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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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照
四月末旬。
春來繁花如錦幛，嫩柳枝折斷散發奇異芳香。
我拿手掌遮頭頂上的陽光，張思淵只穿一件薄襯衫貪涼。
從知道要拍畢業照開始，他就開始糾結自己究竟該在這一天穿什麽衣服。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選擇了一件版型新穎的襯衫，還講究地弄來了一條領帶。
“清裊，我賭十塊錢，你會打領帶。”
“先給我五塊，我只會打一半。”
我伸手找他要錢，他卻警惕地退後三步。
“你不會是為了坑我的錢，故意說你只會打一半吧……”
聽了這話，我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天地良心，我蕭清裊真的只會把領帶栓脖子上然後繞個圈。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過來試試。”
為了防止紳士變成牲式，他又急忙地推後了一步。
最後，這個領帶還是由領獎經驗豐富的邊老師系好的。
“咱們邊神可真賢惠……”
沒等路晨一句話說完，邊柏遠就遞來一記犀利的眼刀。
占了口頭上的便宜他也不再賣乖，識相地打住了話頭。
除了自己的衣服以外，大家還在老楊的提議下額外帶來了一套校服，又作為示範地首先在小楊的校服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小楊被此舉氣得嗷嗷叫：“楊老師您怎麽給簽左心口上了？”
“看不出來啊。小楊，你心裏有人了……”
老楊狡黠一笑，全場氣氛被瞬間點燃。
大家也不藏著掖著了，紛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機準備開始拍照。
“清裊，看我！”
我順著聲音轉過身來，結果卻遇上了張思淵的突然抓拍。
我埋怨他不跟人打句商量就直接拍照，拿過他的手機就開始抱怨他把我拍得一點兒也不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他也低著頭和我一起看照片，“眼睛彎彎的，虎牙也露出來了，多可愛啊……”
正數落著張思淵的拍照技術，吳清嘉在這時候跑過來塞給他一張照片，又重重捶了他的肩膀一拳。
“剛才抓拍的你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以為他在說我一直盯著照片的事，就想著張思淵手裏拿過照片來看看，卻被他先一步藏到了身後。
“這張我用來收藏。”
搶了半天也無果之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思淵把照片放到錢包裏。
“把錢包踹到褲兜裏，蕭老師不會還過來搶吧……”
笑意從酒窩溢出，漫了羽睫裏的兩汪清泉。
我笑罵他幼稚，也懶得再跟他計較。正巧路晨在到處拉人拍照，於是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我和路晨在走廊拍照，邊柏遠站在一邊看著我們拍照。
等拍立得清晰的間隙，我揪著手裏開了花的梔子，不確定地轉身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拍照？”
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怔楞了有好一會兒。直到我讓路晨幫我倆拍照，他才反應過來。
“遠子，看鏡頭。”
路晨擺出了一套專業的架勢。
“三，二，一。唉？你一直盯著清裊看幹嘛？”
按下快門過後，相片應聲產出。
路晨有些懊惱地甩了甩相紙，抱怨道:“你倆這張可就報廢了……”
“沒關系，”他低頭笑著手中逐漸清晰的相片，然後扭頭問我，“不介意我拿走吧……”
我湊近看他手中的相片，才發現他剛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於是瞬間不爭氣地紅了臉，支吾著應道：“不介意……”
接著是在校服上簽名。
路晨跑遍了高三年級的每一個角落，讓他認識的每一個人替他簽名。白凈的校服被五顏六色的筆跡覆蓋，他還在張羅著讓老田和老楊往衣領子上簽。
趁著這會兒簽名的空檔，樓上的姑娘們跑下來徹底將一二七班圍了個水洩不通。寧漪也過來湊熱鬧，讓張思淵給她簽名。
“你就簽在這兒吧。左心口的位置我留給南州師範大學了。”
