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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仙人撫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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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仙人撫我頂

“前邊還有十幾裏便是霧隱山了。”天色將晚,戚十方與陸知命尋了一處村子落腳。

戚十方站在借住人家的大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巒難掩心中激動,便問坐在門檻上剝苞谷的阿婆:“阿婆,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他將戴月鋒的身高形貌說了,阿婆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記不得了,真記不得了,人老了,不中用嘍!”

阿婆又說道:“你們要去霧隱山?霧隱山可去不得啊!”

“哦?”戚十方來了興致,“為何去不得?”

“這霧隱山吶,邪乎的很!”阿婆手上不停,一邊剝苞谷一邊絮絮叨叨,“山下啊,原來也有個村子,就叫霧隱村,本來好好的,忽然有一天,村子裏幾百戶人家全都搬走了,再有人上山便經常迷路,聽他們說,明明剛走過的路,一轉頭又走了一遍,繞來繞去地就在一個地方打轉,經驗再老道的獵戶,上了山都好幾天出不來,還有看到兔子獐子跑著跑著忽然就不見了的,你們說邪乎不邪乎?”

“可我聽說有許多人來霧隱山尋訪?”

“我是沒有見著過,不過我阿爹還在世的時候倒是提起過,都是一些什麽跑漿糊的,去找什麽谷子,嗨,這勞什子我也聽不懂。”

戚十方敷衍了幾句,回到屋裏跟陸知命說了。

陸知命沈思道:“霧隱村的村民應當是南風谷的親眷,忽然搬家想必是南風谷閉谷他們也回了山裏。”

戚十方卻忽然沮喪起來:“南風谷若是真在霧隱山,為何這麽多年都沒有人找到?”

“數百年前,南風谷的老祖宗便花費數十年時間將整座霧隱山編排成了一個九宮八卦陣,只要上了山便身處陣中,需得天時地利合宜才能找到南風谷的入口,普通人自然不得其法。”陸知命掏出一張紙來,“出發前大師伯便已經跟戴前輩通過信,只要跟著地圖找到正確的生門位置,長庚星升起之時,便能打開入口。”

“你怎麽不早說!”

“你又沒問。”

兩人翌日一早便上了路,直到天黑時才到了山腳下,戚十方燃起篝火,將帶來的雞架上火烤了,兩人飽餐一頓後看起了上山的路。

山路崎嶇,有些雜草卻不妨礙行走。

兩人齊齊松了口氣。

趕路的日子枯燥無味,他們迫切地想要結束這一切。

戚十方看著滿天星子,有些睡不著。

陸知命也坐了過來:“在想什麽?”

“在想我師傅究竟有沒有回去。”

“明日到了南風谷自然就知道了。”

“是我庸人自擾了。”

“既然睡不著,便趕路吧。”

兩人按照地圖在山裏兜兜轉轉,終於在日上中天時到了地圖上標註的地點。

兩人望著面前足有幾人粗的粗壯大樹,緊繃的精神一放松,竟有了睡意。

美夢酣甜,教人不忍清醒。

陸知命二人是被人叫醒的。

來人滿頭白發,看上去卻只有四十餘歲,一身寬大的白色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懷中抱著一桿同樣潔白的白玉拂塵,氣質出塵好似謫仙人。

陸知命一驚:“戴老前輩?”

戴松鳶微微一笑:“陸小友,你終於來了。”

陸知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晚輩途中有事耽擱,還望前輩見諒。”

“無妨,葉兄已經傳信告知於我,”戴松鳶轉向戚十方,“這位便是戚小友吧?”

“晚輩戚十方見過前輩。”戚十方四處張望一番後問道:“不知要從何處進入南風谷?”

“我在此等候,便是因為此行目的不在南風谷。”戴松鳶面朝東方看向即將掙脫雲層的那輪紅日,“南風谷已經沒有了肉白骨,我們要去撫仙村碰碰運氣。”

“不知撫仙村在何處?”

“在一處山中。”

陸知命和戚十方俱是一楞。

“數百年前,我四處游歷之時,經過一個叫做平安鎮的鎮子,鎮民談論起不遠處的山裏鬧鬼,進山的人十之有一會不知所蹤,我一聽便知那座山與霧隱山一樣是座大陣,失蹤之人必定是闖入了陣中,當時我年少氣盛,便去了,”戴松鳶語氣悠悠,似乎是陷入了冗長的回憶,“我誤打誤撞進入了撫仙村,那個村子和南風谷不同,村子裏都是普通人,他們並不通陣法,村外的陣法是幾百年前戰亂之時,有人為了保護他們設下的,幾百年來,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村子,也不知道要如何離開村子,所有無意中進入村子的人都只能留下……”

戚十方說道:“但前輩不同,前輩是懂陣法的。”

戴松鳶苦笑道:“那陣法尤為厲害,我在村子裏待了三年才摸清其中的門道。”

戚十方說道:“前輩,晚輩還有一事相問。”

“何事?”

戚十方跪下了:“實不相瞞,晚輩乃戴月鋒的記名弟子,師傅在幾年前不知所蹤,他可有回到南風谷?”

