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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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幾天後,當臉頰上被自己扇的紅痕基本看不出時,耿維榮才鼓足勇氣走出家門。

要去的目的地,坐車只要近一小時的路程,他卻花了近三個小時的時間,徒步走去。每一步都顯得沈重,猶豫,怯懦。

一路上他都在捫心自問,這麽幫龔勁森他們真值嗎?他試圖找個不值的理由說服自己,轉身回去。可不管怎麽找,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值得。

他苦笑著望著面前別墅緊閉的大門,做了幾個深呼吸,信念堅定的走上前按響門鈴。

一位面色白裏透紅的中年女人從裏面打開門。看見耿維榮後,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隨即又添上一抹愁色。

“小榮,要不你今天先離開,你爸媽剛剛又吵起來了。現在你爸正在氣頭上,聽慧姨的話,先離開,改天等你爸心情好再回來。”

面對女人的關心,耿維榮冷言冷語地說:“慧姨,他哪天心情好過。”

周慧還想在說些什麽,屋內的耿源已經發現了門口的異樣,一臉慍怒地單手插兜走到了玄關處。

耿維榮對周慧聳了聳肩:“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發力地推開周慧,強打精神,嘴角帶著練習了好久的微笑,走到耿源的面前。剛想開口喊他一聲爸,耿源卻怪笑著先開了口。

“呦,大忙人還知道回來啊。怎麽,撐不下去了,給別人鞍前馬後的日子不好過吧。”

笑容從耿維榮的臉上消失,他面部有些發麻地看著耿源那充滿輕蔑與嘲諷的眼睛,雙唇微微顫抖著,呼吸緊致地垂下雙眸,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他這副樣子,耿源氣不打一出來:“我看見你這樣就心煩。一天天的也不知誰欠了你似的,擺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真不知道,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跟你媽一個樣子。”

“呵。跟我一樣?你這在外演久了,演的自己都忘了。這整天死氣沈沈的模樣,可是跟你如出一轍。”

“放你媽的屁。”

面對耿源的粗口,端坐在沙發上的李麗嘴角上挑,從容優雅地端起茶幾上鑲有金邊的粉色印花的茶杯,品了一口,冷笑著像看臟東西般盯著耿源。

耿源最見不得李麗如此看他,汙言穢語不斷脫口而出,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一說再說。而面對他的這份暴躁,李麗臉上始終帶著嘲笑,看醜角演戲般看著這一切。

雖然早已習慣這一切,可每次面對這個場面,還是讓耿維榮心底升起一股恐懼與躁怒。

“夠了!”耿維榮頭腦發脹,幾乎破音地再次大喊到那個不知說了多少次的建議,“我真的不明白,既然你們這麽看不上對方,為什麽不離婚,你們解脫了,我也解脫了,大家都解脫了,不好嗎!”

屋內從爭吵不斷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每個人都帶著不為外人說道的心思瞅著對方。

“我們不離婚是為什麽?還不是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會過現在這種日子。”李麗沒了之前的優雅,冷聲呵斥。

耿維榮有些反胃地掐了掐眉心,又是這個答案,怎麽又是這個答案。

耿源陰狠地問道:“什麽叫這種日子,李麗,你要忘了,我就再提醒你一次,你忘一次,我說一次,如果沒有我,你家就是個小本生意,如果沒有我,你過不上現在這種奢靡的生活!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兩個都是餵不熟的白眼狼。我為了你們做了這麽多,結果我成了惡人!”

李麗冷聲反駁:“你說這話也不覺得喪良心,你是為了我們,還是為了你自己的虛榮心與面子。

“耿源,你要忘了,我也提醒你,你如今的一切都是通過我家才有的。否則你還是山溝裏的一只野鳳凰尾巴上的毛。如果沒有我,你在外還有面子嗎?”

“如果當初不是有了孩子,我根本不會娶你!”

“可懷上他我沒強迫你!”

耿維榮眼裏濕漉漉地仰頭看向屋頂的水晶吊燈,做了幾個深呼吸,穩著情緒喊道:“你們為了我,都這麽委屈自己,既然這麽愛我,那我現在需要1000萬開公司,你們也會滿足嘍。”

“1000萬?你仗著我們什麽都為你,就把我們當提款機?”

耿維榮譏笑道:“不是愛我嗎,為了愛我都拋棄自我幸福了,1000萬對你們算什麽。怎麽,不會嘴上說為我,實際不過是遮蓋你們骯臟虛偽可笑的……”

話並沒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已經打在了他的臉上。耿維榮非常熟練地吐了口氣,不知疼地將被打歪的臉扭回來。

“放心,這1000萬我會按著銀行的利率,以後連本帶利的全還你們。你們就當我在你們這貸個款,你們的錢不會打水漂的,我們有能力。”

“能力?計劃書呢。”耿源看著兩手空空的兒子,“連計劃書都沒有,張口就要1000萬?小榮啊小榮,我是不是之前太縱容你,導致你現在敢跟我獅子大開口要1000萬開公司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捧紅幾個戲子,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了。真就不好好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爸。”

耿源一臉厭棄,兇惡地瞪著耿維榮,“別喊我!我在外面光鮮亮麗了大半輩子,結果你倒好,你把我裏子面子丟的一幹二凈。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像什麽樣子!好好的女人不喜歡,偏偏想著找男人,爬男人的床。交的朋友也都是攪屎棍,那個姓龔的倒沒有,可能與你們做朋友,他八成也不是什麽幹凈的貨色。

