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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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黑暗如巨口,露出它的利齒急急地吞噬著眾人。

雲銜淵武功精湛,一手抓著阮武暉,一邊將劍舞得密不透風,自身並未在箭林裏受半箭傷害。

阮武暉卻有些不幸運,手臂上透著血淋淋的一箭,他看得出這些箭是沖著他去,怕他落在蕭崇皓手中對他們不利。果然是私益面前無親情,逃來皇都投靠他們是選錯了。

阮武暉自嘲一笑:“兄弟,放開手吧。只要這次不死,我跟你們回去。”

雲銜淵隨即放開了他,與杜懌寬護著人往馬車旁躲去。此時,蕭崇皓鉆入了營救圈,眾人的負擔少了些,在將近馬車處,阮武暉趁著他們無暇顧著自己忽然將身一轉,縱入黑暗之中。

箭也隨著阮武暉的身影而去。

箭雨驟歇,遠處隆隆馬蹄聲響,縱馬走在最前頭的南泉曜領著王府護衛趕了過來。

“收拾。”蕭崇皓簡短下了命令,一邊脫下外袍披在夏綺雪身上,將她帶上馬。

“小青呢?”

杜懌寬:“回王妃,來不及顧他。”

“今夜事多,別再操心。”蕭崇皓打馬離去。

待離開了眾人,蕭崇皓問道:“雲銜淵為何在這裏?”

“我還沒問他。”夏綺雪回頭望去,卻被身後的人將頭定著。

“不是重要的事。”蕭崇皓眸色微沈,策馬快走。

翌日,小小詩園會掀起一層不少的波瀾,那一場鬧劇即使耳朵聽得起繭,仍舊有不少人圍聚在一起津津樂道,樂的是故事出自不同人之口就有不同版本,可謂五花八門。

有說是上官玉晞與楚瑤淇是閨中好友,前者不顧情誼橫刀奪愛。

有聞上官玉晞腳踏幾條船,昨夜裏在上善園子裏湊巧碰上,場面一度不可控。

更有的將這一次與上一次楚瑤淇跟易紹暉的爭吵聯系一起。易紹暉與上官玉晞偷偷見面,被她僥幸躲了過去,可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次被抓了個正。

而夜裏夏綺雪所遇的危險倒全然無聲無息。

不管外面如何傳,今日一早楚瑤淇本想進宮向太後請安並請求解除婚約,卻得到徐太後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的消息。

上官玉晞則是被父母安排暫時離開皇都避一避,清晨城門一開就已經離去。她坐在馬車裏憶起當初在靜庵外的祈願,難道是祈求別人分離的懲罰?

喝得爛醉的易紹暉醒來喝了碗醒酒湯,一邊聽著貼身小廝聲情並茂的演說才知道自己昨夜幹了件糊塗事。

糊塗歸糊塗,他倒覺得這樣也好,至少該和楚瑤淇坦白說清楚。反正他現在已經把腳伸進不該入的地方,徐太後不可能在眼下冒著風險把他踢出局。

易紹暉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備馬。”

另一邊,夏綺雪雙目緊緊地盯著手中的信,琢磨了一刻還是沒能想透。

夏綺雪挺直僵了很久的腰桿:“她相約去靜庵裏吃齋。”

求景:“王妃,拒絕了吧。”

“但是……”夏綺雪眨了下眼,“上面說想冰釋前嫌。”

求景:“王妃當真覺得楚小姐送這張帖是真想和好?請別忘了上官小姐找了四個什麽東西。”

夏綺雪發覺求景說起話頗不留情。

“在寺庵裏還能弄什麽花樣?”

求景嚴肅道:“請別低估人的惡。”

“如果我不應,她直接到徐太後那裏抱怨。你說是徐太後好應付還是楚瑤淇好應付。”

求景眼珠轉了一圈:“楚小姐,還是應了吧。”

“果然柿子還是挑軟的捏。”夏綺雪深有同感道。

“楚小姐不見得是軟柿子,她更像是石頭偽裝的柿子,隨時能嗑碎別人的牙。”

夏綺雪換了一身男裝,上了馬車徑自前往靜庵。

到了庵內,寺庵小師父引夏綺雪到了一間禪房內候著,並告知楚瑤淇在正堂敬香,待會就過來。

期間,小師父將齋菜先行送上。

求景拿出銀針在每一道菜上戳一針,剛戳完收回銀針,一位小師父稱另備了菜給求景。

“我待會再去吃。”

