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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正式開學那天，天氣很熱，等我提著一堆書擠到七班門口，早已是汗流浹背。
新校區對原來的班級布局進行了徹徹底底的調整，把一，二，七班湊到了一起。據說是為了方便校領導對名校班的垂直管理。
這才有了滿身臭汗，狼狽不堪的鄙人拖著一大堆書接受來自二班的理科年級第一邊柏遠目光審視的這一幕。
因為身高原因，再加上松糕鞋加持，鄙人得以窺探出這位理科界的常勝將軍看向我眼中的幾分探究和疑惑。
他生的很白，也很秀氣，像是冬日裏紅梅枝尖的一簇新雪，也像清晨第一滴露水點綴的山茶。
而此時，他的柳眉輕蹙，像兩片柳葉舟在一片波平浪靜中微微泛起的漣漪。嫣紅小嘴微張，像兩瓣嬌艷的桃花。
可惜，這張漂亮的小嘴總是吐不出什麽漂亮話。
“蕭清裊，你好臭。”
“……”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友好的邊柏遠對我說了一句非常“友好”的問候，於是我也“友好”地回敬他:“謝謝，你也不賴。”
我以一種慈愛的目光回敬他對我的目光炯炯和咄咄逼人，那一瞬間，我甚至感覺我的靈魂得到了升華。
於是我邁著更加堅定的步伐踏進了七班的大門，然後被修高的新門檻絆倒，迎接了我高三的第一道“開門紅”。
我不敢想象我身後的邊柏遠是以怎樣的心情目送我垂直倒下，但我知道此刻講臺上正在自我介紹的新同學，一定非常尷尬。
他右手撚著粉筆，筆尖落在正寫完的張思淵的“淵”字上，像是打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句號。
班主任老楊對我的出場方式也感到十分驚訝，在全班的一片哄堂大笑中，他率先清了清嗓子，介紹到：“這是蕭清裊，咱們文科的年級第一。”
張思淵聞言沖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就安安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自知今天已經夠丟人了，於是麻溜著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整理著帶來的書本資料，又把老楊布置的衛生安排工作細細抄到了便利貼上。只是在一陣忙碌以後，突然在桌上摸到了一張陌生的創可貼。
同桌樂樂戳了戳我，揶揄地對我笑：“新來的小帥哥給的……”
我把創可貼貼到了腦門上，看上去有些蠢，但我的內心非常感動。於是在老楊走後，我遞給張思淵一包旺旺雪餅：“張同學，謝謝你的創可貼。”
張思淵又沖我點了點頭，露出兩個淡淡的酒窩：“不用謝，不過，我暈血……所以……”
所以，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去廁所換了一件衣服，又勤勤懇懇地擦了一個小時的窗戶，拉著樂樂和慧慧體驗了學校的新食堂。
慧慧是七班著名八卦中轉站，從她的口中，我們一夥人得知了張思淵是從金州中學轉過來的覆讀生，因為高考沒有達到理想成績才選擇回來覆讀一年。
清川一中是屬於縣級市一類高中，和金州中學這種地級市一類高中存在雲泥之別。最簡單的差別就是一些大型聯考，清川一中就算自費，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而張思淵，是轉入我們的第二個覆讀生。雖然前有吳然為先例，但一個是剛摸到一本門檻的優等生，另一個是超過一本分數線足足四十分的小學霸。相比較起來，後者對我而言，威脅明顯更大。
聽到這裏，我瞇起眼睛，惡狠狠地吸了一口綠豆冰沙：“來者不善啊。”
閑聊過後，等我們回到教室時，正好伴著第一節晚自習鈴響的聲音。
等到老楊提著水壺慢悠悠地邁進教室，晚自習已經過了一半，他呷了口茶水，接著不緊不慢地宣布明天放假，以及兩天以後正式聯考的消息。
一時間，全班炸開了鍋。
高二結束以後，我們就開始了一輪覆習。真正的高三生活，其實從暑假就開始了。而這次聯考，準確來說更像是一次檢驗。
不同於理科班鐵打的邊柏遠，文科班年級第一的寶座是常常輪換。引入賦分制以後，高二期末聯考時讓我有幸也短暫地摘得過一次狀元桂冠。
只不過，戴上王冠容易，守住它卻很難。