“家裏的公司給你找了個閑職。你卻要跑去外面給那幫下九流賣笑賣唱的當跟班。

“會給你起名維榮,無非想讓你維護家門榮光,結果老耿家幾輩子都找不出像你這樣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挨罵而已,習慣了習慣了,沒事的。耿維榮如此在心底安慰著自己,不抱希望地看向沙發上,已經開始恢覆優雅姿態,翻閱財經雜志的李麗。

“媽,我們真會還的。”

面對兒子的乞求,李麗無動於衷繼續翻看著雜志,輕飄飄地說:“小榮,爸媽的錢也是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打拼來的。真想開公司,你們幾個寫一份好的計劃書來吧。說真的,媽真不懂你,家裏有公司給你,你偏要自己走遠路。”

耿維榮聽著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底還是升起一股涼意。他斜睨著他們,眼裏閃出一道冷光。

“你們不給也行。著名企業家,富豪榜上的大名人耿源夫婦,曾與將學生虐待到自縊的引規學院有關系,你……”

耿源像看仇人般瞪著耿維榮,再次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寫一份計劃書再來。你記住,我們家不是開慈善的。”

耿源喊完,拳頭緊握,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李麗的眼裏則露出一抹探究:“你還有證據?”

耿維榮挺直脊背:“從一開始,我就是證據!”

李麗緊張的神色中染上一絲輕松,她將手裏雜志扔回茶幾上,起身準備離開時,她微微轉頭,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冷漠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溫情說:“中午還剩了些吃的,要是沒吃,就吃那個吧。反正晚上我跟你爸六點要趕飛機,沒空在家裏吃。順便讓周慧給你拿點藥膏,等臉消腫再走。”

耿維榮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是說不出的煩悶。

慧姨拿著消腫藥膏走過來,語重心長道:“你呀。你爸媽什麽性子你還不知道,你跟他們頂什麽頂。”

“我說過,我不該被生下來。”

慧姨皺眉捶了他一下。

“你這孩子,怎麽又說胡話。我不是告訴過你嘛,這天下啊,沒有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他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如今也都年過百半,你也長大了,怎麽還總像小時候一樣不懂事。

“這孩子啊,哪個不是在被打被罵中長大的,不就被父母打幾下,罵幾句嗎,你至於總與他們頂針嘛。他們要是不愛你,你這衣食無憂的生活哪來的。你說慧姨說得在不在理?”

耿維榮別開臉,厭惡地將那只為他擦藥的手撥開。

“慧姨。我還有事,就回了。”

見耿維榮還是沒想通要走,慧姨跟在他身後繼續勸道:“你這孩子,每次說你都油鹽不進。再怎麽說,也是他們給了你生命,憑這點,你也該記他們點好。

“話又說回來,他們會打你罵你不也是為你好,愛你的表現。這人啊要向前看。”

耿維榮回身,目光炯炯地盯著慧姨,他很想掐住她的脖子,沖她吼出心中的憋屈與不解。可那些想說的話,在喉結處滾了又滾,最終還是像過往那般被吞咽回去,忍著心中的煩悶快速地逃離別墅。

慧姨說的這種話他聽太多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每個人都這麽說過。

天下無不是父母,世上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做孩子的要體諒父母,父母最是不容易……

雖然認命,但耿維榮還是不甘心,可再多的不甘又有何用,錯的永遠只會是他。

“哎呀,這不是耿家的小維榮嘛,好久不見了呢!”

一道清脆響亮的女聲,讓拖著腳步走在小區的彩磚路面上的耿維榮,從自憐自哀中回了神。失神的目光慢慢聚焦在眼前素顏的女人身上。這女人……好眼熟!

思索時,女人突然捧住他的臉,一番端詳後,驚詫地叫起來:“哎呦,你這臉是怎麽回事啊……老公,快快快,快帶小維榮回家,趁石叔還在,快帶小維榮回家讓石叔給看看臉。”

石磊正坐在柏家的客廳裏與柏博廣有說有笑地下象棋,走棋的關鍵時刻,突然聽見玄關方向傳來陌生的嘈雜。

耿維榮將所學的散打格鬥技術能用的都用了,也沒掙脫開身後男人的桎梏。他臉紅脖子粗地喘氣問:“不是,你們到底是誰。你們知道你們這叫什麽行為嗎?是綁架,我若報警,警察不會放過你們的。”

比起他的緊張與憤怒,女人則顯得淡定愉悅的多。

“怎麽不認識。我們一個小區的鄰居。而且我在娛樂新聞報上見過你,我們認識的,認識的。你應該也認識我,柏氏集團,柏曦。你好好看看,看清了,以後我就是你姐姐,我罩著你。”

伴隨著玄關處的沈默,石磊忍俊不禁地看向對面,搖頭幹笑的老夥計。

“老柏啊,你家小曦,上次給你綁了個女婿回來,這次好像給你綁回個兒子。”

被這麽一說,柏博廣帶著好奇再次望向通往玄關的拐角,當看見被女婿架著進來的人後,他稍一楞,隨即樂呵地咂了咂嘴,從棋盤旁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快速按下一串字發送出去。

“老伴,帶著冬冬與夏夏回來吧,你閨女把咱大兒媳綁來家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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