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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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石磊看著被按在沙發上,已經放棄掙紮的耿維榮臉上指印,心下了然,什麽都沒有多說地看向柏曦。

“小曦啊,這孩子沒事,抹點消腫的藥膏就好。老柏。”石磊看向一旁臉上帶著心疼之色的柏博廣,“你這一家子的,我就不湊熱鬧,先回了。下次你得空了,我再來。”

“石叔,沒事的,也都不是外人,留下吧,你再陪陪我爸。”柏曦口中做著挽留,可肢體則做出相反的小動作。

石磊察覺到柏曦的小動作,一點面子也沒留地哈哈笑道:“小曦啊,你石叔我可是實誠人,看不懂你這手上的小動作,只聽得懂你的話。”

柏曦抓著他胳膊往外送的雙手一滯,完全沒有被揭穿謊言的尷尬,像小時候一樣,撒嬌地抱了抱石磊,附耳說:“石叔,給點面子,改日我跟坤宏請你和李姨吃飯。我們兩家也算世交,你好歹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什麽樣子,我家什麽情況,你還不知?”

石磊看著眼前被視作半個女兒的丫頭,笑著低語:“你啊,悠著點,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情況,也不是心理學的,但眼前這個,石叔還是給你提個醒,他比你家坤宏軸。你別給人嚇跑了,小亮到時找你麻煩。”

“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會當助攻,當不了棒槌。”

有說有笑地將石磊送出門,柏曦收斂笑容,重新回到耿維榮的面前。盯著耿維榮那張,略顯紅腫的半張臉,但依然掩不住俊秀氣的小臉瞧個沒完。

耿維榮也通過搜索記憶,想起曾隨便翻閱的那些財經雜志,弄清了眼前三人的身份。

尤其是柏曦,他有詳細地看過柏曦的報道。這個女人野心很大,剛全面接管公司,就伸手觸及到安保領域。外界也傳,她的手現在已經開始伸向娛樂圈與金融,不少人都等著看她這個想全面開花貔貅的笑話。

但在耿維榮心裏,他很佩服柏曦。敢愛敢恨敢做,不管外界如何輕視,嘲笑她是戀愛腦,等著看柏家這座大廈在她的手裏坍塌。面對這些,她都能坦然一笑,一步一個腳印為自己取得一份份打臉他人的榮譽。他甚至曾把她視為女神過,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這般堅強。

可當看到她從小與她父母的合照,耿維榮心寒了。那一瞬間他明白,自己這輩子也成為不了柏曦這種性格的人。

柏曦有退路,她有愛他的家人,不管在外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在她的身後總有一座堅固的避風港,給予她無限的關愛,鼓勵與庇護。

因此,柏曦這個女神也漸漸從他的精神世界被抹去。

至於剛剛為什麽沒認出,還不是因為這女人素顏與濃妝艷抹時簡直不是一個人,說話的語調都不同了。

宣傳中,她是讓人想拜倒她石榴裙下,大喊一句女王大人的禦姐,說話的語氣也是綿裏藏針,霸氣精明的很。

可現在呢,鄰家大姐姐的模樣就算了,關鍵這說話做事一驚一乍跟傻婆子似的。

耿維榮看著三人充滿關愛的眼神,脊背打了個寒顫。

“我幫不了你們。”耿維榮垂下腦袋,冷聲不耐地說,“我想起你們是誰了。只是,我跟我……我……我跟家裏關系不好,公司的事我從沒參與過。所以你們要是想從我這撈到什麽信息,我勸你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剛想起身,身子又被牛坤宏按回沙發裏。耿維榮想到牛坤宏曾獲得過的榮譽,自棄地靠在沙發的靠背上,一副我為魚肉,你為刀俎的狀態掃視著三人。

“你不會以為我是為了拓展事業找你的吧。”

看他像是被戳中心思的模樣,柏曦完全沒把他當外人,張著嘴巴大笑起來。這突如其來的震耳笑聲,嚇得耿維榮直往後靠。

牛坤宏拍了拍窩在自己懷裏笑個不停的妻子,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柏博廣清了清嗓子,和藹可親地看著耿維榮。

“都是一個小區,你什麽情況,我們還是知道點的。放心吧,沒想讓你做什麽。說句不好聽的,若真想找中間人,你並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

耿維榮眼神暗了暗。“那你們困著我是什麽意思?”

