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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十四下【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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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十四下【第二更】

再後來,宮裏開元宵宴。

小太子陪著父王坐在上首高位,小哥哥和老將軍坐在偏位。

觥籌交錯裏,她聽見身後的小宮女嘰嘰喳喳,說是寧安侯家的小郡主約了小哥哥花前月下。

小太子本能地就在人群裏尋找小哥哥,發現他的席位居然是空著的。

灑掉的甜酒滴在衣襟上,唇齒裏的酒意忽然就泛出了酸。

她明知這麽做太不識大體,但還是找母後扯了個謊,說是肚子疼。

母後素來嚴格,張口就罵她沒出息。

小太子心裏又委屈又煩。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她的小哥哥,都要跟別人跑了。

本來想回寢殿一個人難受,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小郡主的約會地點——白鷺湖畔。

靜湖如鏡,夜風割碎湖面,皎月下波光粼粼,不遠處的夜宴笙歌陣陣,她一個人站在別人你儂我儂後的廢墟裏,難過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了氣力似的無力,小太子跌坐在湖邊,頓時覺得人生都了無生趣了,抱著膝蓋就哭了出來。

身後腳步雜沓。

她只當是宮人路過,匆匆擦掉眼淚,一擡頭,再次卻望進一雙漂亮的眼睛——

是她憂心忡忡了一晚上的,小哥哥的眼睛。

-

當顏睿皺著眉打量她,問她為什麽又哭了,是有誰欺負她的時候。

宋頌的眼淚包在眼眶裏,心酸得簡直不想理他: “你,你今天不是小郡主約你看星星嗎”

顏睿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 “你怎麽知道”

宋頌心想你們兩個都要好事成雙了,還怕別人知道

顏睿卻在她身邊仰面躺下,將手枕在腦袋下,看著滿天繁星,舒然笑了: “如果殿下現在願意擡頭,那這會兒跟我看星星的人就是殿下你。”

她不想跟他說話,也不想他就這麽走了,眼下他躺在自己旁邊,反而令她說不出的安心。

可一想到小郡主,心裏又堵得要命。

“小郡主太煩了,我想了辦法就把她支走了。”

他只用了這一句話,就讓她心裏的歡喜像幹枯的河床瞬間獲得了水源似的。

“殿下今晚看樣子是特地找過來,用這種質問的口氣問我,是什麽意思”

顏睿側過臉,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像是想在她的細微表情裏,找到一個他想知道的答案。

宋頌傻乎乎的連眼淚都忘了擦: “什麽,什麽意思啊”

兩人沈默地對視良久。

“我倒是希望是我想的那個意思,”他悻然的聲音漸漸地就低了下去,語音艱澀: “可我不敢,畢竟,君臣有別,倫常有別。”

她聽出他話音的惆悵,但既然心裏那根小郡主的刺已經被拔掉了,這會兒她心態已經很穩了,便要追問他為什麽不開心。

顏睿卻提前剪斷了她的話: “不是說後宮的女子都是為了皇家開枝散葉的嗎陛下佳麗三千,我晚上怎麽也數了二三十個,為什麽殿下連個妹妹也沒有”

宋頌一楞,心道父王後宮還有一堆品級沒到的嬪妾上不了臺面,不然真夠你數一個晚上了: “要妹妹幹什麽”

沒有妹妹的原因,自然是她母後太厲害了。

當然這話,她也只敢在心裏小聲逼逼。

顏睿出了會神,仰面躺在草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嚼在嘴裏: “等我以後打了勝仗就求陛下賜門婚事。”

“那倘若我真的有妹妹的話,”宋頌好奇地趴到他身邊,也沒什麽心眼: “那你以後襲了你爹的爵位,又做了我的小舅子,豈不是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顏睿心煩意亂地將狗尾巴草從嘴裏吐出來,也不看她,悶悶道: “我要這個幹嘛”

“那你要什麽”

再追問,就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你同我說說,日後我做了皇帝,看看能不能給你滿足滿足”宋頌意氣風發地想了好一會,張口就道: “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想辦法摘給你。”

顏睿的目光漫不經心地走到她臉上,眼尾微微上挑,流風回雪似的倜儻: “怎麽摘”

