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
關燈
小
中
大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三月末旬，春曉煙花的時節。
萌生的春意像是孩童牙齒初生時的牙齦肉，帶來生機透芽的痛癢。
四個人在一隅暖意中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談話。
出來的時候，苗阿姨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張叔叔也鎖緊了眉頭半天吭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輪流請假照顧張思淵。
萬物覆蘇的好日子，樹蔭裏也有了陣陣蟲鳴，陽和啟蟄。
周二下午自由活動，我窩在教室角落裏讀時政熱點，虞逸坐在我旁邊刷數學試卷。
耐著性子記了幾頁時政熱詞以後，便覺得口幹舌燥，想著出門打水解渴，順便把張思淵的水壺也帶上。
一張壓在水壺底下的字條就在這個時候掉了出來。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我明確地知道這是法語，只是不太清楚究竟是什麽意思。字條上的漂亮花體字被水漬暈開，又帶著濃烈的焦糖香，於是我猜想，這或許是糖果的標簽。
我將這張漂亮的標簽來來回回地翻看，感嘆現在的包裝做得真是用心。正巧這時慧慧一驚一乍地從教室外跑進來，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
“清裊清裊，特大消息！”
八卦最終戰勝一切外力，吸引了我的全部註意。
我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她卻狡猾地給圍上來的所有人都賣了一個關子。
“你們猜我剛才在小賣部看到誰了？”
眾人疑惑地搖搖頭。
被幾個沈不住氣的人來回推搡了一番，慧慧才終於松口，把剛才的所見所聞緩緩道來。
樂樂和慧慧結伴去小賣部覓食，兩人在草莓巧克力和草莓威化餅之間猶豫不決，結果卻看到了並肩走來的張思淵和寧漪。
寧漪就是十五班那個暗戀張思淵的女生。
憑借徐慧慧女士的八卦直覺，她斷定這兩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一探究竟，她拉著還在啃烤腸的樂樂一路尾隨二人進了圖書館，直到……
“徐慧慧，看不出來你還對這種類型的書感興趣……”張思淵遞給寧漪一本小說，又偏過頭來調侃慧慧。
反應過來這是對方禮貌的拒絕後，慧慧訕笑著應聲，又擡頭看見頭頂赫然在目的“養殖專區”，於是從容淡定地抽下了離自己最近的《母豬產後護理》，以及《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飼養員》。
“我覺得邊柏遠很需要它們，我這不是來替他參謀參謀嘛……”
“那你們慢慢參謀吧……”
丟下這句話，兩人便徑自離開。
慧慧的敘述也到此為止。
“所以，你什麽都沒發現。”不知何時過來的邊柏遠如是總結。
“你怎麽在這兒？”我疑惑發問。
“本來準備來找你借英語試卷，結果在教室外面喊了半天也沒人應聲，我就直接進來了。”
他把數學周考試卷放到了桌上，正巧覆在了那張帶著水漬的標簽上，於是墨跡被暈染成花。
“別放在這張標簽上面，有水。”我把他的數學試卷拿起，又抽了張紙巾把上面的水漬擦幹凈。
墨跡留在了試卷空白處，便簽上的漂亮花體字卻已經模糊不清。
靈感突然在此刻迸發，我看著這張模糊的字條，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它的意思。
“等會兒，這張便簽上面寫著‘Je t'aime’。我好像記得在法語裏，這是‘我喜歡你’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時間，關於這張便簽的來歷眾說紛紜。
最可信的推斷，就是這張便簽來自於寧漪送給張思淵的艾草膏。