“你先去吃一些墊肚子,楚瑤淇來了我再叫你。”

夏綺雪見她仍猶豫,笑道:“去吧,出來就沒那麽多規矩。”

求景欠了欠身跟著去了。

求景前腳剛走不到片刻,意料之外的人卻又似乎不意外地出現了。那人經過門邊,聲音平和道:“王妃。”

夏綺雪聞聲回首,看見來人是琴書茗,一想到她曾在這裏靜修,偶爾跑來這裏倒不怎麽驚訝。

兩人如今雖在同一屋檐之下,並不怎麽主動相見。夏綺雪偶有從環環那裏聽聞琴書茗在王府內主要日常之事仍是靜修,偶爾會陪著蕭崇皓下棋論道,每每提到此,環環就一副像是別人偷吃了她的點心一樣郁悶又不平。

越是如此,環環越是要打聽蕭崇皓是否經常去琴書茗那裏,然後又將事情一一回稟,為此沒少讓求景提著耳朵“教誨”不能常打聽王爺的動向。

“琴姑娘,最近過得可好?”夏綺雪感覺自己是在硬聊。

“一如往昔。”琴書茗緩緩走了進去,一面道,“王妃,我一直有件事糾結了許多,如今在此遇見或許是佛祖指引,不知能否聽一聽。”

“正好約的人還沒來,聽一聽也無妨。”夏綺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想請王妃替我做主?”

“做什麽主?”夏綺雪有不好的預感。

“我之所以進庵靜修是為了躲避逼婚,最近又再遇見那人。”

夏綺雪眼珠一溜,拿起茶杯,猜道:“你是想讓我幫你擋住那人?”

“不,我想請王妃允許我做小。”

噗的一聲,琴書茗的臉上盡是夏綺雪剛入口的茶水。

夏綺雪心思翻湧,暗想面前這人靜修修的真是心?隨即又想到方才她提到自己是被迫進庵。

在夏綺雪定如石雕時,琴書茗繼續道:“我並不是想爭,只求一個庇護。”

“不行。”夏綺雪果斷拒絕,這套路她懂,就是小說裏面嘴上說不想爭,實則背後瘋狂捅刀的類型。

“既然這樣書茗也不勉強。”

走向不正常。這是夏綺雪的反應,正常來說不應該爭取一下?

還未想出一個究竟,外面一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一口血噴到了素菜上,整個人撲倒在桌案上。

夏綺雪嚇得先是一驚,定了下才發現這人又是一個老熟人——易紹暉。

“快走。”易紹暉臉色發紫,一手撐著桌子簡短了說了兩字便倒了下去。

還未弄清是如何一回事,身後一人抓起她的手塞了個什麽東西進去,然後扯著她的手腕向側一伸。

鮮艷的紅色瞬間在衣上淌開一朵不規則的血花。

夏綺雪瞬間楞住了,望著琴書茗仍舊抓著自己握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刀的手,刀柄正插在她的側腹上。

琴書茗失色的嘴唇微微勾起:“若是剛才答應了,也不必走到這一步。”她斂起笑意,轉瞬成懼,大叫道:“救命,救命!”

附近一個小師父跑了過來,看見一人倒在地上,一人被刀刺傷,驚叫道:“殺人了,殺人了……”

夏綺雪急忙將手抽出,琴書茗緊緊握著,隨著叫聲最先趕來的楚瑤淇連忙拉開兩人,扶著受傷的琴書茗。

陸續趕來的人瞬間圍滿了門口,望著屋內倒下的人,飄溢的血腥味,阿彌陀佛聲此起彼伏。

眼下情景真的是讓夏綺雪略頭疼,這事僅憑自己一張嘴相當不利,“人證物證”皆有。

人群後一聲怒喝令夏綺雪眼前一亮,南泉曜即在,那蕭崇皓應在。

真湊巧。

果不其然,後方的人撥開人群,蕭崇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人心惶亂幽幽私語間兩人四目相視,旁若無人。

楚瑤淇先聲奪勢:“王爺,王妃既傷了我未婚丈夫,又刺傷了這位姑娘,眾目睽睽之下你不會要包庇她吧?”

