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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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身心俱疲一個月，終於盼來了心心念念的月假。
放月假前，學校組織全體高三生填寫高考目標，又把高一入學時填寫的高考目標單下發，作為參考。
張思淵對於他缺席的七班過往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追問我高一時的目標大學是什麽。
我大大方方地把高考目標單攤開給他看，結果是和現在風馬牛不相及的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那時候熱衷追求感官刺激和情節的撲朔迷離，於是瘋狂迷戀刑偵小說，甚至癡迷到了晚上也要挑燈夜讀的程度，便對犯罪心理系情有獨鐘。後來讀了法國文學，愛上了面容俊秀的於連，雖然心裏仍有不舍，但還是心安理得地迅速移情別戀。
而鄙人現在，正忙著給“新歡”挑選“婆家”。
北華外國語大學是優中之優，不僅擁有行政中心的優勢，還是外交部直隸人才培養基地，這個“婆家”，家大業大。南州大學也是不遑多讓，法語翻譯水平全國首屈一指，這個“婆家”，有權有勢。江漢大學也不錯，法國文學研究赫赫有名，還和法國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覆雜關系，這個“婆家”，背景雄厚。
於是，鄙人貪心地將這三個學校一股腦地全塞進了目標大學這一欄。
俞渝和吳清嘉沒想太多，毫不猶豫地在紙上填下北華師範大學，接著便開始談論今天請假的肖貝。
“肖貝的壓力也很大，我看她幾個中午都沒睡覺，一直在刷題。”俞渝把高考目標單交給餘涵，側過頭跟吳清嘉說話。
“那肯定啊，上次二檢考了第一以後，她就被幾個科任老師輪番找了好幾次。換我，也覺得壓力大得要命。”吳清嘉收拾著書包，也不忘繼續和俞渝搭話。
等到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才發現依舊坐在位置上琢磨著地理大題的我。
“清裊不回去嗎？”
吳清嘉替俞渝拿包，看我絲毫沒有動身回家的意思，又轉過身來問我。
“我想在學校再待一會兒。要是現在直接回家，拿到手機，就一點兒學習的念頭也沒有了。”
我忙著奮筆疾書丹霞地貌的成因，聞言只是簡短地答了幾句。
兩人隨後便起身離開，臨走前我還聽見俞渝在嘟噥道：“我覺得我這個學期比上個學期穩定了很多，如果能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三的話……”
偌大的教室終於只剩我一人。
我跑到教務處給羅女士打了個電話，讓她記得中午給我送飯，接著又回到教室刷題。累了就擡頭看看窗外的天空，聽聽樹間的鳥鳴。
人多的地方覺得自己像個零件，到了人少的地方反而覺自己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就一個人獨坐著，沈心靜氣地寫題，忙裏偷閑地發呆。
一張數學試卷寫完，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整。
吃了飯後，出門沒目的地閑逛，正好碰到剛進校的邊柏遠。
人吃飽了總得找點事兒幹。
我正盤算著怎麽打發時間，沒想樂子就自己送上門來。
我躲在樓梯口的柱子後面準備嚇唬他，便將手指移到胸前扮作shouqiang，接著轉身跳到他的面前。
“警察來了，不許動！”
像是對我的出現有所預料，他只將雙手舉過頭頂，然後歪頭笑著問我。
“俘虜已經就位，警官小姐還不準備放下武器？”
我欣慰他居然如此配合，於是便把shouqiang放下，又好奇他手裏拿著的雜志。
他順勢翻開一頁彩繪舉到我面前，一個神色可怖的外星怪物立刻映入眼簾，把我嚇得不輕。
“邊柏遠！”
“將計就計。”
計謀得逞以後，他笑得開懷，又惦念著我還在生氣，於是遞給我一盒洗幹凈了的草莓。
“別氣了。”
我接過草莓，又把羅女士帶來的水果遞給他：“勉強接受交換建議。”
我們坐在小樹林的石凳上吃水果，又吐槽著學校布置的作業，席間不知怎地就扯到了北華大學。
“太難了。如果不是直接保送的話，通過高考進入北華大學實在太難了。而且，你也知道北華大學保送生的門檻高得嚇人，全國奧林匹克競賽我不是沒有參加過，正是因為參加過才覺得教育資源的差距有多麽的不公平。”
他說話向來雲淡風輕，但我們都知道輕如鴻羽的三言兩語中藏了多少的落寞與不甘。
