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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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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在看見柏晟暴露在外的腫傷後,龔勁森連一句安慰關懷的話都沒有,悶頭就往樓上沖。柏晟站在原地,心中泛酸,不免腹誹,“果然,比起沙展明,還是龔勁森更讓人不順眼。”

耿維榮忍著身心傳來的疲憊感,將與柏晟打鬧得不像樣的家剛收拾好,還沒躺一會兒,門鎖就又響起。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一躍而起,沖到門口,破口大罵:“你媽的,你還要不要臉……”臉字在看見龔勁森的那一剎那,立刻被吞咽回去。

龔勁森早已習慣耿維榮這種大起大落的情緒攻擊,所以被無差別攻擊時,並沒有多生氣。可當他看清耿維榮臉上的紅腫後,心中噌地一下燃起小火苗。

“柏晟打你了?”

耿維榮摸著隱隱作痛的顴骨,蚊鳴般地嗯了聲。

龔勁森將鑰匙丟在一旁的餐桌上:“我找他去,那王八羔子。”

耿維榮見狀,忙攔住他:“別別別,我沒事。他傷的比我重。”

龔勁森眼裏透著怒意地回想著站在樓下的柏晟,又仔細地看了看耿維榮臉上的紅腫,立刻冷靜下來。行吧,只要沒吃虧什麽都好說。雖這麽想,可耿維榮臉上的傷,還是讓他有點氣不順。“我離開前,他還向我保證會照顧好你,早知道就不該信他的。”

耿維榮苦笑:“大概我八字與他犯沖。不說他了,那個,水水最近……不是,如果爸爸媽媽不嫌煩的話,水水以後都跟著他們吧。”

“你舍得?”龔勁森勾住耿維榮的脖子,帶著他往屋裏走。“我們又不是沒試著送水水走,可哪次成功過。一個跨省去看它,一個一路驚險地從省外跑回來。你們這雙向奔赴的……你啊,水水會理解你的,別多想了。”

龔勁森將耿維榮按到床上,“你好好休息,我下樓去買點吃的。回來後,我陪你一起躺。”

“不用了。”耿維榮看著龔勁森只有撒謊時才會做的小動作,笑道,“你還是不擅長撒謊。”

龔勁森楞怔片刻,裝出無知狀,生硬地露出一個微笑,“你在說什麽?”

“滾,別裝傻充楞。顯得二傻子都比你聰明。”耿維榮懶得看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喃喃道,“柏晟在樓下還沒走吧。你們不用費心思了,我跟他不可能的!

“如果你們真希望我過得好,不要總想著把我與誰湊一對。那種生活不適合我。”

龔勁森嘁聲拔高音量喊道,“從他敢動手打你,我就不會將你倆湊一起!”喊完他又降低聲音,話鋒一轉,“不過,他這麽糾纏也不是個辦法,你要不要學我,找個人臨時頂替。也許歪打正著遇上可心的也說不定,人就要多往外跑跑,多接觸接觸外人。你瞧我,不就回學校演講一下嘛,這不就遇上……”

耿維榮眉頭深鎖地打斷他,“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還有,你再提那個叫趙有勇的,我要罵人了。”

龔勁森尬笑著解釋:“我這不是被話題帶出來的嘛,又不是刻意提他。我就是覺得,你一人就這麽過,以後……”

耿維榮生悶氣地說:“如果你也是怕未來,我會打擾到你們。盡管放心,曾經說過的想讓你們養老,不過是玩笑話。我自己能照顧好我自己,不會麻煩你們任何人的。”

龔勁森靜靜地看著抱著娃娃在床上縮成一團,有些賭氣的好友,心中有些乏力,又有一絲煩躁。他很想像耿維榮幫他們那般,不遺餘力地幫耿維榮。可不管做什麽,都仿佛是在做無用功。除了陪他,照顧他這種小孩子都能輕輕松松做到的事,他幫不了他任何忙。

龔勁森煩躁地拽松脖子上的領帶,解開領口第一顆,第二顆紐扣。

“我們要做什麽,才能幫到你,讓你能輕松地生活……”龔勁森說。

耿維榮將臉埋進娃娃的腦袋。“你們什麽都不用做,你已經做的很多了。”

無力感如巨浪將龔勁森吞噬。他癱軟地仰躺在床上,發出一聲嘆息。

“比不上你為我們做的千分之一。維榮,你真的就沒有想要的?”

耿維榮淡淡地說:“有啊,你已經給我了。勁森,認識你們之前,我對家庭,對父母,從來就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在我的世界,家是個囚籠,父母是不可反抗的、威嚴的監管者。身為孩子的我們,只有活得像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機器,才能得到一點可憐的讚許與愛。

“可認識你們後,我才知道,原來家庭是可以像書中描述的那般,讓人感到溫暖,讓人產生安心。在父母面前可以暢懷談論自己的想法,做自己喜歡的事,甚至能與父母逗樂打趣。

“我是怎麽也舍不得將這樣的父母分給別人的,讓別人分享走一半的愛。可你卻不在意地將那麽好的父母分我一半。

“生活上,不管我如何作妖,你都不厭其煩地選擇陪著我。你要知道,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別說朋友,家人都屈指可數。他們都在長久的相處中,因為心累而產生抱怨,遠離。

“而且如果沒有你,我早沒了吧……所以,比起你,我幫你們的不值一提。”

耿維榮的話讓龔勁森還是覺得過於誇大了陪伴。畢竟,他還是覺得,陪伴是個人就都能做到,至於救他,也都只是意外撞見。而且那種情況,就算是陌生人都會出手相救,柏晟不就……

想到這,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你那次落水……後來有再去找過救你的人嗎?”