“你竟是大師兄的弟子……”戴松鳶又驚又喜又無奈,“大師兄的確回來過,但他常年郁結於心,回來後又得知師傅已過身多年,沒過多久便也去了……”

“怎會如此……”戚十方熱淚盈眶,逐漸哽咽,“師傅一直心中愧疚,每每無人時便會對著霧隱山的方向喝悶酒……”

陸知命握住他的手:“師傅葬在家鄉,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戚十方擦幹眼淚: “師傅當年為何會……”

戴松鳶嘆了口氣:“諸多師兄弟當中,大師兄天資最好,最有可能繼承谷主之位,可當年我將肉白骨從撫仙村帶回,長老們因此改了主意,大師兄便從此心懷芥蒂,甚至偷走了一部分肉白骨離開了……”

“但現任南風谷谷主也並非是前輩……”

“大師兄因我而負氣出走,我又怎能心安理得地繼承谷主之位。”

太陽升上高空,又漸漸西沈,日覆一日,一行三人騎馬坐船,終於在四個月之後到了撫仙村所在的山下。

此時已經是臘月,早已下了好幾場大雪,山道上冰雪未化,山路難行,天氣晦暗,觀星也很困難,三人幾番周折上了山,戴松鳶欣喜若狂地拉著陸知命與戚十方鉆進一個山洞,不由分說便一頭撞向石壁!

一瞬間的眩暈之後視野變得開闊。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原野,山洞外明明是寒冬臘月,這裏卻陽光明媚,溫暖宜人,稻谷、蔬菜和各色果子混亂生長,似乎沒有了季節的鉗制。

雞群在不遠處的房舍間踱步,池塘裏是成群結隊的鴨子和白鵝,偶爾還有一兩條魚躍出水面帶起一串粼粼波光。

“我回來了!”戴松鳶狂奔向不遠處的村莊,翻飛的衣袂仿若一只雀躍的白鳥,驚動了正在掃地的姑娘。

那姑娘擡頭瞧見戴松鳶,驚異地瞪大了眼。

戴松鳶亦是激動非常,白玉一般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紅:“思……”

一把掃帚鋪天蓋地地糊上戴松鳶的臉,那姑娘一邊打一邊破口大罵:“狗男人!你還敢回來!”

陸知命和戚十方齊齊停下腳步,只見戴松鳶一邊躲一邊求饒:“思思!我錯了,思思,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思思一楞,隨後又揮舞著掃帚惡狠狠地打了下去:“狗男人!騙子!你又想騙我是不是?”

一群扛著掃帚的村民氣勢洶洶地從村子裏湧了出來。

“真是那個騙子!”

“他還帶了兩個年輕後生來,莫不是又要騙人?

“他還敢來!揍他!”

思思攔在戴松鳶身前,雙手叉腰:“幹什麽,幹什麽,他騙了我又沒騙你們,關你們什麽事啊!”又轉向戴松鳶,“說!你又來幹什麽?”

“思思,我沒騙你,我這次是真的不走了,當年我本來是想回師門處理好事情就回來的,師門對我有養育教化之恩,我不能就這麽憑空消失……但是這中間又發生了許多事,我師兄離家出走,我……我不能再……”

“那你當初為何不聲不響地就走了?難道你說清楚我會不放你走?”

“我沒有不聲不響啊?我留了字條的……我怕當著你的面就舍不得走了。”

思思惱羞成怒:“什麽字條,你不知道我不識字嗎!”

戴松鳶傻眼了:“你也沒說過啊,你是撫仙村的村長,一個村長怎麽會不識字……”

戚十方打圓場道:“既然是誤會,思思姑娘不如就原諒戴前輩?”

思思莫名其妙:“你又是誰啊?關你什麽事?”

戴松鳶解釋道:“這兩位都是我的晚輩,這位陸小友身中劇毒命不久矣,特來求一味肉白骨入藥。”

“好啊!”思思柳眉倒豎,“姓戴的,若不是有求於我,你還不打算來是不是?”

“不是,不是,”戴松鳶慌忙安撫道,“我怕你怨我恨我,有許多次到了山下,都不敢來……”他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帕,“你瞧,當年你送我的帕子,我一直貼身帶著,想你的時候我就拿出來瞧瞧……”

思思盯著那塊陳舊的手帕:“那你……發個誓。”

戴松鳶當即舉起右手指天為誓:“皇天在上,我戴松鳶在此立誓,我對思思一片真心天地可鑒,若有假話,願受天雷焚身之苦,死後甘願下十八層地獄,不得往生。”

圍觀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我的乖乖,發這麽重的誓,看來是真的了。”

思思揮了揮手:“好,我信你了,肉白骨我也可以給你這兩個晚輩,不過他們拿了肉白骨立刻就走,生得這麽俊俏,別又勾走了其他姑娘的魂。”

戚十方連連保證:“多謝村長,拿到肉白骨我們馬上就走,絕不耽擱。”

戴松鳶喜氣洋洋:“走什麽,至少也要吃了我們的喜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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