去年他和路晨代表清川一中去參加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為此還耽誤了一個多月的學業，最後也只遺憾地捧回了一個不高不低的二等獎。
一塊蛋糕就那麽大，有人得踩著梯子拼命去夠，但有的人生來就坐在餐桌邊，只等宣布開飯。
“機會總歸是有的，就算結果可能不盡人意，但是起碼自己努力過了。而且高考分數並不能替你的整個人生買單。”
我把嘴裏塞滿了草莓，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他笑我像倉鼠囤食，我空不出嘴罵他，只能惡狠狠地瞪他兩眼示威。
接著兩人又閑扯了一些有的沒的，隨後便各自回班睡覺。
下午又是埋在試卷堆裏筋疲力盡，正為一道數列的新定義題傷神，耳邊就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再多寫幾項就能發現規律了……”
我被他的聲音嚇得一驚，猛地擡頭，撞上了他的下巴。
“蕭清裊，你怎麽還恩將仇報啊，”張思淵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眼淚都差點疼得滲了出來，“你的頭還真不是面團捏的，比鋼筋都綽綽有餘了……”
我哭笑不得地問他需不需要用冰水冷敷，他搖搖頭，只從我這兒順走了邊柏遠給的草莓棒棒糖。
“我吃糖就好。”
“你今天怎麽來了，不是要做‘反卷鬥士’嗎？”我按照他的提示繼續解著題目，又抽空問話。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他這話說得十分在理，我找不出話來反駁，便繼續埋頭做題。
紙落雲煙半晌，再擡頭，只見紅霞滿天。
張思淵去找邊柏遠討論題目，我便一個人起身回家。
不對，我也有伴侶同行。
我和夕陽一路走，看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也知它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散布烈烈朝暉。
山不讓塵，川不辭盈。
鴻毳性輕，積也沈舟。
我堅定地相信自己所付出過的每一份努力都會換來收獲，迎著光走，趕得上日落也見得了黎明。
晚上回家，發現聊天框被幾百條信息轟炸。
路晨抱怨我們一個賽一個的“卷”，明明說好睡覺，結果卻把“鋪蓋”帶到了學校。
“當代高三生，就是要以書為枕，以卷為席……”張思淵駁得振振有詞，不等逼問，立刻暴露了自己“小叛徒”的身份。
“卷王”邊神自是沒有發言權，還是慧慧又給補了一句:“方便風濕，屬你最行。”
八卦押韻，慧慧最行。
“愛學習怎麽了，他們仨愛學習，那是一輩子的事！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瞧瞧你們這些人，這才過了一下午就承受不住了，以後的一輩子就天天這麽罵他們仨嗎？”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楚俞老師的敵友身份。
吵吵鬧鬧半天，最後大家決定明天一起去學校自習。
“是床不好睡嗎，是游戲不好打嗎，是視頻不好刷嗎，為什麽月假還要去學校自習？”
隔著網線，我都仿佛能夠聽見路晨的無力怒吼。
“你當然擁有在家休息的權利，但你所浪費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成為別人彎道超車的機會。”
邊柏遠如是總結，路晨也再沒發言，只是發了一條意有所指的朋友圈。
“從今天起，我以後吃飯只吃帶‘卷’的東西。”
話雖這麽說，勵志消滅全世界所有“卷貨”的路老師最後還是提著八張試卷加入了“內卷”陣營。不過當事人狡辯，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別裝了，你已經寫完兩套生物試卷了。”
總有一些人，嘴上叫嚷著睡眠和娛樂才是自己的白月光，身體倒是誠實地和“內卷”糾纏不清。
幾人團在教室潛心做題，不時激烈地討論幾道線索撲朔迷離的數學題和取材角度刁鉆的讀後續寫，頭腦風暴兩天過後，又是開學。
開學撞上了周一，一行人收拾收拾倦容便踱到操場上參加升旗儀式，兜裏還揣著口袋單詞本，準備忙裏偷閑地記上幾個單詞。
每月開頭的升旗儀式講話，少不了對上個月的工作總結。對於聯考的成績表彰也是每月工作總結的重中之重。
一個月前射出的一顆子彈也在此刻正中我的眉心。
“根據高三各班班主任推薦，將特別舉薦以下學生參加由江漢市老師參加的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他們分別是：邊柏遠，路晨，何曦之，蔣峻榮，肖貝，俞渝，吳清嘉，張思淵。”
我在無聲的硝煙中尋找襲擊的槍手，卻只能看見對面玻璃裏自己形容枯槁的愁容。
