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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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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折柳

山風陰冷,柳聞鶯命人砍了院子裏那幾株參天大樹,陽光傾瀉下來,驅散了常年不散的霧氣。

柳聞鶯坐在一片空寂之中,手邊的茶早已沒有了熱氣。

屬下們遠遠站在一旁,眼睛盯著鞋面,不敢輕易出聲。

陸危月就在這一片死寂中殺了進來。

一人一劍似乎是乘著風駕著雲,飄飄然地上了山,他閑庭信步,隨手揮出一劍便摧雷崩雪,斬下了高奇的頭顱,也斬斷了其餘人本就不多的鬥志。

陸危月不費吹灰之力便殺上了主屋,兩個長相穿著一模一樣的女子等在這裏,笑意吟吟:“劍仙駕臨,小女子——”

話未說完,便被一劍封喉。

“這兩個是柳聞鶯的替身,她已經從暗道跑了。”莫曉生推著輪椅行到院中,常年不見日光的皮膚在陽光下散發出瑩瑩白光,“好久不見了,小師弟。”

陸危月歪著頭想了想:“我不記得你了。”

“那是自然,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奶娃娃。”莫曉生瞇著眼望著天邊的太陽,“再不追可就追不上了。”

“無妨,如此人物掀不起風浪來。”陸危月就地一坐,擺出了閑話家常的架勢來,“她怎麽不帶上你?”

“我一個廢人,她帶我做什麽。”

陸危月摸出酒葫蘆喝了一口,問道:“來一口?”

莫曉生接過酒葫蘆:“其他人還好?”

“都挺好的。”

“鏡心嫁人了嗎?都說我爭強好勝,她也差不了多少,當年為了和老三爭個高低,非要和他打賭,平白把自己折騰矮了一個輩分。”

“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生生挑成了個老姑娘。”

“不嫁就不嫁吧,嫁了人也未必舒心。”莫曉生話鋒一轉又轉到陸危月身上,“算算年紀,你撿到小陸的時候也才十五六歲?”

“十五,剛撿著他的時候我還想到底是要把他當弟弟養還是當兒子養,偏偏沒想到是要當祖宗供著。”

莫曉生大笑起來,笑聲在山間回蕩,一直飄飄渺渺地傳到山下去,嚇得上山砍柴的樵夫腳下一滑險些摔跤。

那樵夫剛站穩腳跟便聽到前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他握著斧頭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只見一個纏滿藤蔓雜草的洞穴被人從裏邊扒開,一個生得嬌嬌怯怯的小婦人急匆匆從裏邊跑了出來。

樵夫揉了揉眼睛,想要仔細看上一看,卻只看到那婦人繡滿花朵的一抹裙角。

“我的天爺!莫非是山裏的狐貍成了精了!”

柳聞鶯走得匆忙,什麽都沒來得及帶,便在山下的鎮子上尋了個當鋪,將自己的一只鐲子當了十兩銀子。

又雇了輛馬車去了五十裏開外的小河鎮。

小河鎮上最有錢的一戶人家姓何,何員外年近五旬,卻討了八個老婆,個個貌美如花,尤其是八姨娘趙寶兒,芙蓉面,水蛇腰,嬌媚非常,一個眼鉤子便勾得人魂兒都飛了。

趙寶兒今日來了親戚探親,據說是一位遠房姨母,姓柳,雖然蒙著面,但身段纖纖,露出的兩只眼睛含羞帶怯,惹人憐愛。

若不是眼角的細紋,說是趙寶兒的姐妹也有人相信。

趙寶兒將柳姨母安置在小河鎮最好的客棧裏,剛回房就忍不住摔了一套茶具。

摔完茶具又皺著眉挑挑揀揀了幾樣首飾和幾錠銀子一股腦包好了遞給貼身丫鬟英娘:“去把這些首飾當了,和銀子一起送給那位。”

英娘接過包袱卻並不動作:“那位可是要長住?若是要長住,租個小院子豈不是要花費小些?哪裏還要當首飾了,若給其他幾位姨娘知道又要去老爺跟前鬧了。”

趙寶兒煩躁道:“你是沒有見著,她住著客棧最好的上房還挑三揀四,又是嫌褥子不夠細軟,又是嫌茶具太過粗糙,若是給她找個院子,這小河鎮怕是沒有能入她眼的。”

趙寶兒越說越委屈:“我雖然受寵,可上頭到底還有個正室夫人壓著,她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先前老六仗著自己生了個兒子,攛掇何老頭休了她將自己扶正,結果呢?大夫人不過是三言兩語,何老頭就將她們母子都攆出去了。何老頭見著她就像老鼠見了貓,除了每個月的例錢,半分銀子也不敢漏給我,我統共才攢了這麽些體己錢,怕是還不夠花呢……”

“我瞧著那位雖打扮不俗,卻有些不大整潔,像是幾日沒有換過了,又沒有帶人伺候,像不像是……逃出來的?”