柏博廣看向柏曦,柏曦的大腦也一時宕機,傻得清澈的雙眸望向抱著他的丈夫。牛坤宏笑瞇瞇地輕輕地掐了一下懷裏妻子的腰,看向耿維榮。

“為了感謝。你記不記得,去年中秋,在小區救了一個差點從樹上摔下來的小丫頭?那是我與曦曦的女兒。”

話音落,柏曦眼裏帶著憤怒,將埋在牛坤宏懷裏的頭擡了起來。

而耿維榮也想起那件未曾太放心上的事。

那次與家裏發生矛盾後,本來是要直接離開小區的。可走了一半,聽見一道孩童的哭聲。循聲音找去,是一個小丫頭為了撿掛在樹上的氣球,爬上樹下不來了。

他當時也沒多想什麽,張開手臂做出接東西的姿勢,讓女孩往下跳。小丫頭也挺信任他,閉上眼就從樹上跳了下來。沒想到那居然會是柏曦的閨女。

“曦曦後來跟我說這事後,我有去你家找過你,但你家保姆說你不在家住,所以我們也就沒繼續找你。不過今天遇到了,當然不能再讓你跑了。”

耿維榮依然不在意。“如果是為這事,當時誰看見都會救的。沒必要道謝,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眾人正琢磨怎麽把人留下來時,兩個靈活的小身影從屋外帶著風地跑進來。一個跑到了柏曦的身旁要吃的,一個則立在了耿維榮的面前,眼裏閃著喜悅的亮光。

“你是那次救我的大哥哥。大哥哥是來我家做客的嗎?”

夏夏甜美懂事的微笑暖化了耿維榮一顆戒備的心。柏曦將兒子推給丈夫,走上前將夏夏抱起來。

“夏夏,這不是大哥哥,這是叔叔。喊叔叔好。”

“可他更像哥哥。叔叔不長這樣,叔叔長舅舅那樣。”夏夏邊說邊揉捏著自己的臉。

一旁的男孩不知什麽時候也來到了耿維榮的面前。嘴裏噴著仙貝渣地說:“是哥哥。媽媽你說的,除了舅舅,遇到好看的人,男的叫哥哥,女的叫姐姐。他好看,是哥哥。”

柏曦黑臉。哥哥豈不差輩分了。

“只要不是不禮貌的稱呼,哥哥,叔叔哪個好叫就叫哪個。”柏博廣笑著對另一道慢慢走近的身影說,“孩他媽,快來,快來,快來看看,可俊了!”

除了夏夏與冬冬的目光,讓耿維榮感覺比較舒服,其他四個人那灼熱的眼神,喜笑的眉眼,讓耿維榮總有誤入盤絲洞的錯覺。

“晚上要不留下來吃個飯吧。” 張彩蘭說,“我啊,也許不能與你家保姆的手藝比,但家常小炒還是能入口的。”

柏博廣笑道,“你別聽你阿姨自謙,你阿姨做的飯菜,比五星飯店大廚做的都好吃。留下來嘗嘗。”

夏夏說:“我姥姥做的糯米飯最好吃了,好多豆沙與甜棗。”

冬冬補充:“還有桂花藕,炸雞腿,大蝦仁,酸梅鴨,板栗雞,糖醋魚,拔絲紅薯,牛肉羹……”說到最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你們就會給我戴高帽。”

柏曦撒嬌地抱住張彩蘭。“媽,我們像是那種人嗎,是真好吃。”

牛坤宏也不忘插話:“是啊,我一直懷疑,曦曦能有那麽好的做飯手藝,就是遺傳岳母你。”

張彩蘭樂呵呵地看向耿維榮。“小榮,你想吃什麽,阿姨給你做。”

感受著眼前這家人有說有笑的家庭氛圍,一直告誡自己要趕緊離開的耿維榮,這一刻突然放下了一切警覺與戒備,失神地點點頭。

“都行。”

“甜的,酸的或辣的。沒有特別喜好的食物?”