想到這，我垂下眼睫，靜靜地聽著來自樂樂和慧慧的抱怨，卻又聽見了另一陣竊竊私語。
“蕭清裊……一直是你們年級第一嗎？”
“我們年級第一，一直都是輪換的。蕭清裊……不太穩定……”
張思淵側過頭來跟利圓說話，從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桌上密密麻麻的數學筆記，以及睫羽垂下的眼影，一雙深邃的眼睛，然後是眼睛下淡淡的烏青。
接著我做了一道立體幾何，猜想他可能是一個心思頗深的人。
高三的晚自習結束得很晚，老楊又格外嘮叨，今天尤其更甚。等到他終於念叨完，邊柏遠已經在教室外面等得不耐煩了，和同行的路晨站在七班門口，一個像沒頭腦，一個像不高興。
邊柏遠是慧慧的青梅竹馬，而路晨是竹馬背後那個不得不提的男人。俊朗，聰慧，以及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的前女友。和智慧且毒舌的邊柏遠形成鮮明對比，也稱“攻受分明”。
以上出自慧慧語錄，和本人並無直接聯系。
結束了一整天疲憊學習的高三生終於在十點整一股腦擠出了教室。人潮擁擠中，邊柏遠不不免和張思淵打了個照面。那一瞬間，我似乎在他眼睛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艷以及遲來的莫名煩躁。
“這就是你們班新來的學霸小帥哥？”路晨撞了撞慧慧的胳膊肘，又指著張思淵的背影問道。
“對啊，人家可厲害了……”慧慧點了點頭，“而且人家還很好心，今天清裊進班的時候把頭磕破了，他還給了清裊創可貼。拜托，隨身帶著創可貼的男生真的很有魅力好叭……”
於是，所有人開始打量我頭上那個格外顯眼的創可貼。半晌，路晨笑道：“清裊，他不會對你有意思吧。不是吧，您老的桃花來得可真不是時候，這都高三了……”
“別，我消受不起……”我義正言辭地否認，掐斷了大家八卦的苗頭。
一行人走在路燈下，只有邊柏遠此時一言不發。
我戳了戳路晨，問他邊大學神這是又抽什麽風了。路晨聳了聳肩：“老田給他打了針雞血，讓他必須拿下聯考理科狀元，給咱們一中爭口氣……遠子現在壓力山大啊。你要想，二十幾個一中聯考呢。”
“老田這是瘋了吧，不能說你高二期末聯考在整個金州市排名不錯，就把你單拎出來跟二十幾個市的一中對打啊……”慧慧忿忿不平道。
“是啊，不過老楊今天也特別找了肖貝，俞渝，虞逸還有張思淵，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事兒……”我補充道。
一語既出，所有人都沈默了。
老楊找了他們四個，單獨沒找我，估計也是看我的成績一直起起伏伏不太穩定。而這一直都是我心中的芥蒂。話都說到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要我說，老田才是真偏心，只寵遠子一個人。搞得我這個‘二房’成天被笑話……”路晨嘆了口氣。
“別，我這個‘妃嬪’都沒有說話的份兒……”慧慧也嘆了口氣。
調笑著，一會兒就走到了出租屋的巷口，跟大夥兒說了句“明天見”，我就徑直向巷子裏走去。
走進玄關，羅女士高興地幫我把書包拿了下來，又念道：“我還跟你何阿姨說你怎麽還不回來呢，人家清清回來半天了……”
不算大的出租屋，一室一廳，兩對母女棲居。周圍陪讀的家庭多，倒顯得小巷格外熱鬧，此時聽見隔壁幾戶人家傳來鍋碗瓢盆敲打的聲音，又飄來了出爐飯菜的陣陣香味，一陣卸下疲憊的心安隨之湧來。
和其他更靠近學校的擁擠的農居相比，這間出租屋倒顯得寬敞了許多，就連房間裏的書桌都大了不少。
我把書本從包裏面拿出來，又匆匆跑去洗漱，等我再次坐定在書桌前，已經是十點五十。
攤開了草稿紙和高考必刷題，又是筋疲力盡的四十分鐘。
揉了揉眼睛，躺到床上，耳邊傳來羅女士輕微的鼾聲，接著我乏力地合上了眼皮。
羅女士常說，有時候一個人的渴望太明顯不是一件好事。我突然想起張思淵站在成績單前一遍遍摩挲一個位置時的眼神。
他有一張像鳥類一樣天真又機敏的面龐，俊秀又勾人。而兩個淺淺的酒窩偏偏又盛放了溺得死人的溫柔，然後是一雙明亮得可怕的眼睛，倒影著渴望。
於是我夢見，我在汪洋大海上掌舵巨輪。