太子自然有太子的辦法。

她天馬行空的想法往外一抖。

顏睿望著滿天繁星,忽然就滿足地低笑了聲,說了句“一言為定”。

可不知怎地,她卻在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認命的,決絕得不帶任何退路的味道。

-

宋頌說到這裏,接過葉槿虞遞過來的礦泉水。

易芷柔吸著果糖的糖汁,露出癡漢般的滿足笑容: “我最喜歡看這種懵懵懂懂,明明都喜歡到吃飛醋了,但是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小可愛,這種故事情節好甜。”

宋頌喝了一口水,呆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彎著唇笑了聲: “是啊,原來小太子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上小哥哥了。”

葉槿虞“噗”地一下就笑了: “餵,你一個講故事的,怎麽都不知道裏面人物的情感發展啊”

宋頌被問得啞口無言。

葉槿虞: “不喜歡的話,也不會脫口而出說要給他造摘星樓吧這種財大氣粗的小太子撩起人來,簡直有‘天涼王破’的霸道。”

易芷柔目光炯炯,追著問: “後來呢”

-

後來啊。

老將軍病死了,小哥哥在父王力保下,襲了爵位,小哥哥也沒別的親戚,諾大的將軍府裏守靈的除了家仆外,只有他一個人。

她在宮裏聽宮人描述了他的近況,冒著被母後重責的危險,連夜從宮裏跑到將軍府的時候,身側的隨侍攔住她的馬車說於理不合。

堂堂太子,沒有跟著臣子守靈的道理。

甚至有宮人互相打眼色,想給宮裏通風報信。

小太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抽了隨侍的劍,當機立斷就橫在頸上,擲地有聲一句“誰敢”。

將軍府的家仆和太子儀仗的隨侍,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小太子踏入靈堂的時候,右手提著劍,左手按住小哥哥頹唐的肩膀,告訴他,別害怕,她會永遠都陪著他。

她至今都記得小哥哥木楞楞轉過臉看著她的眼神,視線從她右手的劍,走到她握著他的左手。

然後,整整兩天兩夜,滴水未進的小哥哥,終於靠在她的肩上。

聽見他倉惶裏對自己說——

“沈和,這世上,就我一個人了。”

虛弱的,痛苦的,壓抑的聲音,像鋒利的錐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小哥哥,也會害怕孤單,寂寞,孑然一身。

小太子喉頭一酸,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還有我。”

壓在肩上的力道在微微顫動,她看著眼前沈黑的棺木,耳邊卻是他小獸般壓抑的低泣。

她軟下語氣,側靠過去,溫柔地將臉貼在他的發頂: “哥哥,我也能護你一輩子,讓你一輩子都隨心所欲,星星月亮,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

“神仙愛情!”易芷柔按住胸口,眼圈都開始發紅: “雖然我聽著很想哭,但是心裏真的好甜,神仙愛情!”

葉槿虞籲出一口長氣: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小太子是女扮男裝的話,我都要喜歡她了,這種時候的男友力,別說滿格了,簡直爆表。”

宋頌抿了抿唇。

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能夠如此雄心壯志地說出那樣一番話。

易芷柔迫不及待等下文: “然後呢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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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後,老王爺出殯,小哥哥送靈返鄉。

她被母後關起宮門痛打一頓,鞭子抽得背上手上全是傷,母後身邊的老嬤嬤知道她身份,給她上藥的時候,都心疼得直掉眼淚。

可是等小哥哥回京的時候,傷口已經好了。

這些事情,她就也沒和他說。

生活也慢慢回覆平靜。

小哥哥對她好得簡直不像話,再碰到吵架的事情……

反正她事事順遂,也壓根也沒吵架什麽事。

但小太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錯了,惹小哥哥不高興,有次小哥哥帶了她去喝了趟花酒以後,他就不怎麽理人了。