耿維榮想了想,搖搖頭。“我不挑食。”

張彩蘭心情越發好地說:“真好養。比小亮好,小亮嘴可叼了,這不吃那不吃的,每次給他做飯,我都要白幾根頭發。”

“小亮?”

“小亮是我大舅舅,他叫柏……唔”

夏夏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嘴裏就被柏曦塞了兩片仙貝。

柏曦說:“坤宏,你陪陪小維榮,我帶兩個孩子上樓換衣服。”說著,抱一個,拖一個地往樓上跑。

柏博廣與耿維榮簡單地打了招呼,便陪妻子換衣服去廚房忙了。

“你們家怎麽沒雇保姆?”耿維榮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牛坤宏招呼耿維榮落座,並將面前的果盤推到耿維榮的面前。

“保姆在小曦他們幾個還小的時候雇過。後來他們幾個長大了,岳父岳母將生意重心安排在這邊,經常能回家後就沒再雇過。他們覺得做飯、做家務這麽重要的事,還是自家人親力親為的好。而且,有的保姆嘴也碎,時間一長,有的還會失了邊界感,挺麻煩的。”

想了想自家的那位慧姨,耿維榮深有感觸。不過……“家務也算重要的事?”他問。

牛坤宏鄭重地說:“家務可重要了。岳父岳母說過,家務可以促進家人親密關系。對了給你說件趣聞。這還是曦曦告訴我的。

“曦曦六歲生日那次,岳父岳母因為生意忙忘了,禮物都沒來及買,就從外地連夜趕回來了。雖錯過了生日,還是給小曦手工搓了碗長壽面並補了禮物,事後還與曦曦道歉。”

“道歉?”耿維榮不敢置信地望向牛坤宏。

牛坤宏眉眼揚起,抿唇笑著點點頭。“是啊,他們向曦曦道歉了。並在那之後,他們每年,都會將重要的生意盡量避開幾個孩子的生日。實在避不開,哪怕忙著應酬,也要抽空與孩子們視頻,為他們唱歌,為他們跳慶生舞。”

牛坤宏的話對於耿維榮而言,仿佛在聽一則關於家庭的美好童話故事。美好到讓人覺得可笑的地步。他像玩毛線球的貓,在茶幾上玩著蘋果。看著手中滾來滾去的蘋果,腦中閃過一副過往畫面。

某天小學放學,他開心將他從學校特意留下來,帶回家想給父母吃的進口蘋果,被耿源當成了打他的兇器。

那次挨打的原因,是因為李麗接洽的業務合作成功,而耿源接洽那筆業務,不僅沒成,還受了氣。想起那個與自己腦袋撞擊後滾到角落,沾有灰塵摔爛的蘋果,耿維榮將手中的蘋果如丟垃圾般扔回果盤。

“天下無不是父母。就算道歉又能有多少誠心,不過是為避免後續的麻煩,哄孩子罷了。”耿維榮嘟噥。

牛坤宏盯著耿維榮被頭發陰影遮蓋住的眼眸,想到看過的資料,心裏不免有些沈重。

“柏家是個很溫暖的大家庭。說來不怕你笑話,當初會選擇入贅,除了因為曦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個家。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從沒享受過家的溫暖。而柏家的家庭氛圍,彌補了我從小到大因沒有家而產生的所有遺憾。

“小榮,父母也是人,他們是會犯錯的。有些話雖然一代傳一代,可並不代表就是正確的。沒必要為了並不百分百正確的話,而苛責要求自己,讓自己從而過得壓抑。”

