抱風流肆意呢，但這話說出來也太沒羞沒臊了。
紀潤卻亮晶晶擡起眼，小狗狗一樣望著她，驚喜：“姐姐不會不要我了？就算我離開？”
“我這周日就要回學校了，說好了，姐姐不會借機和我斷交的對吧？我就知道姐姐不會拋棄我！”
說著叭一下在薄依知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薄依知怔怔地看著他，後知後覺。
……咦？
等等，不是浦希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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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科花了十幾分鐘講明白來龍去脈。
原來是浦希被人捆綁炒作, 急需一個“秘密情人”破壞對方的計劃，而她，大概是因為昨夜照顧他細心周到的緣故，得了鄒科和浦希的青眼相看。
“……所以你和陳茵蘿真的沒在戀愛？”
憋了好半天, 薄依知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她那一臉還有點遺憾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啊？她到底是不是他粉絲！浦希氣得臉一黑, 當場要炸, 鄒科趕忙救場：“當然沒有, 浦希這麽多年的緋聞沒一個是真的。”
鄒科偷眼看浦希表情，雖然還是臭臭的，還嫌他話多似的斜他一眼, 卻沒有什麽阻止他的實際行動。明顯是這話說對了, 少爺卻別扭地不肯承認。
鄒科一本正經地偷笑。薄依知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鄒科就知道她想問什麽, 主動解釋：“前些天的爆料是陳茵蘿設計的, 那個酒店房間我和陳茵蘿助理都在, 照片卻那麽巧只拍到浦希開門讓陳茵蘿進去。浦希這兩天一直因為這件事煩得睡不好, 都生病了, 難道粉絲還在嗑他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最後這句話鄒科看著薄依知的眼睛, 有點嚴厲，薄依知立刻慫了, 弱唧唧認錯：“沒有……粉絲只是希望浦希有好的歸宿啊。知道陳茵蘿是這樣的人，我們當然會保護浦希了！”
說著給了浦希一個堅定的眼神。
那是個閃著光芒無比溫柔無條件支持充滿感情的眼神。任何粉絲在正主面前都會露出這樣露骨狂熱的眼神，在薄依知看來最普通不過，鄒科也看過無數, 也覺得再普通不過。
可是每天對這些眼神冷漠視而不見的浦希卻突然紅了點耳根。
鄒科露出見鬼的表情。
鄒科有點得意，感覺自己這波操作給他不省心的大少爺拉了一大波好感度。結果下一秒就見浦希冷眼瞧著她, 開口：“你可別想太多了，我選是看你歲數大，安全。”
鄒科：“……”
鄒科死魚眼閉麥。他再會拉好感也經不住少爺這般霍霍。
薄依知天然帶笑的唇瞬間抿直，翻了個小白眼。
她真是越來越幻滅，她的右腦差不多已經被左腦征服了。好像出國的兒子在外面風光得獎，每張傳來的照片都陽光開朗，讓她完全看不到他身上有一絲一毫的缺點。結果孩子一回家，發現臭毛病一堆，賤得第二天就讓人想把他趕出家門。
然而，或許是母愛終究戰勝一切。
薄依知短暫地木了下臉，竟是乖巧點頭：“好，我答應。”
鄒科驚訝地對上浦希“你看吧，本少爺就是魅力無窮”的表情，牙齒“硌”地咬了一下。
鄒科覺得浦希勝之不武——對方是他粉絲，天然就有濾鏡，短暫的相處還不足以認識到浦希是多惡劣的一個人。
他不知道薄依知的決策裏其實根本沒有太多感情因素，至少大部分不是感情因素。
薄依知本來不太想答應的。
她有體面穩定的工作，不想依靠契約戀愛這種有些歪門邪道的方式斂財，哪怕換工作也不會選擇這樣一個“offer”。
更何況這個offer乍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當一個明星的秘密女友——這不就是豎她當靶子嘛！
不過，經過鄒科詳細一番解釋，她發現這個offer好像並沒有那麽糟。
首先，對方很會站在她的立場替她免除後顧之憂，承諾可以幫她和公司溝通，在這段時間跟在浦希身邊，“負責和嘉賓對接”，這樣她就有正當理由不去上班卻保留職位。
她現在正不想回去呢。她的轉正居然順利通過了，看樣子徐總監打的是把她留下慢慢磋磨降服的主意，她短時間內找不到新工作，有機會當然能避則避。