而他是清白的野心家，理智又謹慎地靠近我，從我手中搶過掌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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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正式開學那天，天氣很熱，等我提著一堆書擠到七班門口，早已是汗流浹背。
新校區對原來的班級布局進行了徹徹底底的調整，把一，二，七班湊到了一起。據說是為了方便校領導對名校班的垂直管理。
這才有了滿身臭汗，狼狽不堪的鄙人拖著一大堆書接受來自二班的理科年級第一邊柏遠目光審視的這一幕。
因為身高原因，再加上松糕鞋加持，鄙人得以窺探出這位理科界的常勝將軍看向我眼中的幾分探究和疑惑。
他生的很白，也很秀氣，像是冬日裏紅梅枝尖的一簇新雪，也像清晨第一滴露水點綴的山茶。
而此時，他的柳眉輕蹙，像兩片柳葉舟在一片波平浪靜中微微泛起的漣漪。嫣紅小嘴微張，像兩瓣嬌艷的桃花。
可惜，這張漂亮的小嘴總是吐不出什麽漂亮話。
“蕭清裊，你好臭。”
“……”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友好的邊柏遠對我說了一句非常“友好”的問候，於是我也“友好”地回敬他:“謝謝，你也不賴。”
我以一種慈愛的目光回敬他對我的目光炯炯和咄咄逼人，那一瞬間，我甚至感覺我的靈魂得到了升華。
於是我邁著更加堅定的步伐踏進了七班的大門，然後被修高的新門檻絆倒，迎接了我高三的第一道“開門紅”。
我不敢想象我身後的邊柏遠是以怎樣的心情目送我垂直倒下，但我知道此刻講臺上正在自我介紹的新同學，一定非常尷尬。
他右手撚著粉筆，筆尖落在正寫完的張思淵的“淵”字上，像是打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句號。
班主任老楊對我的出場方式也感到十分驚訝，在全班的一片哄堂大笑中，他率先清了清嗓子，介紹到：“這是蕭清裊，咱們文科的年級第一。”
張思淵聞言沖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就安安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自知今天已經夠丟人了，於是麻溜著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整理著帶來的書本資料，又把老楊布置的衛生安排工作細細抄到了便利貼上。只是在一陣忙碌以後，突然在桌上摸到了一張陌生的創可貼。
同桌樂樂戳了戳我，揶揄地對我笑：“新來的小帥哥給的……”
我把創可貼貼到了腦門上，看上去有些蠢，但我的內心非常感動。於是在老楊走後，我遞給張思淵一包旺旺雪餅：“張同學，謝謝你的創可貼。”
張思淵又沖我點了點頭，露出兩個淡淡的酒窩：“不用謝，不過，我暈血……所以……”
所以，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去廁所換了一件衣服，又勤勤懇懇地擦了一個小時的窗戶，拉著樂樂和慧慧體驗了學校的新食堂。
慧慧是七班著名八卦中轉站，從她的口中，我們一夥人得知了張思淵是從金州中學轉過來的覆讀生，因為高考沒有達到理想成績才選擇回來覆讀一年。
清川一中是屬於縣級市一類高中，和金州中學這種地級市一類高中存在雲泥之別。最簡單的差別就是一些大型聯考，清川一中就算自費，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而張思淵，是轉入我們的第二個覆讀生。雖然前有吳然為先例，但一個是剛摸到一本門檻的優等生，另一個是超過一本分數線足足四十分的小學霸。相比較起來，後者對我而言，威脅明顯更大。
聽到這裏，我瞇起眼睛，惡狠狠地吸了一口綠豆冰沙：“來者不善啊。”
閑聊過後，等我們回到教室時，正好伴著第一節晚自習鈴響的聲音。
等到老楊提著水壺慢悠悠地邁進教室，晚自習已經過了一半，他呷了口茶水，接著不緊不慢地宣布明天放假，以及兩天以後正式聯考的消息。
一時間，全班炸開了鍋。
高二結束以後，我們就開始了一輪覆習。真正的高三生活，其實從暑假就開始了。而這次聯考，準確來說更像是一次檢驗。
不同於理科班鐵打的邊柏遠，文科班年級第一的寶座是常常輪換。引入賦分制以後，高二期末聯考時讓我有幸也短暫地摘得過一次狀元桂冠。
只不過，戴上王冠容易，守住它卻很難。
想到這，我垂下眼睫，靜靜地聽著來自樂樂和慧慧的抱怨，卻又聽見了另一陣竊竊私語。