她把頭發撩起來，側過臉看見他彎腰在自己的右肩上寫下“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半年多以來的心酸苦澀被釀成了成長的甘醇，停留在了他的筆尖。
“謝謝。”
“不用謝。”
張思淵剛停下筆，就看見我拿著件校服四處閑逛，於是就非要跑過來給我簽名。
“清裊，簽一個簽一個……”
為了我的高考好運，第一個簽名我本來是準備留給老方的。結果不僅讓他給搶占了先機，好好的一件校服還被他“強買強賣”的三個大字占據了半壁江山，只留給六位任課老師捉襟見肘的位置作為註腳。
“左腳踩著老方，右腳踏著老楊。兩手擒了老鄧和老曾，頭上還頂著芬芬姐和露露姐。思淵你要不說這是清裊的校服，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報覆。”
吳清嘉把手指抵在下顎，以鑒賞藝術品一樣的專業姿態鑒賞我的校服。
張思淵老師憑借他筆力遒勁的三個大字，在我的高中畫下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以至於後來每每有人看見我的這件校服，都會問我:“他到底有多恨他的高中老師，居然一個也不肯放過？”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校服上大得跟logo似的三個字欲哭無淚，沈寂了半月有餘的廣播聲突然響起。
“學校不是說廣播還在修嗎？”我有些疑惑。
“可能修好了吧……”張思淵回答。
“你從前總是很小心
問我借半塊橡皮
你也曾無意中說起
喜歡跟我在一起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
日子總過得太慢
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
轉眼就各奔東西”
“清裊，要看星星嗎？”
張思淵坐在我旁邊不知在搗鼓些什麽，這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我下意識回答道：“天還沒黑呢，哪兒來的星星看？”
我放下手裏的校服，正想看看他又在玩什麽把戲，他立刻獻寶似地把用手指彎折好的六芒星給我看。
“清裊，看。”
他給我看六芒星。
我透過指縫看他的眼睛。
秋風冬雪，春華夏蟬，歲月磨洗，還是澄澈透亮的一汪清泉。
倒映日月星辰，花草山川，還有我。
“這算什麽星星？”
我啞然失笑，正準備把他的手指給扳下去，他卻反常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後攤開手掌給我看。
大拇指上畫著一個詼諧的小人，還有一個藍色的星星。
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黃色的，綠色的，紅色的，紫色的星星。
在驕陽萬裏的日子，他給我五彩斑斕的星空。
“用馬克筆畫就好了，這才一會兒就花了……”
他低頭嘟噥了一會兒，接著又擡頭沖我笑，問我氣消沒有。
我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包濕紙巾遞給他，讓他先把手擦一擦。
他擡手接過濕紙巾，開始仔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誰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看了我給你寫的信
誰把它丟在風裏
從前的日子都遠去
我也將有我的妻
我也會給她看相片
給她講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
誰給你做的嫁衣……”
我充分懷疑學校的歌庫裏只有這一首符合情境的歌曲，否則怎麽會放了三遍都是同一首歌。
我坐在一邊看著張思淵擦完了手指上的星星，又後知後覺地感到遺憾。這時，一陣疑惑的聲音傳來，拉走了我的全部視線。
“蕭清裊？”
我擡頭，發現是提著書包過來的邊柏遠。
“剛才叫了你好久你都沒回。我想問問，你等會兒放學了還留在學校自習嗎？”
他拖開凳子順勢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如夢初醒般地點點頭，回答道：“我昨天跟羅女士說好了。”
聽了我的回答，他從書包裏面拿出上次周考的英語試卷，接著說道：“正好，我昨天給芬芬姐看了我的讀後續寫，她提了不少意見。我想問問你還有沒有什麽建議……”
明明是跟我說話，他的眼神卻落在一邊用濕紙巾搓手指的張思淵身上，發覺了邊柏遠視線的張思淵於是疑惑問道：“怎麽，是我把墨水弄到臉上了嗎？”