與此同時，浦希他們給的酬勞也讓人心動，並且工作內容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兇險。
不需要露臉，每次出鏡都幫她做造型換服裝風格，絕對不會暴露她的身份，出入保證她的安全，不會留下隱患，合約期結束拿錢走人再無牽扯。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浦希說出這麽討打的話，雖然不咋好聽，但也意味著估計真是把她當成女性長輩了，所以這份聽起來有些許暧昧的工作，就真的只是工作而已。再說，雖然要用她的背影制造緋聞，但她要做的也就是借位拍拍照片罷了，就當兼職了一份模特工作。
所以她道德那關也順暢無阻地過去了，她只是簽了份演員合同，並不是什麽契約戀愛歪門邪道。
穩賺不賠，薄依知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結果，果然資本家就是天生會壓榨員工，薄依知的新老板今天直接沒讓她離開，就著酒店的環境，拍了好幾組模糊的照片，薄依知全部是背影，但其中幾張，眼尖的粉絲能依稀認出浦希俊朗卓群的眉眼。
照片當晚就上了熱搜。
【浦希塌房！純白少年人設崩塌？多年地下情曝光！】
媒體的標題是薄依知習慣了的嘩眾取寵，內容卻一切按照鄒科和浦希的計劃。陳茵蘿被群嘲，自顧不暇，浦希這邊的熱度則全被新八卦占據。
收到許銘基信息的時候，薄依知正躺在浴缸裏犒勞自己工作了一整天疲憊的身體。
明星可真不是人當的，就連拍個所謂的“偷拍”照片都有那麽多講究。
薄依知心裏轉著這個念頭，隨手點開許銘基的消息。
薄依知猛地在浴缸裏打挺立正，拍出一片水花。
白天眼熟的幾張熱搜照片正迅速加載刷屏，占滿兩人的聊天對話框！
末了一句話，沒加什麽語氣詞感嘆號，但薄依知感覺裏面仿佛帶著強烈的情緒。
——知知，這是怎麽回事。
薄依知還記得白天鄒科千叮萬囑的保密協議，本來想裝傻，對方卻發現她已讀，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薄依知嘟了下嘴，接起。
“——知知，照片上你戴的耳釘是我送的，別否認了，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薄依知一個字都還沒說，就被對面將軍了，整個人喪喪地軟在浴缸裏。
可惡，下次要記得把首飾也摘了。
許銘基頓了一下。
劈頭蓋臉揭穿後，竟是替她找起借口：“……知知，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沒有。”
“你被人威脅了？”
對面語氣陡然緊繃。薄依知愈發不知怎麽解釋：“……沒有。”
“沒有？”
許銘基聽著並不開心，“所以，你是真的和浦希——？……不可能，那些消息是假的，你不可能是他所謂的秘密女友，你直到半年前還在國外，和蕭謹諾在一起。”
許銘基好像松了口氣。薄依知心虛地附和：“嗯，是假的。”
但許銘基很快連珠炮似的：“那照片是怎麽回事？P的？借位？你知道現在外面都瘋了嗎，公司裏餐廳裏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話題，想知道那個和浦希在酒店裏熱吻的女人是誰。”
薄依知躺在熱氣蒸騰的浴缸裏，忽然覺得水汽一轟，小臉一紅。
熱吻倒是沒有熱吻的。只是拍借位照片的時候，他們不可避免的，離得是有那麽一些近。
浦希那張臉湊近了看愈發有沖擊力，皮膚像琉璃一樣清透無暇，濃密纖長的睫毛會在她眼前輕微地顫動。
以至於那些讓大眾瘋狂誤會的暧昧照片，薄依知看了，卻覺得完全不及現實的十分之一。
現實裏，他們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卻臉紅心跳，比什麽都發生了還要刺激。
不怪她沒出息，人類無法抵抗神的威儀。浦希就是那個高高從神壇上走下來，走到她身邊，離她不足十厘米距離的神。到現在她還覺得今天的一切像是做夢，等會躺床上睡一覺醒來就全都消散了。
許銘基捕捉到了薄依知短暫的走神，聲音沈厲了一點：“知知？”
“嗯……”
薄依知其實已經想好了，一旦被發現，要怎麽跟朋友們說。
保密協議的存在，讓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只是許銘基的語氣莫名讓她不敢開口。
薄依知磨磨蹭蹭地，先是慢悠悠地撥動了幾下浴缸水面上的泡沫，然後才緩聲開口：“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我最近確實，咳，和他……算是在約會吧。”