“abandon，a,b,a,n,d,o,n,abandon。”
每年的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旨在因材施教，根據不同學生的特點個性化設計最後一段時間的學習方法，實現短時間內高考分數的最大化。
下午老楊作為班主任跟著去開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留我們在教室裏自習。
我在算一道立體幾何。
思緒也隨著筆觸像蚊香盤一樣蜿蜒擴散，觸到某個隱忍的傷口，猛地收回來，疼痛不已。
深呼吸幾次以後，我開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思自己目前存在的問題。
目前我最大的問題，在於語文成績的不穩定，數學的選填題也稍顯薄弱，還有發揮不穩定的地理選擇題。
一道立體幾何做完，我翻過一面接著寫圓錐曲線，心裏面默默盤算著最後這段時間的改進措施。
在只剩兩個月的時間裏，我清楚地明白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傷感悲秋，我只等待所有黴運耗盡以後觸底反彈的那一瞬間。
晚飯過後，我和樂樂約著去停車場打羽毛球。我們只有不到十五分鐘的放松時間，但我迫切地需要這十五分鐘，來維持情緒的穩定，頭腦的清醒。
我們就在這個時候，碰到了易嬌嬌和尹紹蘇。
尹紹蘇是近來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廣播臺臺長加上學生會會長的名頭讓他一時風頭無兩，尤其在最近一次高二聯考嶄露頭角以後，風頭更勝。
無意探聽八卦，倒是易嬌嬌熱情地跑過來跟我打招呼：“蕭學姐！”
等她挽著面容羞澀的尹紹蘇走過來，我才明白她這聲招呼打得有幾份炫耀的意味。
接下來的幾句攀談都是圍繞她的優秀男友展開，我和樂樂笑著附和，她也越聊越起勁，而身旁一言不發的尹紹蘇臉上也顯了幾分得意洋洋。
一直聊到預備鈴響，她才依依不舍地放我和樂樂離開。
樂樂收好羽毛球拍，只和我嘟噥了一句：“我們的價值又不止在於找一個優秀的男朋友……”
我把羽毛球拍放進去，又撿起地上掉落的毛絮，背過球包便拉著她朝教室一路狂奔。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風聲吞沒不了真知。
今晚不做昨夜生活的冷淡抄襲，明日也有野心勃勃。
許三年的願，等六月花開，野心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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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俱疲一個月，終於盼來了心心念念的月假。
放月假前，學校組織全體高三生填寫高考目標，又把高一入學時填寫的高考目標單下發，作為參考。
張思淵對於他缺席的七班過往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追問我高一時的目標大學是什麽。
我大大方方地把高考目標單攤開給他看，結果是和現在風馬牛不相及的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那時候熱衷追求感官刺激和情節的撲朔迷離，於是瘋狂迷戀刑偵小說，甚至癡迷到了晚上也要挑燈夜讀的程度，便對犯罪心理系情有獨鐘。後來讀了法國文學，愛上了面容俊秀的於連，雖然心裏仍有不舍，但還是心安理得地迅速移情別戀。
而鄙人現在，正忙著給“新歡”挑選“婆家”。
北華外國語大學是優中之優，不僅擁有行政中心的優勢，還是外交部直隸人才培養基地，這個“婆家”，家大業大。南州大學也是不遑多讓，法語翻譯水平全國首屈一指，這個“婆家”，有權有勢。江漢大學也不錯，法國文學研究赫赫有名，還和法國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覆雜關系，這個“婆家”，背景雄厚。
於是，鄙人貪心地將這三個學校一股腦地全塞進了目標大學這一欄。
俞渝和吳清嘉沒想太多，毫不猶豫地在紙上填下北華師範大學，接著便開始談論今天請假的肖貝。
“肖貝的壓力也很大，我看她幾個中午都沒睡覺，一直在刷題。”俞渝把高考目標單交給餘涵，側過頭跟吳清嘉說話。
“那肯定啊，上次二檢考了第一以後，她就被幾個科任老師輪番找了好幾次。換我，也覺得壓力大得要命。”吳清嘉收拾著書包，也不忘繼續和俞渝搭話。
等到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才發現依舊坐在位置上琢磨著地理大題的我。