“所以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表白，那張思淵算是答應了嗎？”
沒等慧慧說完，主人公就推了門進來，看見自己的座位被圍得水洩不通，詢問道：“大家這是有什麽事嗎？”
眾人立刻散開，裝作若無其事地各司其事。
邊柏遠也拿了試卷準備離開，臨走前好心地替我丟掉了那張打濕的便簽。
他走到教室門口的垃圾桶前，把一片心意慢慢捏成了碎片，然後埋葬進暗無天日的廢墟，再無見光之日。
張思淵有些奇怪周圍四散的人群，於是疑惑地問我發生了什麽，我指了指拿著一張英語試卷欲蓋彌彰的慧慧，無奈聳肩。
他了然地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中午沒做完的政治必刷題，勾勾畫畫一道經濟選擇題，又猶豫著開口:“寧漪很優秀，她可以有更燦爛的未來……”
他這話說得意誨不明，我也聽得雲裏霧裏，只是模模糊糊地猜他大概是拒絕了寧漪的好意。
課桌裏空出來的一塊地方，昨天放著一罐艾草膏。
吃晚飯的時候，張思淵去找老曾問政治選擇題，慧慧抱著飯盒坐在他的位置上，用筷子的一頭重重敲了敲桌子。
金屬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眾人心領神會地再次聚到她的身旁。
“剛才寧漪過來找我，又哭又笑的，我還以為她中邪了。”她拍了拍胸脯作驚魂未定狀，卻被等著看戲下飯的虞逸催促道：“跳過鋪墊，直接進入正題。”
“缺少環境氛圍烘托的故事情節是沒有靈魂的！”
慧慧不滿地撇撇嘴，最後還是認命地把剛才寧漪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上周送過艾草膏後，寧漪就通過慧慧聯系上了張思淵，兩人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天，寧漪就著急表白。
張思淵沒說答應，也沒反對，只是約她周二一起去操場散步。
“她第一次對張思淵心動，就是去年趣味運動會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不是在玩愛的抱抱嗎？後來參與的人太多，而她的個子又不高，最後被絆倒了，是張思淵扶她起來的。”
後來，她就常常在數學辦公室裏看見他的身影。
曾經痛苦的例行補課，就成了每周翹首以盼的快樂日子。
她好高興。
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把盛在心窩的輪廓勾勾畫畫。
她伏在桌上聽老師講課，餘光則負責偷看角落裏的一頎芝蘭玉樹。
他俯身援疑質理，偶爾皺眉深思，指尖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擊，好似把她緊張的心跳聲都暴露。
辦公桌上的紙巾被不小心碰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地，也不及她期期艾艾的目光那麽長。
她因為他的邀約激動得幾乎一個晚上都沒睡著。一則簡短的消息被來來回回地看了半晌，連平仄起伏都爛熟於心。
他們一起去了操場，逛了小賣部，還去了圖書館。
他親手給她挑了一本書，是西蒙娜·波伏娃的《第二性》。
她好驚訝他居然會看這種類型的書，而他則對她說了好長一段話。
“我聽慧慧說，你想去南州師範大學。那是一所特別好的大學。寧漪，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你可以把理想放在更遠的地方。
可能因為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局限，讓我和你想象中的那個人重疊，但我或許遠遠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麽好。等到你去了理想中的大學，一定會見到更廣闊的天地，遇到更多優秀的人。所以，請讓我成為你在變得更優秀之前的一段回憶吧。”
他拒絕了一個女生的好意，卻又留給她一段回憶。