“蕭清裊……一直是你們年級第一嗎？”
“我們年級第一，一直都是輪換的。蕭清裊……不太穩定……”
張思淵側過頭來跟利圓說話，從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桌上密密麻麻的數學筆記，以及睫羽垂下的眼影，一雙深邃的眼睛，然後是眼睛下淡淡的烏青。
接著我做了一道立體幾何，猜想他可能是一個心思頗深的人。
高三的晚自習結束得很晚，老楊又格外嘮叨，今天尤其更甚。等到他終於念叨完，邊柏遠已經在教室外面等得不耐煩了，和同行的路晨站在七班門口，一個像沒頭腦，一個像不高興。
邊柏遠是慧慧的青梅竹馬，而路晨是竹馬背後那個不得不提的男人。俊朗，聰慧，以及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的前女友。和智慧且毒舌的邊柏遠形成鮮明對比，也稱“攻受分明”。
以上出自慧慧語錄，和本人並無直接聯系。
結束了一整天疲憊學習的高三生終於在十點整一股腦擠出了教室。人潮擁擠中，邊柏遠不不免和張思淵打了個照面。那一瞬間，我似乎在他眼睛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艷以及遲來的莫名煩躁。
“這就是你們班新來的學霸小帥哥？”路晨撞了撞慧慧的胳膊肘，又指著張思淵的背影問道。
“對啊，人家可厲害了……”慧慧點了點頭，“而且人家還很好心，今天清裊進班的時候把頭磕破了，他還給了清裊創可貼。拜托，隨身帶著創可貼的男生真的很有魅力好叭……”
於是，所有人開始打量我頭上那個格外顯眼的創可貼。半晌，路晨笑道：“清裊，他不會對你有意思吧。不是吧，您老的桃花來得可真不是時候，這都高三了……”
“別，我消受不起……”我義正言辭地否認，掐斷了大家八卦的苗頭。
一行人走在路燈下，只有邊柏遠此時一言不發。
我戳了戳路晨，問他邊大學神這是又抽什麽風了。路晨聳了聳肩：“老田給他打了針雞血，讓他必須拿下聯考理科狀元，給咱們一中爭口氣……遠子現在壓力山大啊。你要想，二十幾個一中聯考呢。”
“老田這是瘋了吧，不能說你高二期末聯考在整個金州市排名不錯，就把你單拎出來跟二十幾個市的一中對打啊……”慧慧忿忿不平道。
“是啊，不過老楊今天也特別找了肖貝，俞渝，虞逸還有張思淵，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事兒……”我補充道。
一語既出，所有人都沈默了。
老楊找了他們四個，單獨沒找我，估計也是看我的成績一直起起伏伏不太穩定。而這一直都是我心中的芥蒂。話都說到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要我說，老田才是真偏心，只寵遠子一個人。搞得我這個‘二房’成天被笑話……”路晨嘆了口氣。
“別，我這個‘妃嬪’都沒有說話的份兒……”慧慧也嘆了口氣。
調笑著，一會兒就走到了出租屋的巷口，跟大夥兒說了句“明天見”，我就徑直向巷子裏走去。
走進玄關，羅女士高興地幫我把書包拿了下來，又念道：“我還跟你何阿姨說你怎麽還不回來呢，人家清清回來半天了……”
不算大的出租屋，一室一廳，兩對母女棲居。周圍陪讀的家庭多，倒顯得小巷格外熱鬧，此時聽見隔壁幾戶人家傳來鍋碗瓢盆敲打的聲音，又飄來了出爐飯菜的陣陣香味，一陣卸下疲憊的心安隨之湧來。
和其他更靠近學校的擁擠的農居相比，這間出租屋倒顯得寬敞了許多，就連房間裏的書桌都大了不少。
我把書本從包裏面拿出來，又匆匆跑去洗漱，等我再次坐定在書桌前，已經是十點五十。
攤開了草稿紙和高考必刷題，又是筋疲力盡的四十分鐘。
揉了揉眼睛，躺到床上，耳邊傳來羅女士輕微的鼾聲，接著我乏力地合上了眼皮。
羅女士常說，有時候一個人的渴望太明顯不是一件好事。我突然想起張思淵站在成績單前一遍遍摩挲一個位置時的眼神。
他有一張像鳥類一樣天真又機敏的面龐，俊秀又勾人。而兩個淺淺的酒窩偏偏又盛放了溺得死人的溫柔，然後是一雙明亮得可怕的眼睛，倒影著渴望。
於是我夢見，我在汪洋大海上掌舵巨輪。
而他是清白的野心家，理智又謹慎地靠近我，從我手中搶過掌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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