“清裊不回去嗎？”
吳清嘉替俞渝拿包，看我絲毫沒有動身回家的意思，又轉過身來問我。
“我想在學校再待一會兒。要是現在直接回家，拿到手機，就一點兒學習的念頭也沒有了。”
我忙著奮筆疾書丹霞地貌的成因，聞言只是簡短地答了幾句。
兩人隨後便起身離開，臨走前我還聽見俞渝在嘟噥道：“我覺得我這個學期比上個學期穩定了很多，如果能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三的話……”
偌大的教室終於只剩我一人。
我跑到教務處給羅女士打了個電話，讓她記得中午給我送飯，接著又回到教室刷題。累了就擡頭看看窗外的天空，聽聽樹間的鳥鳴。
人多的地方覺得自己像個零件，到了人少的地方反而覺自己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就一個人獨坐著，沈心靜氣地寫題，忙裏偷閑地發呆。
一張數學試卷寫完，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整。
吃了飯後，出門沒目的地閑逛，正好碰到剛進校的邊柏遠。
人吃飽了總得找點事兒幹。
我正盤算著怎麽打發時間，沒想樂子就自己送上門來。
我躲在樓梯口的柱子後面準備嚇唬他，便將手指移到胸前扮作shouqiang，接著轉身跳到他的面前。
“警察來了，不許動！”
像是對我的出現有所預料，他只將雙手舉過頭頂，然後歪頭笑著問我。
“俘虜已經就位，警官小姐還不準備放下武器？”
我欣慰他居然如此配合，於是便把shouqiang放下，又好奇他手裏拿著的雜志。
他順勢翻開一頁彩繪舉到我面前，一個神色可怖的外星怪物立刻映入眼簾，把我嚇得不輕。
“邊柏遠！”
“將計就計。”
計謀得逞以後，他笑得開懷，又惦念著我還在生氣，於是遞給我一盒洗幹凈了的草莓。
“別氣了。”
我接過草莓，又把羅女士帶來的水果遞給他：“勉強接受交換建議。”
我們坐在小樹林的石凳上吃水果，又吐槽著學校布置的作業，席間不知怎地就扯到了北華大學。
“太難了。如果不是直接保送的話，通過高考進入北華大學實在太難了。而且，你也知道北華大學保送生的門檻高得嚇人，全國奧林匹克競賽我不是沒有參加過，正是因為參加過才覺得教育資源的差距有多麽的不公平。”
他說話向來雲淡風輕，但我們都知道輕如鴻羽的三言兩語中藏了多少的落寞與不甘。
去年他和路晨代表清川一中去參加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為此還耽誤了一個多月的學業，最後也只遺憾地捧回了一個不高不低的二等獎。
一塊蛋糕就那麽大，有人得踩著梯子拼命去夠，但有的人生來就坐在餐桌邊，只等宣布開飯。
“機會總歸是有的，就算結果可能不盡人意，但是起碼自己努力過了。而且高考分數並不能替你的整個人生買單。”
我把嘴裏塞滿了草莓，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他笑我像倉鼠囤食，我空不出嘴罵他，只能惡狠狠地瞪他兩眼示威。
接著兩人又閑扯了一些有的沒的，隨後便各自回班睡覺。
下午又是埋在試卷堆裏筋疲力盡，正為一道數列的新定義題傷神，耳邊就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再多寫幾項就能發現規律了……”
我被他的聲音嚇得一驚，猛地擡頭，撞上了他的下巴。
“蕭清裊，你怎麽還恩將仇報啊，”張思淵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眼淚都差點疼得滲了出來，“你的頭還真不是面團捏的，比鋼筋都綽綽有餘了……”
我哭笑不得地問他需不需要用冰水冷敷，他搖搖頭，只從我這兒順走了邊柏遠給的草莓棒棒糖。
“我吃糖就好。”
“你今天怎麽來了，不是要做‘反卷鬥士’嗎？”我按照他的提示繼續解著題目，又抽空問話。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他這話說得十分在理，我找不出話來反駁，便繼續埋頭做題。
紙落雲煙半晌，再擡頭，只見紅霞滿天。
張思淵去找邊柏遠討論題目，我便一個人起身回家。
不對，我也有伴侶同行。
我和夕陽一路走，看它熄滅著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也知它在另一面燃燒著爬上山散布烈烈朝暉。
山不讓塵，川不辭盈。
鴻毳性輕，積也沈舟。
我堅定地相信自己所付出過的每一份努力都會換來收獲，迎著光走，趕得上日落也見得了黎明。
晚上回家，發現聊天框被幾百條信息轟炸。
路晨抱怨我們一個賽一個的“卷”，明明說好睡覺，結果卻把“鋪蓋”帶到了學校。
