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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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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聯考

第二次聯考如約而至。

我在文科的第二考場進行考試,位置被安排在靠窗戶的第四個,因此能夠看見對面樓裏嘻笑打鬧的高一孩子們,享受最溫暖的陽光。

十月中旬,清川的氣溫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的急轉直下,我裹著羅女士購買的廉價愛心小毛衣,享受著獨一份的日光浴,還是被凍到手指發紅。

投訴,今晚一定要回去投訴。

我抱著這樣的念頭考完了上午的考試,拿午飯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站在欄桿外神色焦灼地等待著,手裏還提著一大袋飯菜。

我和她有過短暫的一面之緣,而那一點點緣分還是來自邊柏遠書包裏側的一張泛黃相片。

邊柏遠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他跟著爸爸過。

他的爸爸是個好勝心很強的人,一心想證明兒子跟著他會比老媽有前途,於是從小就開始對他施壓,告訴他,凡事一定要得第一名,這樣才能讓媽媽後悔拋棄他們父子二人。

父親的只言片語讓童年的邊柏遠一度對母親懷恨在心,可長期以來對於母愛的缺乏又讓他忍不住對那個名義上的母親靠近。

他們曾經在每次放學後泡在肯德基裏,吃邊柏遠最喜歡的草莓冰激淩,聊著他從來都不敢跟父親坦言的事情。

但這種秘密聯系在初三時因為父親的一次意外撞破而走向終結。從那以後,除了逢年過節的問候電話,以及常能收到的額外零花錢,他都很少再聽到關於母親的消息,而母親的名字在那個壓抑的家裏,從來都是不能言明的禁忌。

這些,都是慧慧告訴我的。

感謝慧慧這個兒時同伴的一路陪伴,讓邊柏遠不至於成為一個自閉癥兒童。

神奇的是,羅女士被兩個女人簇擁在中間,笑得花枝亂顫。既然其中一位是邊柏遠的媽媽,那麽另一位是……

“媽!”

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喚,張思淵跟著吳清嘉慢慢走過來,直奔另一位膚色白皙又面容姣好的女人而去。

我感嘆於羅女士強大的社交能力,於是走過去的時候好奇地問道她是怎麽和邊柏遠,張思淵的媽媽攪和到一起的,羅女士擡手重重敲了一下我的腦殼,又罵我怎麽沒跟阿姨們問好。

她當初不願意當家長委員會的副主席,我是強烈反對的。

我吃痛地揉了揉腦袋,又訕訕地連叫兩聲“阿姨好”,正趕上張思淵從媽媽手裏拿過飯盒,疑惑問道:“媽,您今天怎麽來了?”

張媽媽正和氣地笑著,聞言揶揄道:“總不好一直吃人家清裊家的白食吧……”

張思淵點了點頭,又說到:“所以我經常跟清裊分享我帶過來的零食,並且,學校的飯菜還是不錯的……”他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在張媽媽慈善的眼神中被迫將飯盒收下了 。

另一邊,我眼神示意讓他快別說了,羅女士最反感我背著她偷偷吃零食,說是又沒營養又上火。

在羅女士犀利的眼刀中,我說著:“阿姨我幫您給邊柏遠拿過去吧,他應該還在教室裏練題……”

邊媽媽只是溫和地笑著,然後把飯盒交給了我:“你是慧慧的朋友吧,也是個熱心腸的好孩子……”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回教室去叫邊柏遠吃飯,正趕上小學妹堵門,一時間進退兩難。

“邊學長,我喜歡你好久了……”我半瞇著眼睛打量著面前的小學妹,只單從那抹窈窕的身影,我就斷定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她可真會挑時間表白,又是聯考,又是午飯時間……”吳清嘉歪著腦袋調笑。

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我想到自己曾經明裏暗裏地試探過邊柏遠對於談戀愛的想法,那時的邊柏遠也是沈迷學習不可自拔,那股認真的勁頭讓我一度懷疑他可能會因為長期伏案勞作而猝死。

我問得很直接:“周圍有那麽多鶯鶯燕燕,邊神就沒有一個心動的?”

時間已然有些久遠,我只記得當時邊柏遠手裏的筆突然劇烈抖動,然後試卷上多了一個巨大的墨團,配備一句冷漠的“不感興趣”,幾乎要令人信服。

從久遠的思緒回籠,我看見邊柏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禮貌鞠躬,然後把情書塞回女生手裏:“對不起,學妹,我現在壓力很大,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學妹訝異於邊柏遠禮貌冷漠的拒絕,於是聲音顫抖著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很快離開。我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她到底長什麽樣子。

我們拿著飯盒招呼邊柏遠一起去小樹林,慧慧和樂樂正從小樓梯上來,看見倉皇離開的學妹,了然地笑笑:“讓我猜猜,是誰讓我們的小學妹傷了心?首先排除張思淵。”

“徐慧慧,你很過分啊——”張思淵撇著嘴,又搭過剛從教室出來的路晨的肩膀,“考得怎麽樣?”

路晨不客氣地拍掉了張思淵的肩膀:“上午考的語文唉,兄弟!你是不是存心想看我笑話?對了,那個‘既替餘以蕙纕兮’的‘蕙’到底有沒有草字頭?”