“在鼻子上，好大一個紅點。”
邊柏遠擡手指了指他的筆尖，他於是又開始用濕紙巾搓鼻尖。
“剛才拍集體照的時候不會就沾在上面了吧……”
他一邊搓著鼻子，一邊為自己即將成為摩樂樂的命運感到嘆息。
“你從那會兒就開始在手上畫畫了？”
我對此感到驚訝，又想起剛才拍班級合照的時候，他一直從褲兜裏掏出個什麽東西出來神神秘秘地拿在手裏擺弄。
我還以為他今天是“臭美”上頭，舍不得和自己的小鏡子分開片刻。
“你不是一直都在生氣嗎？”
提到這茬，他倒是比我還委屈。
“對了，老楊跟你們強調蔣峻榮和段璞瑜的事情了嗎？”
時針指到十點整，剛才還熱鬧的教室也慢慢冷清了下來，只剩下還在收拾東西的零星幾個同學。
空曠的教室裏，邊柏遠這句突兀的發問不斷回響。腦中緊繃的弦也在瞬間發作，想起了前幾天老楊的語重心長。
“再有什麽情情愛愛的糾葛，都得把它放到高考以後再解決。高考不一定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關，但這些情情愛愛絕對不是你人生中最值得糾結猶豫的東西。”
“怎麽突然提這茬？”
我疑惑他此時毫無征兆的話題轉變，而他只是隨口應道：“突然想到而已。”
熱鬧不過半晌。
我在洗手間卸妝，涼水徹底冷靜了大腦。
我深知自己幾斤幾兩。沒有豐富的感情史，也沒有成熟的三觀，遠遠算不上是個感情大師。一摞又一摞的試卷就已經夠折騰人，更何況是太多虛無縹緲的感情。
我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其實並不喜歡邊柏遠，只是單純地渴望享受一個食物鏈上位者為我俯身的感覺。我也不敢對太多示好懷有猜忌，害怕只是自作多情。
普通朋友之間的一點猜忌可能會是分道揚鑣，朝夕相處的盟友只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擡頭不見低頭見。
我關心糧食，食物，天氣。而在現在這麽敏感的時間裏，我害怕變質的食物會讓我身體不適，也無比恐懼變質的友誼，給我的精神施壓。
我想繼續當縮頭烏龜。捅不破的窗戶紙也能繼續遮遮掩掩，溫水煮青蛙也總好過皮開肉綻，坦誠相見。
我把水龍頭擰緊，用力甩掉了手上殘留的水珠，隨後就大踏步朝教室走去。
邊柏遠給我提了個醒，我還有幾張試卷沒做。
這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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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旬。
春來繁花如錦幛，嫩柳枝折斷散發奇異芳香。
我拿手掌遮頭頂上的陽光，張思淵只穿一件薄襯衫貪涼。
從知道要拍畢業照開始，他就開始糾結自己究竟該在這一天穿什麽衣服。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選擇了一件版型新穎的襯衫，還講究地弄來了一條領帶。
“清裊，我賭十塊錢，你會打領帶。”
“先給我五塊，我只會打一半。”
我伸手找他要錢，他卻警惕地退後三步。
“你不會是為了坑我的錢，故意說你只會打一半吧……”
聽了這話，我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天地良心，我蕭清裊真的只會把領帶栓脖子上然後繞個圈。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過來試試。”
為了防止紳士變成牲式，他又急忙地推後了一步。
最後，這個領帶還是由領獎經驗豐富的邊老師系好的。
“咱們邊神可真賢惠……”
沒等路晨一句話說完，邊柏遠就遞來一記犀利的眼刀。
占了口頭上的便宜他也不再賣乖，識相地打住了話頭。
除了自己的衣服以外，大家還在老楊的提議下額外帶來了一套校服，又作為示範地首先在小楊的校服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小楊被此舉氣得嗷嗷叫：“楊老師您怎麽給簽左心口上了？”
“看不出來啊。小楊，你心裏有人了……”
老楊狡黠一笑，全場氣氛被瞬間點燃。
大家也不藏著掖著了，紛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機準備開始拍照。
“清裊，看我！”
我順著聲音轉過身來，結果卻遇上了張思淵的突然抓拍。
我埋怨他不跟人打句商量就直接拍照，拿過他的手機就開始抱怨他把我拍得一點兒也不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他也低著頭和我一起看照片，“眼睛彎彎的，虎牙也露出來了，多可愛啊……”