耿維榮擡起眼眸看著牛坤宏眼裏的真誠與善意,心裏激動與委屈交織出一種糾結的矛盾感。他雙唇蠕動著,腦中有些混亂地想說又不知說什麽時,褲兜的手機開始發出滋滋地震動聲。

見看著手機發呆遲遲沒有接通電話的耿維榮,牛坤宏以上廁所為由離開客廳。

等他一離開,耿維榮快步走向室外的小菜園,並將連接客廳的玻璃推拉門合上。

指尖滑向接聽鍵,耿維榮將手機附在耳邊,未來及開口,電話裏傳出了摔東西的聲音和仿佛站的很遠處的叫罵聲。伴隨著這份嘈雜,還有貼著電話,口齒不清,語序混亂的女人嗚咽的說話聲。

聽著電話裏的動靜,耿維榮還是從女人混亂的話中,抓住了重點。她的父親死了。

“維榮,我是白琦。薇苒他爸前兩天回家的路上,被闖紅燈的撞進了ICU,目前已經下了五次病危通知了,她媽從前天開始就催她回去。可有平之這個前車之鑒,我不放心。”

“你是想讓我去一趟。”

“嗯,除了你,我們也找不到別人。況且,我們與家裏的關系……你都知道的。”

耿維榮沒猶豫地一口應承下來。“好。這件事我來辦。你安心陪著薇苒與平之吧。我聽著,平之的狀態也不是很好的樣子。白琦”

耿維榮揉著眉心頓了頓,“如果在國外待的比在國內舒心的話,你……你們幾個在那邊好好的生活吧。若是缺錢就告訴我一聲,我轉給你們。至於國內的一切……就全忘了吧。”

“忘了?”白琦像聽到笑話般癡癡笑起來,很無望地長嘆一聲,“怎麽可能全忘啊……”

耿維榮歉意地說:“對不起,如果當年我沒有弄丟那份錄像影音筆……”

“維榮。”白琦輕喚著他的名字,說道,“當初我們的計劃是很縝密,但學校有那麽多監控,還有狼犬的,你能安全跑出去,並帶人來救我們,我們已經很知足了。”

“就算有那些影像資料,步入社會後,我覺得我們也是沒能裏扳倒那所學校的高層。能從那所學校活著走出來,夠了!況且,這些年你沒少幫我們。

“對了,我看了國內娛樂新聞,我們拍的那部電影是不是有進入提名備選名單?”

耿維榮吸了口氣:“嗯。不知道能不能進入最後提名。”

白琦勸慰:“進不進最後,無所謂了,這個成績已經夠了。不過如果真能沖到最後並獲獎,你到時記得幫我們領獎。至於獎杯,將牌什麽的,就帶上山,燒給於健,告訴他,我們不是被人遺忘的壞孩子。”

白琦說到於健時,聲音略微有些哽咽。耿維榮沈默地聽著電話裏,隱隱約約傳來陶薇苒與趙平之的哭聲。

“你……”耿維榮與白琦同時開口,很快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你在國內好好照顧自己。”白琦說,“我們……嗐,掛了吧,我把薇苒父親所在的醫院地址發你。薇苒和平之再哭下去我怕他們又沒法出門了。掛了。”

耿維榮來不及道別,白琦已經將電話掛斷。隨即耿維榮收到了來自白琦發的信息。

盯著手機上的定位,耿維榮僵直的身子在這一刻慢慢靠著墻壁滑坐在地。

那段千方百計想要遺忘的痛苦回憶,如饑餓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向他撲食而來。

在引規學院裏,聚集了好多大人們眼中的壞孩子。在那裏他們需要接受被引導回正軌的教育,而這份矯正教育,則是通過暴力對身體與精神上的雙向虐待,讓孩子們喪失自我,從而徹底服從一切指令。

有的人被折磨怕了,選擇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當他們的父母看見他們仿佛機器人般,聽從指令地給出他們想要的反應動作時,臉上皆是落下喜悅的淚水,抱著孩子開心不已,並拉著孩子,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給學校的校長,教官們鞠躬道謝。

耿維榮隔著窗欞,目送了好多這種聽話的孩子離開學校。其中,有的孩子甚至已經喪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但即便如此,家長們依舊會興高采烈地摟著孩子返回家中,畢竟孩子聽他們的話了。