“喜歡過張思淵，已經比擁有更值得了。”
是擁抱後分離的心臟驟痛，還是從未靠近的抱撼餘生？
寧漪無法評價哪一個選擇更讓人難過，只知道有一個如彩虹般絢麗的人曾路過她兵荒馬亂的青春，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
時間依舊向前，不留給傷感悲秋，也不顧有人躊躇不前。
晚上考歷史，十一校聯考的卷子。
題目晦澀難懂，拗口的文言文占了半壁江山，看得我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露露姐讓季沐沐分發答案，又讓我們自己把選擇題批好上交。
我盯著四道錯題的試卷欲哭無淚，卻在看見張思淵的五道錯題以後喜笑顏開。
“你不就比我少錯了一道題……”張思淵試圖理解我“變臉”的心路歷程。
“那就比你多三分吶，一分壓到一山人啊，張老師。”
環顧一圈，發現自己居然是選擇題錯得最少的人，這會兒，嘴角已經快咧到太陽穴，卻還是把笑聲死命壓著，不讓其他發揮失常的同學瞧了難受。
“有這麽高興嗎？”
他看我笑，像是被感染到了一樣也跟著我笑。
酒窩嵌了月牙。
露露姐統計班上選擇題的錯誤率，又吐槽這種所謂的高難度聯考試卷只會在題目上弄上一些彎彎繞繞的條件，看上去高大上，其實漏洞百出。
安撫完大家的情緒，最後進入了正題。
她從選擇題錯一道的同學開始統計，結果直到統計到錯四題的同學，才舉起了一只手。
露露姐讚賞地沖我點點頭，又繼續說道：“大家也沒必要因為這次的周考沒考好，就對高考失去信心。我們省的高考歷史試卷，是不會出現這種似是而非的題目的……”
“那幹嘛給我們做這種卷子啊……”樂樂嘟噥道。
“這不是怕大家最近練了幾套簡單的卷子就飄嗎，特地來挫一挫大家的銳氣，”露露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又接著說道，“我還沒把最難的那一套拿過來呢……”
“啊，還有啊……”
大家異口同聲地抱怨。
學海無涯苦作舟，高三蹉跎一眼忘不了頭。
乍暖還寒時候，續費校醫務室SSSVIP的最佳時節。
我有幸成為了第一個因為痛經被擔架拖著進醫務室的高三生。
問診的時候，老伯一看是我，還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麽你也進來了呢？”
這話聽著，怎麽感覺那麽奇怪。
我尷尬地笑著應聲，正巧送飯的張思淵推門進來，一句“放飯了”，加深了當下的詭異氛圍。
彼時我正在舀著邊柏遠送過來的紅糖，見他進門，擡手把床頭櫃上的英語試卷遞給他：“對了，你上次讓我幫你看看讀後續寫，我替你和路晨都改好了。”
他順勢在床邊坐下，替我把飯盒打開，隨後接過試卷。
過來拔針的老伯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我倆，瞪了半天憋出一句:“現在的小孩兒，唉……說了也不聽，白白浪費口舌。”
聽了這話，我沒好意思再跟張思淵啰嗦讀後續寫的事，只是順勢抱過飯盒，又把裏面多出來的一雙碗筷遞給他。
“補氣血的歸棗排骨湯，我讓羅女士多做了一點送過來。”
他擡手接過滿滿當當的一碗湯，只淺抿了一口。
“紅糖是邊柏遠送的？”
我點頭應聲:“對啊，他每年都送啊，每次都是同一個牌子。我就搞不懂我們中國的牌子幹嘛還非得夾一張外語的標簽，之前就有一張寫著德語……”
我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他只是低頭喝湯不作言語。
喝完湯後，他感嘆著自己果真如“幹兒子”一樣的待遇，我對此評價：“也沒見你叫我姐姐。”
“我比你高一屆好吧，按輩分來說，你應該叫我學長。”他說得振振有詞。
“別蒙人了，我都聽吳清嘉說了，你和我們是同一年出生的。按月份來算，你還小我三個月呢……”我反駁得有理有據，他忍不住開口糾正：“請註意，是51天。你不過比我多吃了幾十天的飯，我還比你多學了一年的知識呢？”
“但我們現在還是在一條起跑線上啊……”我讓他幫我按著拔針口，自己空出一只手來穿鞋。
“對啊，我們現在還在一起。”