對面詭異地沈默了一下，然後男人像是無法相信似的，低聲微啞地重覆了一下那兩個字：“約會？”
薄依知硬著頭皮：“嗯……還不算是在一起啦，畢竟認識沒多久，就只是……反正我單身，就了解一下？沒想到被狗仔拍到，還亂說什麽我是他多年的秘密情人……”
“知知。”
透過手機信號傳來，許銘基的聲線有些漂浮，好像剛找回自己的聲音，但言語中很令人信服的那股氣勢很快回來了。
“這件事吃虧的是你。你不知道和公眾人物在一起要承受多少壓力。而且你不是前兩天還在愁買不到浦希的票嗎？怎麽這麽快……”
薄依知心一緊，懷疑以許銘基的敏銳發現了什麽，就聽許銘基不滿道：“好啊，知知你竟然還會故意撒謊瞞著我們了。是不是你和他早就牽扯到一起了，為了麻痹我們，故意抱怨買不到演唱會門票？”
薄依知沒料到還能有這種理解，只能幹笑：“哈哈，這都被你發現了啊。”
許銘基嚴肅起來：“你也知道我會不答應才不敢告訴我對吧？你真覺得他是真心和你在一起？他要是懂事，就不該招惹你。他明知道這件事會將你置入怎樣的風險之中，還這麽做，你覺得他是真的在乎你嗎？”
男人語言有些莫名的迫切，薄依知下意識擡起手機看了看，心想，若不是這件事存在風險，她哪裏來的如今這麽好的待遇，不用出多少力，不用露臉，又可以正大光明翹班掙外快。
不過她之所以答應，也是相信浦希和鄒科會保證她的安全。
薄依知弱弱道：“他明知道這件事有風險還要做，說明他情不自已啊……”
“情不自已？他就算情不自已和你在一起，現在總能找公關把熱搜給壓下去吧？他就不怕你身份暴露，他就不怕你受傷？他根本不在乎你！”
哪怕和浦希是假的，許銘基這麽篤定的語氣也讓薄依知有點不服了，她坐直身體：“怎麽可能身份暴露呢，只有個背影而已，狗仔又沒拍到我的臉——”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沒有更多照片？”
因為照片是她和鄒科浦希放出去的啊。薄依知啞了一瞬，圓不回來了，只好強調：“我相信浦希。”
她嘴笨反應慢，自知很難騙過許銘基，多說多錯，幹脆裝作戀愛腦。
話音剛落，“砰！”一聲從聽筒傳出來，薄依知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掉浴缸裏。
“餵？許銘基？……”
“……沒事，東西掉了。”
薄依知不太願意想他是不是一激動把什麽東西摔了。
“但總之，”男人聲音恢覆嚴厲，“你和浦希在一起，我不同意。”
“為什麽啊，浦希總比姑姑給我介紹那些相親對象好吧……”
薄依知不滿地嘟囔。
“薄依知，難道你非要急著找個男朋友不成？”
許銘基語氣平靜，手指暗暗握緊手機。
他想，如果她真的急著找男朋友，他還不如早點毛遂自薦。
他跟浦希就差了那麽一點。他確定至少他親她的那一次，她還沒有男朋友。
但第二天……等等，那天在她臥室的不會就是浦希吧？
那時候他們兩個應該還沒成。大明星造訪她家，絕對不能被外人看見，所以只好躲進臥室……說不定還正是他的造訪，催化了兩人的感情。
想到這裏，許銘基心簡直在滴血。就在他怕嚇到她躊躇不前的時候，有另一個莽撞的男人隨意便摘下了他珍重到不敢輕易靠近的果實？
薄依知不知道許銘基的心理活動，順著他的話：“我是想找個男朋友啊，我也老大不小了，難道你不想找女朋友？”
許銘基仿佛刺破心思般，忽地僵住，耳根蔓延上赤色。
他想找的女朋友就在電話另一端。
可她已經和別人……
但也還有一線轉機。
許銘基壓住落寞苦澀，依舊是溫潤的嗓音：“不過，你和他還沒有確定關系是吧？你剛才說了只是約會。”
薄依知一楞，才發現自己演戲太過差點說漏嘴：“哦，是的是的，所以別緊張啦，還不一定成呢。”
許銘基定了定心神，沈聲道：“好吧，我也不阻止你，但你記住，不要發展太快了。”
許銘基頓了頓，不情願道：“你和他約會哪怕約到了床上，都不代表要確定關系，知道嗎？不要上頭，玩玩可以，別太認真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在對面驀地笑出聲來，嗓音溫溫軟軟的：“許銘基，你怎麽還教我亂搞呀。”
“我沒讓你亂搞。”許銘基趕快否認，“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個世界……已經給女人施加了很多枷鎖了。男人玩是風流，女人就是放蕩。男人無情是瀟灑，女人就是惡毒。男人單純叫做至死是少年，女人單純就要被罵公主病。這個世界對你已經很嚴厲了，所以我不希望你自己也給自己施加這麽多負擔。”