“當代高三生，就是要以書為枕，以卷為席……”張思淵駁得振振有詞，不等逼問，立刻暴露了自己“小叛徒”的身份。
“卷王”邊神自是沒有發言權，還是慧慧又給補了一句:“方便風濕，屬你最行。”
八卦押韻，慧慧最行。
“愛學習怎麽了，他們仨愛學習，那是一輩子的事！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瞧瞧你們這些人，這才過了一下午就承受不住了，以後的一輩子就天天這麽罵他們仨嗎？”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楚俞老師的敵友身份。
吵吵鬧鬧半天，最後大家決定明天一起去學校自習。
“是床不好睡嗎，是游戲不好打嗎，是視頻不好刷嗎，為什麽月假還要去學校自習？”
隔著網線，我都仿佛能夠聽見路晨的無力怒吼。
“你當然擁有在家休息的權利，但你所浪費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成為別人彎道超車的機會。”
邊柏遠如是總結，路晨也再沒發言，只是發了一條意有所指的朋友圈。
“從今天起，我以後吃飯只吃帶‘卷’的東西。”
話雖這麽說，勵志消滅全世界所有“卷貨”的路老師最後還是提著八張試卷加入了“內卷”陣營。不過當事人狡辯，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別裝了，你已經寫完兩套生物試卷了。”
總有一些人，嘴上叫嚷著睡眠和娛樂才是自己的白月光，身體倒是誠實地和“內卷”糾纏不清。
幾人團在教室潛心做題，不時激烈地討論幾道線索撲朔迷離的數學題和取材角度刁鉆的讀後續寫，頭腦風暴兩天過後，又是開學。
開學撞上了周一，一行人收拾收拾倦容便踱到操場上參加升旗儀式，兜裏還揣著口袋單詞本，準備忙裏偷閑地記上幾個單詞。
每月開頭的升旗儀式講話，少不了對上個月的工作總結。對於聯考的成績表彰也是每月工作總結的重中之重。
一個月前射出的一顆子彈也在此刻正中我的眉心。
“根據高三各班班主任推薦，將特別舉薦以下學生參加由江漢市老師參加的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他們分別是：邊柏遠，路晨，何曦之，蔣峻榮，肖貝，俞渝，吳清嘉，張思淵。”
我在無聲的硝煙中尋找襲擊的槍手，卻只能看見對面玻璃裏自己形容枯槁的愁容。
“abandon，a,b,a,n,d,o,n,abandon。”
每年的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旨在因材施教，根據不同學生的特點個性化設計最後一段時間的學習方法，實現短時間內高考分數的最大化。
下午老楊作為班主任跟著去開學生成績質量分析大會，留我們在教室裏自習。
我在算一道立體幾何。
思緒也隨著筆觸像蚊香盤一樣蜿蜒擴散，觸到某個隱忍的傷口，猛地收回來，疼痛不已。
深呼吸幾次以後，我開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思自己目前存在的問題。
目前我最大的問題，在於語文成績的不穩定，數學的選填題也稍顯薄弱，還有發揮不穩定的地理選擇題。
一道立體幾何做完，我翻過一面接著寫圓錐曲線，心裏面默默盤算著最後這段時間的改進措施。
在只剩兩個月的時間裏，我清楚地明白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傷感悲秋，我只等待所有黴運耗盡以後觸底反彈的那一瞬間。
晚飯過後，我和樂樂約著去停車場打羽毛球。我們只有不到十五分鐘的放松時間，但我迫切地需要這十五分鐘，來維持情緒的穩定，頭腦的清醒。
我們就在這個時候，碰到了易嬌嬌和尹紹蘇。
尹紹蘇是近來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廣播臺臺長加上學生會會長的名頭讓他一時風頭無兩，尤其在最近一次高二聯考嶄露頭角以後，風頭更勝。
無意探聽八卦，倒是易嬌嬌熱情地跑過來跟我打招呼：“蕭學姐！”
等她挽著面容羞澀的尹紹蘇走過來，我才明白她這聲招呼打得有幾份炫耀的意味。
接下來的幾句攀談都是圍繞她的優秀男友展開，我和樂樂笑著附和，她也越聊越起勁，而身旁一言不發的尹紹蘇臉上也顯了幾分得意洋洋。
一直聊到預備鈴響，她才依依不舍地放我和樂樂離開。
樂樂收好羽毛球拍，只和我嘟噥了一句：“我們的價值又不止在於找一個優秀的男朋友……”
我把羽毛球拍放進去，又撿起地上掉落的毛絮，背過球包便拉著她朝教室一路狂奔。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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