正煩躁地撥弄著怎麽也系不好的鞋帶，突然聽見了頭頂輕飄飄的一句喃喃自語，索性破罐破摔地系了個死結。
兩根一開始就交錯分開的鞋帶，最後還是被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月末旬，春曉煙花的時節。
萌生的春意像是孩童牙齒初生時的牙齦肉，帶來生機透芽的痛癢。
四個人在一隅暖意中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談話。
出來的時候，苗阿姨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張叔叔也鎖緊了眉頭半天吭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輪流請假照顧張思淵。
萬物覆蘇的好日子，樹蔭裏也有了陣陣蟲鳴，陽和啟蟄。
周二下午自由活動，我窩在教室角落裏讀時政熱點，虞逸坐在我旁邊刷數學試卷。
耐著性子記了幾頁時政熱詞以後，便覺得口幹舌燥，想著出門打水解渴，順便把張思淵的水壺也帶上。
一張壓在水壺底下的字條就在這個時候掉了出來。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我明確地知道這是法語，只是不太清楚究竟是什麽意思。字條上的漂亮花體字被水漬暈開，又帶著濃烈的焦糖香，於是我猜想，這或許是糖果的標簽。
我將這張漂亮的標簽來來回回地翻看，感嘆現在的包裝做得真是用心。正巧這時慧慧一驚一乍地從教室外跑進來，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
“清裊清裊，特大消息！”
八卦最終戰勝一切外力，吸引了我的全部註意。
我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她卻狡猾地給圍上來的所有人都賣了一個關子。
“你們猜我剛才在小賣部看到誰了？”
眾人疑惑地搖搖頭。
被幾個沈不住氣的人來回推搡了一番，慧慧才終於松口，把剛才的所見所聞緩緩道來。
樂樂和慧慧結伴去小賣部覓食，兩人在草莓巧克力和草莓威化餅之間猶豫不決，結果卻看到了並肩走來的張思淵和寧漪。
寧漪就是十五班那個暗戀張思淵的女生。
憑借徐慧慧女士的八卦直覺，她斷定這兩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一探究竟，她拉著還在啃烤腸的樂樂一路尾隨二人進了圖書館，直到……
“徐慧慧，看不出來你還對這種類型的書感興趣……”張思淵遞給寧漪一本小說，又偏過頭來調侃慧慧。
反應過來這是對方禮貌的拒絕後，慧慧訕笑著應聲，又擡頭看見頭頂赫然在目的“養殖專區”，於是從容淡定地抽下了離自己最近的《母豬產後護理》，以及《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飼養員》。
“我覺得邊柏遠很需要它們，我這不是來替他參謀參謀嘛……”
“那你們慢慢參謀吧……”
丟下這句話，兩人便徑自離開。
慧慧的敘述也到此為止。
“所以，你什麽都沒發現。”不知何時過來的邊柏遠如是總結。
“你怎麽在這兒？”我疑惑發問。
“本來準備來找你借英語試卷，結果在教室外面喊了半天也沒人應聲，我就直接進來了。”
他把數學周考試卷放到了桌上，正巧覆在了那張帶著水漬的標簽上，於是墨跡被暈染成花。
“別放在這張標簽上面，有水。”我把他的數學試卷拿起，又抽了張紙巾把上面的水漬擦幹凈。
墨跡留在了試卷空白處，便簽上的漂亮花體字卻已經模糊不清。
靈感突然在此刻迸發，我看著這張模糊的字條，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它的意思。
“等會兒，這張便簽上面寫著‘Je t'aime’。我好像記得在法語裏，這是‘我喜歡你’的意思。”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時間，關於這張便簽的來歷眾說紛紜。
最可信的推斷，就是這張便簽來自於寧漪送給張思淵的艾草膏。