“你是說……”

“日前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是柳夫人當了新首領,可首領幾十年的基業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取代的,您說呢?”英娘見趙寶兒神色動容,心中竊喜,繼續游說道,“如今她大勢已去,我們又何必再受制於人?何不趁此機會擺脫她的鉗制?”

趙寶兒還有些猶豫:“可……”

“姑娘可知大夫人是拂柳山莊的人?”

趙寶兒警覺道:“你如何知道?”

“姑娘,我直說了吧,你嫁進來第二天她就應允我,只要暗中為她做事,她便給我許多好處。”

“你!你!”趙寶兒又氣又急,水蔥一樣的指頭指著英娘卻又說不出話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看在咱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我才勸你,與其吊死在柳聞鶯這棵半死不活的樹上,不如與我一同另擇明主。”英娘坦坦蕩蕩,“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何不搏一搏呢,至少拂柳山莊是把人當人看的。”

趙寶兒絞著帕子,半晌之後疲倦地嘆了口氣:“帶我去見大夫人吧。”

大夫人名叫閔珠,四十有餘,五官端正,長相親厚,時時帶著笑意。

閔珠信佛,在家中設了小佛堂,每日吃齋念經,鮮少露面。

英娘帶著趙寶兒輕車熟路的來到小佛堂。

閔珠一身素衣坐在案幾後抄經。

婢女白露示意二人噤聲,又不聲不響地端上茶來。

趙寶兒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喝茶的聲響會驚動閔珠,只枯坐在一旁強打著精神看她抄經。

閔珠一卷經抄完才擡起頭來,問趙寶兒:“何事?”

趙寶兒喝了口冷茶給自己壯膽:“我若是歸順了拂柳山莊,有什麽好處?”

“好處?”閔珠似笑非笑,“你怕是還沒有得到消息,幾日前,劍仙陸危月殺上了天不渡,所有人都死了,柳聞鶯落荒而逃,你們這幫姑娘若是沒有‘噬心散’的解藥,下場就不用我說了吧?”

趙寶兒僵住了,冷汗浸濕了裏衣。

“你歸不歸順與我又沒有幹系,我只告訴你,我們夫人與藥王谷有舊,‘噬心散’的解藥我拂柳山莊也有。”

趙寶兒捏著帕子的手一緊:“當真?”

“我騙你一個死人做什麽?”

趙寶兒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將柳聞鶯的事細細說了,就連她隨口抱怨客棧裏花瓶俗氣這種小事都沒敢落下。

閔珠轉動著手上的佛珠,柔聲說道:“去賬上支二百兩銀子,她要什麽,你便給什麽,待她防備松了,你再給她下一劑迷藥。”

“‘噬心散’的解藥……”

“放心,事成之後,不僅是‘噬心散’的解藥,我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趙寶兒得了允諾,心中稍稍一定,整理了一下衣衫,親自去客棧將柳姨母接回了家中。

人人都道趙寶兒有孝心,不僅親自照料,還什麽好東西都送到姨母屋中。

只是那位柳姨母深居簡出,沒留幾日便回鄉去了。

柳姨母回鄉的那日夜裏,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被悄悄擡出何府扔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閔珠親自出佛堂放飛了一只信鴿。

“好啊!好啊!柳聞鶯那個小賤人終於死了!”得到消息的柳縈絮撫掌大笑起來,她扭頭看到半死不活的李溫嵐又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起來,“老東西,想死就去死,別整天喪著個臉叫人看著晦氣!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裏去了,不就是個男人,哪怕他看上頭豬你也得給我答應!”

莫曉生撇撇嘴:“他要真看上頭豬,你怕是要第一個宰了它吃肉。”

“你也閉嘴!要不是你倒騰出那狗屁毒藥,他們母子倆用得著受這些罪?往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聽到沒有?”柳縈絮喝了一口茶接著教訓李溫嵐,“你要不想認這個兒子就別認,那孩子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啊?只要他高興你管他喜歡誰,再說那小戚家裏有錢長的也好,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他是個男的……”

“男……”柳縈絮都快氣死了,“合著我說了半天你沒聽是吧?男人女人有什麽區別?啊?小戚除了不能生,還有什麽是你不滿意的?”

“他是個男的……”

“李溫嵐!”柳縈絮已經起了殺心,“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讓小陸不痛快,我就讓你不痛快!要不是看小陸還肯認你這個爹,老娘早叫人把你給扔出去了,你不答應?你憑什麽不答應?你有什麽資格不答應?你有什麽臉不答應?”

李溫嵐被柳縈絮的三連問問哭了,嗚嗚咽咽委屈的像個孩子:“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母子,我……”

“知道你對不起他你就好好補償,你看你現在有什麽?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藥王谷的診金你都付不起,消停點吧!隨他去,只要他高興,他想幹嘛幹嘛,他愛幹嘛幹嘛,聽見沒?”

“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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