有矯正成功的,也就有矯正失敗的。同寢室的於健與廣輝,他們就是失敗品。

一個提前與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為伴。一個全身被纏滿束縛帶,拖進白色的醫護車。

耿維榮用掌心一遍遍地擦著手機屏。他還瞞了白琦他們一件事,那就是,他其實找過於健與廣輝的父母。他以為他們會在失去孩子的自責與痛苦中度過殘餘半生。結果……

於健的父母又生了一個兒子,這次隨了夫妻的心願,這是個非常完美的的媽寶爸寶男。而廣輝的父母,在廣輝從精神病院逃跑不知所蹤後,夫妻兩就離婚了。離婚後沒多久,又各自組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他們臉上帶著幸福的、快樂的、慈愛的微笑,那是於健與廣輝在每個難熬的夜晚,做夢都向往的。

一滴水珠滴落在手機上,耿維榮用掌心抹去,又是一滴水珠滴在手機屏上。也許,這個秘密白琦他們也知道吧,只是大家都不說,也許都為了維護心中的夢,那個他們覺得,父母會在自責與愧疚中度過殘生,他們的父母還是愛著於健與廣輝的夢。。

手機屏上的水珠越來越多,耿維榮再也壓不住情緒地抽動著肩膀,咬緊下唇無聲地哭起來。那些黑暗的過往慢慢地幻化出無數雙手臂,牢牢地控制住他的四肢,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往深不見底的黑暗的崖邊拖拽過去。

“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想哭就放聲哭出來,誰還不是個孩子。”

柏曦將一件罩衣蓋在了耿維榮的頭上,捋了下自己的衣裙下擺坐在耿維榮身邊,隔著罩衣將耿維榮的頭按向自己的肩膀,不顧他想要反抗的動作,張開雙臂抱住他僵硬抽動的肩膀。

“我有兩個弟弟,大的還行,那個小的啊特愛哭。原以為長大後會好些,結果,一個不順心,眼淚說來就來。我罵他,你能不能爺兒們點,女孩子都沒你能哭。

“你猜他說什麽?他理直氣壯地對我說,爺們兒也是人,是人就會哭,七情六欲擺那呢,憑什麽不給哭。

“嘖,怎麽說呢,我覺得他這話說的也挺有理。

“我不知道你聽到或想到什麽了,但如果真是無法承受的難過,哭能讓你好受些,不如放聲哭出來。畢竟咱們也是擁有七情六欲的人不是。”

耿維榮很想推開柏曦的擁抱,但不知為什麽在柏曦的身上,他察覺到了一份不同與龔勁森給的暖意,她不像稻草,更像一束光,而這道刺目的光線正驅趕著他周遭的黑暗。

“叔叔,這個給你。”夏夏小小的手心裏捧著一把水果糖遞到耿維榮的面前,“這是爸爸偷偷給我買的,可好吃了。每次吃這個,牙再疼我都能忘記。你也吃,吃了就會開心的。”

耿維榮雙眼模糊地盯著那捧糖果時,一個玩具機器人擋在了糖果前。

“吃糖長蛀牙,夏夏一口爛牙就是吃這吃的。給你玩機器人,新款的。”冬冬霸道地將機器人塞到耿維榮的手中後撲到他的懷裏,附耳低語,“你別哭了,我媽最討厭男生哭了。我小舅舅每次哭,我媽媽都讓他倒立把眼淚收回去。你要再哭,她也會讓你倒立的。”

冬冬稚嫩的童言童語,讓耿維榮一時不知道該先笑還是要繼續哭,又笑又哭的模樣讓冬冬沖著柏曦認真地喊道:“媽媽,你還是讓叔叔哭吧,他笑起來有點嚇人。”

保持捧糖姿勢的夏夏,對哥哥的話充滿好奇地向前邁了一小步,彎下腰,歪頭去看耿維榮藏在罩衣裏的臉。一張小臉也瞬間皺了起來。

耿維榮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類幼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地將臉埋到柏曦的肩膀上。

柏曦像哄孩子般有節奏地輕輕拍著耿維榮的身子,眼裏露出嫌棄地看著自家兒子。這差心眼子到底隨了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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