“所以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表白，那張思淵算是答應了嗎？”
沒等慧慧說完，主人公就推了門進來，看見自己的座位被圍得水洩不通，詢問道：“大家這是有什麽事嗎？”
眾人立刻散開，裝作若無其事地各司其事。
邊柏遠也拿了試卷準備離開，臨走前好心地替我丟掉了那張打濕的便簽。
他走到教室門口的垃圾桶前，把一片心意慢慢捏成了碎片，然後埋葬進暗無天日的廢墟，再無見光之日。
張思淵有些奇怪周圍四散的人群，於是疑惑地問我發生了什麽，我指了指拿著一張英語試卷欲蓋彌彰的慧慧，無奈聳肩。
他了然地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中午沒做完的政治必刷題，勾勾畫畫一道經濟選擇題，又猶豫著開口:“寧漪很優秀，她可以有更燦爛的未來……”
他這話說得意誨不明，我也聽得雲裏霧裏，只是模模糊糊地猜他大概是拒絕了寧漪的好意。
課桌裏空出來的一塊地方，昨天放著一罐艾草膏。
吃晚飯的時候，張思淵去找老曾問政治選擇題，慧慧抱著飯盒坐在他的位置上，用筷子的一頭重重敲了敲桌子。
金屬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眾人心領神會地再次聚到她的身旁。
“剛才寧漪過來找我，又哭又笑的，我還以為她中邪了。”她拍了拍胸脯作驚魂未定狀，卻被等著看戲下飯的虞逸催促道：“跳過鋪墊，直接進入正題。”
“缺少環境氛圍烘托的故事情節是沒有靈魂的！”
慧慧不滿地撇撇嘴，最後還是認命地把剛才寧漪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上周送過艾草膏後，寧漪就通過慧慧聯系上了張思淵，兩人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天，寧漪就著急表白。
張思淵沒說答應，也沒反對，只是約她周二一起去操場散步。
“她第一次對張思淵心動，就是去年趣味運動會的時候，那時候我們不是在玩愛的抱抱嗎？後來參與的人太多，而她的個子又不高，最後被絆倒了，是張思淵扶她起來的。”
後來，她就常常在數學辦公室裏看見他的身影。
曾經痛苦的例行補課，就成了每周翹首以盼的快樂日子。
她好高興。
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把盛在心窩的輪廓勾勾畫畫。
她伏在桌上聽老師講課，餘光則負責偷看角落裏的一頎芝蘭玉樹。
他俯身援疑質理，偶爾皺眉深思，指尖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擊，好似把她緊張的心跳聲都暴露。
辦公桌上的紙巾被不小心碰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地，也不及她期期艾艾的目光那麽長。
她因為他的邀約激動得幾乎一個晚上都沒睡著。一則簡短的消息被來來回回地看了半晌，連平仄起伏都爛熟於心。
他們一起去了操場，逛了小賣部，還去了圖書館。
他親手給她挑了一本書，是西蒙娜·波伏娃的《第二性》。
她好驚訝他居然會看這種類型的書，而他則對她說了好長一段話。
“我聽慧慧說，你想去南州師範大學。那是一所特別好的大學。寧漪，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你可以把理想放在更遠的地方。
可能因為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局限，讓我和你想象中的那個人重疊，但我或許遠遠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麽好。等到你去了理想中的大學，一定會見到更廣闊的天地，遇到更多優秀的人。所以，請讓我成為你在變得更優秀之前的一段回憶吧。”
他拒絕了一個女生的好意，卻又留給她一段回憶。
“喜歡過張思淵，已經比擁有更值得了。”
是擁抱後分離的心臟驟痛，還是從未靠近的抱撼餘生？