正數落著張思淵的拍照技術，吳清嘉在這時候跑過來塞給他一張照片，又重重捶了他的肩膀一拳。
“剛才抓拍的你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以為他在說我一直盯著照片的事，就想著張思淵手裏拿過照片來看看，卻被他先一步藏到了身後。
“這張我用來收藏。”
搶了半天也無果之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思淵把照片放到錢包裏。
“把錢包踹到褲兜裏，蕭老師不會還過來搶吧……”
笑意從酒窩溢出，漫了羽睫裏的兩汪清泉。
我笑罵他幼稚，也懶得再跟他計較。正巧路晨在到處拉人拍照，於是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我和路晨在走廊拍照，邊柏遠站在一邊看著我們拍照。
等拍立得清晰的間隙，我揪著手裏開了花的梔子，不確定地轉身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拍照？”
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怔楞了有好一會兒。直到我讓路晨幫我倆拍照，他才反應過來。
“遠子，看鏡頭。”
路晨擺出了一套專業的架勢。
“三，二，一。唉？你一直盯著清裊看幹嘛？”
按下快門過後，相片應聲產出。
路晨有些懊惱地甩了甩相紙，抱怨道:“你倆這張可就報廢了……”
“沒關系，”他低頭笑著手中逐漸清晰的相片，然後扭頭問我，“不介意我拿走吧……”
我湊近看他手中的相片，才發現他剛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於是瞬間不爭氣地紅了臉，支吾著應道：“不介意……”
接著是在校服上簽名。
路晨跑遍了高三年級的每一個角落，讓他認識的每一個人替他簽名。白凈的校服被五顏六色的筆跡覆蓋，他還在張羅著讓老田和老楊往衣領子上簽。
趁著這會兒簽名的空檔，樓上的姑娘們跑下來徹底將一二七班圍了個水洩不通。寧漪也過來湊熱鬧，讓張思淵給她簽名。
“你就簽在這兒吧。左心口的位置我留給南州師範大學了。”
她把頭發撩起來，側過臉看見他彎腰在自己的右肩上寫下“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半年多以來的心酸苦澀被釀成了成長的甘醇，停留在了他的筆尖。
“謝謝。”
“不用謝。”
張思淵剛停下筆，就看見我拿著件校服四處閑逛，於是就非要跑過來給我簽名。
“清裊，簽一個簽一個……”
為了我的高考好運，第一個簽名我本來是準備留給老方的。結果不僅讓他給搶占了先機，好好的一件校服還被他“強買強賣”的三個大字占據了半壁江山，只留給六位任課老師捉襟見肘的位置作為註腳。
“左腳踩著老方，右腳踏著老楊。兩手擒了老鄧和老曾，頭上還頂著芬芬姐和露露姐。思淵你要不說這是清裊的校服，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報覆。”
吳清嘉把手指抵在下顎，以鑒賞藝術品一樣的專業姿態鑒賞我的校服。
張思淵老師憑借他筆力遒勁的三個大字，在我的高中畫下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以至於後來每每有人看見我的這件校服，都會問我:“他到底有多恨他的高中老師，居然一個也不肯放過？”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校服上大得跟logo似的三個字欲哭無淚，沈寂了半月有餘的廣播聲突然響起。
“學校不是說廣播還在修嗎？”我有些疑惑。
“可能修好了吧……”張思淵回答。
“你從前總是很小心
問我借半塊橡皮
你也曾無意中說起
喜歡跟我在一起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
日子總過得太慢
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
轉眼就各奔東西”
“清裊，要看星星嗎？”
張思淵坐在我旁邊不知在搗鼓些什麽，這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我下意識回答道：“天還沒黑呢，哪兒來的星星看？”
我放下手裏的校服，正想看看他又在玩什麽把戲，他立刻獻寶似地把用手指彎折好的六芒星給我看。
“清裊，看。”
他給我看六芒星。
我透過指縫看他的眼睛。
秋風冬雪，春華夏蟬，歲月磨洗，還是澄澈透亮的一汪清泉。
倒映日月星辰，花草山川，還有我。