一眾人肯定地點點頭,路晨哭喪著臉說:“靠,又要被老方陰陽了……”

路晨的自愈速度比我們想象得要快,可能也得益於老田前幾天和他推心置腹的一番交談。

果然,演講和談話是每個領導的大招技能。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讓我們見證了路晨的表情從面若死寂到容光煥發,那臉色換得比京劇變臉還快。

自從從失戀的陰影裏走出來以後,路晨整日就沈浸於學習中無法自拔,如果說邊柏遠是學習界的拼命三郎的話,那他算個3.5是綽綽有餘了。

“你們口中的小數點,就是對我赤裸裸的藐視……”此話出自路老師語錄。

“大郎,別鬧了,吃藥……”慧慧一招致命。

我在一眾人面前介紹今日貢品,番茄肥牛,糖醋裏脊,可樂雞翅以及白灼蝦。

看得出來,羅女士今天是下了血本。

我把邊媽媽送過來的飯菜遞給邊柏遠。

邊柏遠沈默地打開飯盒,裏面是熟悉的三菜一湯,然後蠻不在意地將飯盒往前一推:“還是這些菜。”

“拜托,就這菜你還嫌棄。我奶奶飯做得難吃我都不敢說,說一句就是一電筒。因為她拿電筒揍我太多次了,她的寶貝小電筒都壞了……”路晨興致勃勃地夾著菜,還不忘吐槽自己的奶奶。

路奶奶的鐵皮小電筒是路爺爺生前親手給她做的,自從路爺爺去世以後,路奶奶就一直把它帶在自己身邊。必要時候,也是一件修理路晨的利器。

路晨一句話剛落,張思淵沈默地打開了飯盒,一陣刺鼻的味道立馬湧出,馬上,他又把飯盒關上了。

“我很害怕我的媽媽來給我送飯……”

“看出來了……”

大家其實很少有意見這麽統一的時候。

邊媽媽送過來三個飯盒,一份裝著飯菜,一份裝著切好的水果,還有一份邊柏遠一直攥在手裏不肯松開。

那個飯盒冒出絲絲涼氣,將邊柏遠的手指凍得發紅。

我們猜,是草莓冰激淩。

中午回去午休的時候,我跟著張思淵把桌子搬了出去,直接在教室外面午睡,省得聽一群人對答案對得心煩。

我趴在桌上看錯題,張思淵趴在桌上看我的錯題。我不滿地瞪他:“你自己沒有錯題本嗎?”

“昨天收拾的時候一起帶回去了,蕭老師,你不會這麽小氣吧。對了,昨天老楊講的那個隱零點你抄了嗎?”他扭過頭問我。

我戳了戳錯題本的一角,然後把錯題本推給他,自己蒙著頭準備睡覺:“那張老師自己看吧,我要睡了……”

我打了個哈欠,伏在桌上進入了深眠。其間突然感覺耳朵癢癢的,然後腦袋好像被什麽給抵住了。過了一會兒,周圍突然變得暖和起來,之前鄙仄的空間感也頓時消失,又是一覺好眠。

下午兩點十分,我是被凍醒的。之前溫暖的感覺蕩然無存,只剩下寒風迎面帶來的刺骨冰涼。

我找老楊要了一件之前堆在教室儲物櫃的多餘校服穿上,然後就帶著筆和本子奔向了考場。

下午的數學考試比上次聯考要難不少,但經過一個月的題型訓練以後,我這次反而做得更加得心應手。

考完數學以後,路晨興沖沖地跑過來找我們吃飯,又提到中午邊柏遠跑了好幾次廁所的事情。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膀胱出了什麽問題……”路晨扒拉著碗裏的菜,口齒不清地嘟囔。

這時慧慧湊過來跟我耳語:“中午你和張思淵怎麽回事兒?教室外面人來人往的,你們兩個還把頭抵在一塊兒睡,你身上還蓋著他的校服。我本來是準備把你們倆的頭掰開的,誰知道上了個廁所回來你們倆就各睡各的了,校服還被丟到了地上踩了兩腳 ……”

我望向身側和吳清嘉交談甚歡的張思淵,他只是事不關己地笑笑,然後迅速從我面前夾走了最後一塊糖醋排骨。

此時我抽了抽嘴角,看向慧慧:“你會不會是看錯了?”

邊柏遠提著飯盒姍姍來遲,人還沒落座,就戳了戳我身上的校服:“這誰的校服,這麽醜?”

“噢,這是我找老楊在儲物櫃拿的多餘的校服,不過,咱們學校的校服不是一如既往的醜嗎?”我很奇怪他此時的態度,像是在存心找茬。

“噢,也對。”邊柏遠在我對面坐下,又把飯盒從袋子裏面一個個地拿了出來。

路晨賊兮兮地湊過來,然後不懷好意地說道:“嘿嘿,遠子,我這幾天狀態很好哦,說不定這次會超過你……”

邊柏遠把醋溜白菜推到了張思淵面前,然後禮貌反擊:“超過我,你還是等下輩子吧……”

我像一只鵪鶉一樣夾在中間被迫聽著他們的唇槍舌戰,直到對面一對小情侶開始旁若無人地打啵,大家才一致性地開始就著現實版偶像劇下飯。

“寶貝,你是想先吃飯還是先吃我?”

對面的男生溫柔地捧著對面女生的頭,輕咬著嘴唇,作勢要吻下去。

“我賭一塊錢,他們親不了一分鐘。”慧慧拿出手表,準備計時。

“為什麽?”初來乍到的吳清嘉,顯然還沒有遭遇過愛情警衛員老田的生死狙擊。

“57,58,59……”

掐點一分鐘,愛情警衛員準時到達。

“那邊兩個幹嘛呢,不知道這幾天是校長陪餐日啊?校長對面談戀愛,多不好啊……”老田扶了扶眼鏡,嚴肅地說到。

我們這才註意到角落裏優雅就餐的校長,一瞬間懷疑所有的優雅都來自於食不下咽。

於是,對面的小情侶猶如驚弓之鳥,倉皇而逃。徒留對面一眾下飯群眾,面面互覷。

“我賭一百塊錢,校長今晚肯定會吃夜宵。”

對於張思淵這個賭註,大家顯然都沒有什麽興趣。畢竟,學校的食堂“美食”與饑餓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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