薄依知神情忽地有些怔，不自覺握緊了手機，揚聲孔似乎被遮擋，許銘基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你問我急不急著找女朋友，我還真的不急，我如果有一天和誰在一起，一定是因為我真的喜歡她。因為這個世界對男人沒有那麽高的要求，所以我們有時間看清自己的內心。”
“但我希望你也是一樣的。你找男朋友不應該是因為年紀到了，不應該是為了貞潔，也不應該是因為道德感作祟要負責。你要學會自私，學會先為自己負責，然後才能對別人負責。犧牲自己的快樂甚至壓抑自己的情感，來滿足大眾對你的期望，也沒人會感激你，別人只會暗地裏嘲笑你傻，甚至利用你的道德感。”
薄依知靜靜聽著，每一個毛孔都在熱水中懶洋洋地張開，感覺很寧靜。是自從父母離世，深陷嘈雜以來，前所未有的寧靜。
別人都告訴她她應該做什麽，並且一旦她有一點“離經叛道”的反抗意圖，就用一種大逆不道的眼神看著她，規訓她。
可是許銘基，第一次明確地告訴她，她要首先為自己負責，追求自己的快樂，才有能力給別人帶來快樂。
這和她父母對她一直以來的期望是一致的。
她覺得最近這段時間的人生，就好像在久未謀面的家鄉迷了路，此刻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路標。
“不管你做什麽想什麽，我都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和她爸媽一樣，只要她快樂，他就足夠。
其實又何止許銘基呢？她有栗子，有飄飄，有新交的小姐妹皮伶。他們比起讓她“規矩”，更希望她快樂，他們都會一直站在她這一邊，即使她和大明星有了世人眼中“不正當”的關系，她也能想象那三個女人眼冒狼光地稱讚她有出息的模樣。
薄依知不知不覺就笑了出來。
“嗯，我保證，和浦希也就是玩玩而已。新鮮勁過了，我會和他分開的，我其實也知道他不適合我。”
薄依知是沒心沒肺慣了，聽發小說支持她，就毫無保留地把內心最見不得人的心思講出來。
除去協議，她內心確實有一部分是在想，有機會和全民偶像正當接觸，是人生難得的體驗，新鮮感心動感都是有的，最後不可能在一起當然也是真的。
她並不知道，嘴上說著可以玩一玩的許銘基，聽了這話，心裏揪痛了一下。
但理智讓他把阻止她的沖動壓下。她現在心不在他這裏，玩一玩總比動了真感情要好。
有個什麽說法，人的感情經歷總是在“認真付出真心”和“治愈情傷”之間循環，在“愛人”與“被愛”之間反覆。如今薄依知上一段感情無疑是認真的，耗費心力的，所以她現在還沒準備好投身到另一段認真的感情裏，更需要放縱發洩。
正好，浦希這樣的人可以讓她治愈，她也註定不會在他們身上停留。
許銘基說服了自己，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他聽到了對面的水聲。想象中小姑娘正愜意地泡在浴缸裏，水面上只露出水蒙蒙的眼，小鹿一樣懵懂，聽了他的話，此時正帶著迷糊愜意的笑。許銘基想著想著，偷偷紅了耳根。
可他幻想的一幕並未在現實中出現。
薄依知舒舒服服躺在泡泡裏，門悄然被推開一道縫，紀潤那張軟萌的臉探了進來。
“姐姐……”
薄依知一驚，羞惱地想要趕人出去，可少年先發制人，開口便帶上泫然若泣的調調，讓薄依知瞬間忘記害羞了，目瞪口呆看著他，下意識感到歉疚，好像自己這個渣女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何況她也確實做了。浦希的緋聞女友就是她，許銘基能發現，紀潤肯定也發現了。
紀潤軟綿綿地撲過來，半個身子被浴缸裏的水浸濕也渾然未覺，手臂藤蔓一樣纏到她脖子上：“姐姐，我舍不得你……”
薄依知心都化進浴缸裏了，擡手摸著少年的軟毛連聲哄：“怎麽了怎麽了，我又不是不要你了，就算——”
就算她和浦希約會，也不會把他趕走？薄依知及時剎住話頭，剛才被許銘基洗腦了，真以為自己可以左擁右抱風流肆意呢，但這話說出來也太沒羞沒臊了。
紀潤卻亮晶晶擡起眼，小狗狗一樣望著她，驚喜：“姐姐不會不要我了？就算我離開？”
“我這周日就要回學校了，說好了，姐姐不會借機和我斷交的對吧？我就知道姐姐不會拋棄我！”
說著叭一下在薄依知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薄依知怔怔地看著他，後知後覺。
……咦？
等等，不是浦希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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