“這算什麽星星？”
我啞然失笑，正準備把他的手指給扳下去，他卻反常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後攤開手掌給我看。
大拇指上畫著一個詼諧的小人，還有一個藍色的星星。
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黃色的，綠色的，紅色的，紫色的星星。
在驕陽萬裏的日子，他給我五彩斑斕的星空。
“用馬克筆畫就好了，這才一會兒就花了……”
他低頭嘟噥了一會兒，接著又擡頭沖我笑，問我氣消沒有。
我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包濕紙巾遞給他，讓他先把手擦一擦。
他擡手接過濕紙巾，開始仔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誰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看了我給你寫的信
誰把它丟在風裏
從前的日子都遠去
我也將有我的妻
我也會給她看相片
給她講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
誰給你做的嫁衣……”
我充分懷疑學校的歌庫裏只有這一首符合情境的歌曲，否則怎麽會放了三遍都是同一首歌。
我坐在一邊看著張思淵擦完了手指上的星星，又後知後覺地感到遺憾。這時，一陣疑惑的聲音傳來，拉走了我的全部視線。
“蕭清裊？”
我擡頭，發現是提著書包過來的邊柏遠。
“剛才叫了你好久你都沒回。我想問問，你等會兒放學了還留在學校自習嗎？”
他拖開凳子順勢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如夢初醒般地點點頭，回答道：“我昨天跟羅女士說好了。”
聽了我的回答，他從書包裏面拿出上次周考的英語試卷，接著說道：“正好，我昨天給芬芬姐看了我的讀後續寫，她提了不少意見。我想問問你還有沒有什麽建議……”
明明是跟我說話，他的眼神卻落在一邊用濕紙巾搓手指的張思淵身上，發覺了邊柏遠視線的張思淵於是疑惑問道：“怎麽，是我把墨水弄到臉上了嗎？”
“在鼻子上，好大一個紅點。”
邊柏遠擡手指了指他的筆尖，他於是又開始用濕紙巾搓鼻尖。
“剛才拍集體照的時候不會就沾在上面了吧……”
他一邊搓著鼻子，一邊為自己即將成為摩樂樂的命運感到嘆息。
“你從那會兒就開始在手上畫畫了？”
我對此感到驚訝，又想起剛才拍班級合照的時候，他一直從褲兜裏掏出個什麽東西出來神神秘秘地拿在手裏擺弄。
我還以為他今天是“臭美”上頭，舍不得和自己的小鏡子分開片刻。
“你不是一直都在生氣嗎？”
提到這茬，他倒是比我還委屈。
“對了，老楊跟你們強調蔣峻榮和段璞瑜的事情了嗎？”
時針指到十點整，剛才還熱鬧的教室也慢慢冷清了下來，只剩下還在收拾東西的零星幾個同學。
空曠的教室裏，邊柏遠這句突兀的發問不斷回響。腦中緊繃的弦也在瞬間發作，想起了前幾天老楊的語重心長。
“再有什麽情情愛愛的糾葛，都得把它放到高考以後再解決。高考不一定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關，但這些情情愛愛絕對不是你人生中最值得糾結猶豫的東西。”
“怎麽突然提這茬？”
我疑惑他此時毫無征兆的話題轉變，而他只是隨口應道：“突然想到而已。”
熱鬧不過半晌。
我在洗手間卸妝，涼水徹底冷靜了大腦。
我深知自己幾斤幾兩。沒有豐富的感情史，也沒有成熟的三觀，遠遠算不上是個感情大師。一摞又一摞的試卷就已經夠折騰人，更何況是太多虛無縹緲的感情。
我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其實並不喜歡邊柏遠，只是單純地渴望享受一個食物鏈上位者為我俯身的感覺。我也不敢對太多示好懷有猜忌，害怕只是自作多情。
普通朋友之間的一點猜忌可能會是分道揚鑣，朝夕相處的盟友只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擡頭不見低頭見。
我關心糧食，食物，天氣。而在現在這麽敏感的時間裏，我害怕變質的食物會讓我身體不適，也無比恐懼變質的友誼，給我的精神施壓。
我想繼續當縮頭烏龜。捅不破的窗戶紙也能繼續遮遮掩掩，溫水煮青蛙也總好過皮開肉綻，坦誠相見。
我把水龍頭擰緊，用力甩掉了手上殘留的水珠，隨後就大踏步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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