龔勁森的問題,讓耿維榮將臉從娃娃的身上挪開。

“沒有,對方似乎也在有意遮掩。好人不留名大概就是這般吧。”

“你就沒想過是祥麟苑的人?”

耿維榮睜開眼眸,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可警衛說,事發當天人工湖那邊的監控鏡頭被啄木鳥啄壞了。當時他不信,執意要看監控,警衛倒也沒遮掩地把事發當天的監控給他看。在傍晚天黑前,真的有一只啄木鳥飛來,隨著鏡頭一陣晃動,鳥嘴重重地啄在了鏡頭上,瞬間,鏡頭碎裂,畫面如看萬花筒似的。

到了事發時間段,的確能看見湖邊有人影,但在做什麽,人影都是誰,完全看不清。

不過,事情過去有些年了,龔勁森好好的怎麽提這個,而且他怎麽知道是在祥麟苑落的水,當年他說的是公園!

他快速起身,略顯激動地問:“你是不是有找到那人?他現在在哪,你有幫我跟他好好地道謝嗎?”

龔勁森見他這麽開心,心下不免泛起難,這等會兒要告訴他,那人是柏晟,他……

看著好友欲言又止的模樣,耿維榮催促道:“是不是他不讓你說的,我只想知道他是誰,經濟基礎怎麽樣,如果不好,我可以給他一切援助。”

龔勁森抓耳撓腮地慢慢起身,“維榮,如果,如果我說,那人是柏晟,你打算……”

笑容在耿維榮臉上僵住,他側過臉,將耳朵轉向龔勁森:“誰?”

說都說了,龔勁森也不再為難,一鼓作氣地說:“那次是柏晟救的你。送你去醫院的是柏曦夫婦。給我們打電話的是牛坤宏的下屬。”

耿維榮發出機械般的聲音問:“柏晟說的?”冷冰冰的態度與剛剛的歡喜形成鮮明對比。

“昂。畢竟那次的事,除當事人,應該沒人知道吧。比如,你並不是在公園落的水。”

耿維榮生無可戀地躺回床上,再次將後腦勺留給龔勁森。

龔勁森:“就這麽不情願被他救?”

耿維榮選擇用沈默回答。

龔勁森也重新躺下,柔聲道:“可再不想,還是發生了。我今天還讓他幫我找一下趙有勇,他很爽快就答應了。他現在……好像真的與在學校的時候不一樣了。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在想,如果沒有大學時的糟心事,我們沒準能成為朋友。”

“你對他改觀究竟是因為他幫你找你夢中情人呢,還是因為他幫你尋你夢中情人。”

龔勁森用笑聲掩飾著自己的窘迫。耿維榮沒說錯,他對柏晟改觀的關鍵點,還真是他會幫自己找趙有勇,但這也只是關鍵點之一。

龔勁森說:“也因為他幫過你。維榮,我說過,你不要有什麽好害怕的,有我,沙展明,還有蘇樂東在呢,你怕什麽!”

耿維榮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在怕給他們添麻煩,他怕他這些麻煩會讓他們感到厭煩,他怕將這些話說了,會讓他們覺得自己不信任他們,從而會失去這些朋友。他不想一個人,他習慣了孤獨,但他也怕極了孤獨。

耿維榮終究還是未能把心裏真正的想法說出,反問:“你說,他為什麽不對我提這件事?”

龔勁森思忖了會兒,緩緩說道:“如果是讓我猜,我能想到兩種——一,他覺得不重要;二,他不想你有壓力。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你考慮。你別說,這小子在部隊待幾年,優點還真不少。”

龔勁森不經意的誇讚讓耿維榮也清晰的意識到,柏晟與在學校那會兒真的不同了。在學時,他好像從未有關心別人的態度。

哪怕是在他的那些班花,系花女友面前,也從未顧及對方。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個夏日夜晚,他們因為寢室空調壞了,幾個人跑到湖邊乘涼。不小心撞見柏晟帶著女友散步。怕又惹麻煩,他們幾個躲到了路邊的小“樹林”。

柏晟走的很快,那女孩為追他,一不留神摔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女孩撒嬌著希望柏晟能背她去醫務室。結果,柏晟不痛不癢地來一句,“破點皮而已。你試試伸伸腿,不至於動不了。”

當時那妹子咬著牙又委屈又生氣的從地上站起,喊著要分手。他也沒慣著她,撂一句:“你這不是能動嗎,還讓我背。如果就為這想分手,那分吧。”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最後還是他們看不過去,幾個人將女孩送去醫務室,又讓女孩的室友來接她。

如果自己對柏晟是特殊的存在,那真是可惜啊!耿維榮默默感嘆,柏晟的這份真情給別人,沒準就是一段佳話。可偏偏他把這份情給了自己,真不知道該笑他癡蠢還是笑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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