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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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賀騁的父母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天,他仍是緊繃著本能去對待,任誰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把自己和男朋友的父母算作是一家人。

吃完飯看了會兒春晚,賀騁嫌無聊,帶著季川衡到小區廣場上看煙花。

火藥濃重刺鼻的硝煙味沖的賀騁打了個噴嚏,兩個人牽手坐在花壇邊,看著一群小孩兒在跟前打鬧。季川衡一會兒歪頭看賀騁的臉,一會兒轉回去看自己的鞋尖,一會兒又擡頭看灰蒙蒙的天空和絢爛綻放的花火。他想自己實在是不懂表達,賀騁給了他太多,他現在才開始學著去回應,怕賀騁等不及。

賀騁則想起了兩個多月前,也是伴著這樣嘈雜的煙火,那一天季川衡擁抱他時那般用力。愛意或許就是在這些細節裏滲透入骨的,只有天知道他等待季川衡的那句話等了有多久。

他有多愛季川衡,就有多怕失去他。每一次看到季川衡因為行動不便或者疼痛而皺眉,他就多一分後怕。賀騁其人曾經有多自負,現在就有多不安,當初那份勢要把人追到手的固執,早被季川衡對待工作時同樣的固執給磨掉了。

年初三季川衡回醫院覆查拆石膏,拍了片子醫生看得仔細,也驚訝於他的病愈速度,最後還是那幾句聽慣了的囑咐,告訴他不能著急拋棄拐杖,於是賀騁又把不情不願的季川衡按回了輪椅裏,任由季川衡怎麽發火都不聽。

兩個人為此鬧了些不愉快,回了家也各自不說話。舒林看他們倆就覺得氣氛不對,倒是難為她不知道該去問誰,只能自己坐在客廳裏發愁。

季川衡自己生悶氣,收拾了些東西等著賀騁送他回家,收拾完了又跑到書房裏去等,從賀騁公文包裏翻出了一份卷宗。於是賀騁進來喊他的時候,憋了一整天的兩個人總算吵了一架,說是吵架又不太確切,他們更像在辯論,正反雙方勢不兩立,也一步不讓。

18

“川衡,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賀騁撐著書桌,湊過去把他手裏的卷宗抽出來放到一邊。

季川衡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你把事務所的工作辭了行嗎?回學校去全職當老師,以後也別接官司了。”

季川衡眉頭皺了起來,坐直了身子等他的下文。

“你要我把案子擱到年後辦,不就是想跟我一起去查?可我想了很多天,我不能再看到你出什麽意外了,你不是也喜歡當老師麽?你就回去傳道授業,培養些更好的人才,也不算完全離開這個行當。”

“你說過你不會逼我拋棄我的事業。”

季川衡感受到了自己生氣的情緒,他最近幾年已經很少產生這麽強烈的負面情緒了,賀騁這個人早在無形之中就拿捏住了他所有的感情。賀騁竟然想要安排他的人生選擇,沒有人能用自己的標準來替他衡量,再告訴他什麽是更好的,他有判斷能力。無論如何,無論自己有多愛他,季川衡都不覺得賀騁有這個綁架他的權力。

“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賀騁繞到書桌另一邊,將轉椅轉到自己面前。他的語速有些急切,確實是深切的害怕產生誤會,“我只是希望……希望減少一些危險,我明白你不會讓自己再陷入那些困境,律師這個行業也不是每次都會碰上這種事情。可我沒有把握,你懂嗎?”

季川衡不明白,他們對待彼此已經足夠坦誠,賀騁說的每一句都對,可賀騁在擔心什麽他卻不能理解。

“你當然不可能將世事全都把握住。我也不是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像從我出院以來你對待我的態度一樣,你的小心翼翼只會讓我更不自在。賀騁,你的掌控欲未免太強了。”

賀騁這才聽懂了,季川衡說的同樣也沒錯,可他們討論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你說的沒錯,我知道我掌控欲太強,可這是兩回事,我不是只拿你當奴隸看待……”

“那我的工作你也要插手嗎?”季川衡的呼吸沈重了起來,腎上腺素隨著賀騁嘴裏說出的一字一句飆升上去,心跳的越來越劇烈,想爆發出來卻找不到出口。他不想鬧到兩個人都不愉快,他本能地想遷就對方,又不願意全盤接受賀騁的占有欲。