小太子在自己身上找了好幾天的原因,覺得應該是那天晚上自己亂跑闖的禍。

可她已經被慣壞了,自然等著小哥哥先低頭。

初時她很生氣,覺得為什麽他會為了這種傻了吧唧的理由,和自己冷戰,如果他來道歉,她一定要撂臉子給他看。

第二個月的時候,她甚至巴不得父王每天都能上朝,萬一能在朝臣裏看到小哥哥呢如果看到了,必定要走上去,陰陽怪氣地說小王爺真是貴人事忙。

第四個月的時候,她旁敲側擊宮人,詢問他的近況,甚至開始給他找不進宮的理由——可能是身體不適,可能是兵書看不完,可能是將軍府太大了,他一個人盯不過來,也可能是……

為什麽不來宮裏找她

等第六個月的時候,她已經徹底沒了包袱,只想等小哥哥來宮裏,跟他說,她以後當著他的面再也不亂跑了,可小哥哥還沒等到,卻等來了父王打算和南疆和親的意圖。

纏綿病榻的老皇帝對拉著小太子的手: “還記得朕和你說過的話嗎”

小太子跪在床頭,看到婚書的時候,整個人都蒙了。

“太子多情,帝王無情,可你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已超越了君臣,沈和,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肩上扛的不是兒女長情,而是江山社稷。”

“帝王之道,在於無情。”

“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你就不配做一個合格的帝王,朕連死,都不會瞑目。”

她被父王的期望壓得喘不過氣。

直到她站在將軍府裏,隔著屏風,和他對話。

天知道小太子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在這間他們曾經玩鬧過,捉弄過,搗亂過的將軍書房裏嚎啕大哭。

她端著一個未來皇帝的架子,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一套官腔,打得有板有眼。

就像當年父王教她給跪地的小哥哥施恩圖報的模樣。

是她最討厭的模樣。

她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心如刀割。

她仿佛又看到自己反反覆覆做的那個夢——她看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將腦袋磕在皇位這張椅子上,鮮血淋漓,回頭卻看見宮門外的小哥哥越走越遠,卻無能為力。

屏風後頭,小哥哥的聲音涼得都能結冰: “殿下既然說南疆的公主如果貌美得體,的確是很班配,臣聽著真巴不得早日成婚。”

小太子一顆心,像被人揉圓捏扁還不算,還給人用力狠狠踩了一腳,血肉模糊。

臨出門的時候,她摸了把眼淚,對小哥哥道了聲恭喜。

她同父王覆完命,卻一整個晚上也睡不著。

越想越生氣,覺得這小哥哥簡直太過分了,她就算打他一頓出出氣也好,反正他都要娶別人了。

小太子提了劍殺到將軍府的時候,卻發現將軍府裏已經人去樓空。

她丟了劍,蹲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塊空地上,抱著膝蓋就哭了出來。

整整七個月都沒見面了,為什麽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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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

老皇帝還沒來得及給她鋪好路就死了,母後和外戚掌權,是她最難捱的時候。

連幫她出謀劃策的太傅也在獄中懸梁自盡,身邊最信得過的,居然是那個鬥雞走狗的寧安小侯爺。

小太子每次看到小侯爺的時候,都有點魔障,心想為什麽她當初挑的伴讀小哥哥不是小侯爺。

怪就怪她當初只看臉,萬萬沒想到小哥哥是條白眼狼。

內庭矛盾重重,母後又虎視眈眈,危機四伏,可她既然答應了小哥哥讓他隨心所欲,自然是想盡一切辦法,為他在邊陲提供便利。

打擊接二連三,小太子一難過就偷偷到將軍府裏哭,哭完了沒辦法,回了宮裏也只能笑臉迎人,虛以委蛇。

直到小哥哥的捷報又發到宮裏,一身華貴宮裝的母後嗅著胭脂問她要不要去黃沙城,給將軍親自封賞。

小太子也不傻,知道母後用意。

小侯爺敲著扇柄問她打算怎麽辦。

皇儲離宮,不是什麽好事,危險和變數都太大了。

可倘若在這個時候能勸服小哥哥領兵殺回宮裏,殊死搏命,尚有生機。

可小哥哥明顯也是個變數。

小侯爺還在權衡。

小太子已經點頭應允。

整整四年零三個月,她想他已經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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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不小心發刀了!!

明天就是今線了,古線一定得在這裏寫是因為,我靠這個鋪墊才能順利把故事完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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