寧漪無法評價哪一個選擇更讓人難過，只知道有一個如彩虹般絢麗的人曾路過她兵荒馬亂的青春，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
時間依舊向前，不留給傷感悲秋，也不顧有人躊躇不前。
晚上考歷史，十一校聯考的卷子。
題目晦澀難懂，拗口的文言文占了半壁江山，看得我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露露姐讓季沐沐分發答案，又讓我們自己把選擇題批好上交。
我盯著四道錯題的試卷欲哭無淚，卻在看見張思淵的五道錯題以後喜笑顏開。
“你不就比我少錯了一道題……”張思淵試圖理解我“變臉”的心路歷程。
“那就比你多三分吶，一分壓到一山人啊，張老師。”
環顧一圈，發現自己居然是選擇題錯得最少的人，這會兒，嘴角已經快咧到太陽穴，卻還是把笑聲死命壓著，不讓其他發揮失常的同學瞧了難受。
“有這麽高興嗎？”
他看我笑，像是被感染到了一樣也跟著我笑。
酒窩嵌了月牙。
露露姐統計班上選擇題的錯誤率，又吐槽這種所謂的高難度聯考試卷只會在題目上弄上一些彎彎繞繞的條件，看上去高大上，其實漏洞百出。
安撫完大家的情緒，最後進入了正題。
她從選擇題錯一道的同學開始統計，結果直到統計到錯四題的同學，才舉起了一只手。
露露姐讚賞地沖我點點頭，又繼續說道：“大家也沒必要因為這次的周考沒考好，就對高考失去信心。我們省的高考歷史試卷，是不會出現這種似是而非的題目的……”
“那幹嘛給我們做這種卷子啊……”樂樂嘟噥道。
“這不是怕大家最近練了幾套簡單的卷子就飄嗎，特地來挫一挫大家的銳氣，”露露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又接著說道，“我還沒把最難的那一套拿過來呢……”
“啊，還有啊……”
大家異口同聲地抱怨。
學海無涯苦作舟，高三蹉跎一眼忘不了頭。
乍暖還寒時候，續費校醫務室SSSVIP的最佳時節。
我有幸成為了第一個因為痛經被擔架拖著進醫務室的高三生。
問診的時候，老伯一看是我，還忍不住嘆了口氣：“怎麽你也進來了呢？”
這話聽著，怎麽感覺那麽奇怪。
我尷尬地笑著應聲，正巧送飯的張思淵推門進來，一句“放飯了”，加深了當下的詭異氛圍。
彼時我正在舀著邊柏遠送過來的紅糖，見他進門，擡手把床頭櫃上的英語試卷遞給他：“對了，你上次讓我幫你看看讀後續寫，我替你和路晨都改好了。”
他順勢在床邊坐下，替我把飯盒打開，隨後接過試卷。
過來拔針的老伯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我倆，瞪了半天憋出一句:“現在的小孩兒，唉……說了也不聽，白白浪費口舌。”
聽了這話，我沒好意思再跟張思淵啰嗦讀後續寫的事，只是順勢抱過飯盒，又把裏面多出來的一雙碗筷遞給他。
“補氣血的歸棗排骨湯，我讓羅女士多做了一點送過來。”
他擡手接過滿滿當當的一碗湯，只淺抿了一口。
“紅糖是邊柏遠送的？”
我點頭應聲:“對啊，他每年都送啊，每次都是同一個牌子。我就搞不懂我們中國的牌子幹嘛還非得夾一張外語的標簽，之前就有一張寫著德語……”
我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他只是低頭喝湯不作言語。
喝完湯後，他感嘆著自己果真如“幹兒子”一樣的待遇，我對此評價：“也沒見你叫我姐姐。”
“我比你高一屆好吧，按輩分來說，你應該叫我學長。”他說得振振有詞。
“別蒙人了，我都聽吳清嘉說了，你和我們是同一年出生的。按月份來算，你還小我三個月呢……”我反駁得有理有據，他忍不住開口糾正：“請註意，是51天。你不過比我多吃了幾十天的飯，我還比你多學了一年的知識呢？”
“但我們現在還是在一條起跑線上啊……”我讓他幫我按著拔針口，自己空出一只手來穿鞋。
“對啊，我們現在還在一起。”
正煩躁地撥弄著怎麽也系不好的鞋帶，突然聽見了頭頂輕飄飄的一句喃喃自語，索性破罐破摔地系了個死結。
兩根一開始就交錯分開的鞋帶，最後還是被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