這情況明顯已經屬於季川衡無法理解的範疇了,這個人究竟多麽深切的愛著他,只想完全占有他,既想在家裏造個籠子將他一輩子關起來,又怕這種束縛會將他摧毀。偏偏賀騁忍不住要困住他的欲念,也忍不住因著愛意生出的憐惜,於是兩邊都無法成全,造成了現在這個不上不下的結果。

賀騁多希望自己可以不顧及季川衡的感受,毀了他也不怕,只當他是自己的奴隸而已,主人要對奴隸做什麽,奴隸哪裏有拒絕的餘地。前幾年賀騁確實這麽玩過也沒顧忌過,可那時候對方不是季川衡,現在的他也不是在玩游戲。

“我沒有這個意思……”

賀騁也不明白,他學的辯論技巧都扔去哪兒了,為什麽這麽一個明明可以直接說明的事情向愛人解釋起來卻完全講不通呢?

季川衡拿過靠著書櫃的拐杖起身要走,他知道再待下去一定會和這個人真正吵起來,他不想和賀騁吵架,又不知道怎麽面對,只能先逃開,於是賀騁拉他的手也被他用力掙開了。

“你先別走……”

“真的要我跪下嗎?”

賀騁還沒來得及說話,季川衡當真放下了膝蓋,他的腿骨愈合情況良好,這種程度的彎曲並不是很困難,但還是有些疼隨著動作鉆到了心裏。

賀騁擰著眉頭,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固執起來是這樣子,他可見過季川衡不顧一切的後果。其實兩個人獨處時,順著季川衡的心意就能好說好商量。要論嘴犟,以前的賀騁也是不會輸給他的。

“我不會放棄自己的事業,就算您用主人的身份命令我我也不會接受。”

賀騁嘆了口氣,蹲下扶著腋窩把他抱了起來,現在面對季川衡他再開口說什麽都是錯的,兩個人都冷靜一下吧。

“你別生氣,我去外面抽根煙,再想想怎麽跟你解釋。”

季川衡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他沒生氣,可事實卻不是這樣。賀騁沒再多說什麽,抄了桌上的煙盒和火機出了門。

賀騁沒拿外衣,下了樓太冷又回頭爬上了樓梯,坐在家門口,嘴裏叼著煙沒點,揉著頭發懊惱。這話他一開始就說錯了,說是要給他個建議不好嗎,幹嘛要強硬的給季川衡安排,還覺得自己想的多周到,根本沒有留商量的餘地。或者他的整個念頭都是錯的,季川衡生氣也是合情合理,賀騁什麽時候為別人著想過,第一次就想成這樣了。

舒林倒不是刻意要偷聽別人說話,只是賀騁進屋時沒有關門。她聽了個大概,覺得棘手,但這種時候做媽的再不行動,就有失過來人水準了。

“小季?我能進來嗎?”舒林倒了兩杯熱茶去敲書房門,季川衡慌忙站起來。

“別急,你來這裏坐。”舒林把杯子放在茶臺上又去扶他,然後轉身從書櫃裏找了幾本陳舊厚實的相冊拿出來。“別跟賀騁那個傻小子置氣,阿姨給你說點好玩兒的。”

於是舒林翻著那幾本相冊給季川衡分享那些賀騁自己都沒印象的童年,詳細到他六歲還在尿床、為了和朋友一起上學三天學會騎自行車結果第一天出門就摔掉了牙、還有跟著賀岳清看恐怖驚悚片嚇得不敢睡覺這種會讓賀騁惱羞成怒的細節。

從賀騁親媽嘴裏聽來的八卦可比汪沈知道的詳細多了,季川衡本來還在氣頭上,沒什麽興趣,後來看著那些照片又氣不起來了。總是這樣,承認自己心裏對對方是十足在意的,就不想為了那些別的事情鬧別扭了。

舒林的手停在了一頁照片上,上面有一張全家福和一張合影。合影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肩上扛著三、四歲的賀騁。

“這是賀騁的爺爺,曾經是一名法官,希望後繼有人,從小教賀騁學那些法條,賀騁小時候不愛聽,後來也被填鴨式教育進去了。他高考那年,爺爺胃癌晚期,命令全家人瞞著他,用異常沈重的愛意,差點把賀騁壓垮。”舒林回憶著那半年的整個家的隱瞞與煎熬,無論當時還是至今,她和賀岳清都不認可這種教育方式。

“爺爺走了之後賀騁還是填報了法學志願,並且一直怨恨我們沒有留給他更多陪伴老人的時間。他更小一些的時候,也因為學業沒有見到家鄉的外婆最後一面。我們按照爺爺的遺願把老房子出手,買了他現在住的那一套,為此他執意要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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