蕭崇皓瞥了她一眼,沈聲道:“若是證據確鑿,自然不會。”

“王爺若能秉公自是最好。”楚瑤淇垂眸看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目無波瀾。

“王爺,”琴書茗一開口說話即倒抽冷氣,臉色蒼白如紙,“是我不好,沒聽您的勸去接近王妃。”

“先別說話。”楚瑤淇按著她的傷口,“快去找大夫。”

求安師太取了一個藥箱上前:“讓貧尼看看。”

這一邊正急著搶救,另一邊夏綺雪神色頗是平靜,她知道楚瑤淇與琴書茗兩人是有備而來,這個圈套再急也難脫。

“王爺,你真相信我會殺人?”夏綺雪不急不徐道。

“那要看看她們的口供。”蕭崇皓雙目銳利地掃視眾人,“誰是第一個到。”

一個小尼姑上前道了聲佛號:“是貧尼。貧尼聽見驚叫聲急急趕來就看見這位施主拿刀刺了琴施主。”

蕭崇皓:“看見過程?”

“不,是看見她的手握著刀柄。”

蕭崇皓看向地上的人:“那他呢?”

“這位男施主已經倒在地上。”

南泉曜上前查看易紹暉的情況,須臾,回道:“王爺,還活著。”

“讓貧尼看看。”求安幫琴書茗止了血,聞聽人還活著正要動身,卻被南泉曜伸手攔下。

“將他送下山找人醫治。”蕭崇皓令道,言外之意他不信任求安。

求安自是聽出意思,不辯不問地退到一旁。

蕭崇皓對上夏綺雪的視線,靜默片刻,才道:“為何會在此處?”

夏綺雪坦然道:“楚小姐約我來吃齋。”

“說謊。”楚瑤淇否定道,“我根本就沒約你,我因昨天之事心煩特意過來散心,在這裏遇上琴姑娘,還跟她聊了幾句,沒想到轉眼就發生這樣的事。”

夏綺雪毫不意外,她取出書信:“這封信是你派人送來。”

楚瑤淇冷笑道:“一封信就想拉我下水?王妃,您說我為何不下帖卻送信?”

“為了現在誣陷我。”

“你……”楚瑤淇堅決否認道,“我沒派人給你送信。”她看著剛才易紹暉倒下去的位置有一片鮮紅的血,當即道,“我看是王妃約了情人,見事發故意賴到我頭上。”

靜庵的尼姑初遇這種情況,雖訝然,但仍舊保持著沈默。只是手中不停撥轉的念珠及不穩的身形出現出了她們心中的不平靜。

“楚小姐,你的未婚夫情人不是昨夜已經現形了?你自己親眼所見,怎麽算到我頭上?你可以否認書信,不過最後那些話無憑無據張口就誣,看來明國公府的教養也不過如此。”

“你……”

夏綺雪幾句話將問題轉回楚瑤淇身上。她張開書信,繼續道:“這封信是我說謊還是你說謊皆無法確定。我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不是你約了我,為何我恰好知道你在此,又恰好準備了書信?”

“而且方才領我們進來的那們尼姑也說了讓我們稍等。”夏綺雪展眼望去,柳眉微蹙,這群人當中沒發現那位領她們進來的人。

她轉向求安,道:“求安師太,煩請你將庵中所有尼姑都喚來。”

求安應聲離去。

“那琴姑娘呢?”楚瑤淇目光灼灼。

“她誣陷我。”夏綺雪不打算作任何解釋,只看向蕭崇皓。

楚瑤淇冷笑道:“僅憑這一句就想讓所有人相信你?”

兩人說話間,庵裏傳來幾聲清亮的鐘聲,清脆空靈,徐徐平覆的眾人浮躁不安的心。

良久,靜庵裏所有的尼姑都集中到了院裏,除此之外還有昏了過去被擡了過來的求景。

夏綺雪忙上前查看,見求景仍有氣息也無外傷,頓時松了口氣,她害怕因為她的事將求景的性命卷了進來。

她恢覆冷靜,擡起雙目向著排成幾列的尼姑望去,結果如所料——不在。

自她看見求景昏過去時已然有了底,她回首掃了楚瑤淇與琴書茗一眼,前者嘴角微揚似是已經將勝利握在了手中,後者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仍能感受一股侵心的寒意。

夏綺雪不知這兩人究竟何時結交到一起,她們的敵意很明確地指向自己,這一點無庸置疑。

楚瑤淇抑制著得意,徐徐道:“王妃,你所說的尼姑是哪位?”

眼下情況是不能輕易擺平,她深吸了口氣,道:“不在。”

楚瑤淇冷笑道:“那你還有何狡辯?”

夏綺雪沒理會她,轉向蕭崇皓,雙眸清澈:“蕭崇皓,你相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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