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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英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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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英雄宴

自以為除掉後患的謝青峰更加意氣風發。

他特意去了一趟地牢。

四個人都很鎮定,坐成一排靠著墻閉眼假寐,絲毫沒有受到陰冷環境的影響,甚至就連幾只蟑螂和老鼠從他們腳邊跑過都無動於衷,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謝青峰又開始生氣。

他咳嗽了兩聲,只有謝靈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哦,大伯啊。”想了想她又說道,“你把我關在這兒,想好怎麽跟我爹說了嗎?”

謝青峰笑了:“你爹知道了又能怎樣?那個窩囊廢除了聽戲遛鳥還能做什麽?”

謝青峰看著謝靈溪與胞弟相似的眉眼感慨萬千:“你爹年輕的時候可比我出息多了,人人都說他比我有天分,比我有氣度,比我更像個大俠,”他張開雙臂洋洋得意,“可那又如何呢,現在人人都尊稱我一聲謝莊主、謝大俠,而他永遠只是謝二爺。”

謝靈溪牙尖嘴利地回應道:“我爹就算是個窩囊廢,也比你只會耍手段強多了,他起碼還是個人。”

謝青峰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你爹是什麽好東西,他什麽都知道,他只是不願管罷了,身在江湖還妄想獨善其身,天真。”

“我的確是天真了。”謝青山從陰影裏走出來,面色沈穩,氣度從容,不覆之前的輕浮油膩,“靈溪從小就被我送了出去,我原本是不想讓她沾染上謝家一分一毫,我卻忘了,她終歸是謝家的孩子,太過正直的孩子在謝家是活不下去的。”

謝青峰面色一慍:“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不如勸勸你的好女兒與你一樣當個瞎子。”

謝青山接下來的話卻好似平地一聲雷,炸得謝青峰頭皮發麻:“別忘了,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你與閻羅殿來往的書信我都截下來了,送到淩鳳晁手上的都是我仿照你的筆跡抄的,你的親筆手書還在我手上。”

謝青峰死死盯著謝青山,雙目泛紅,咬牙切齒道:“怎麽,如今連你也要背叛我?我們謝家一脈同氣連枝,扳倒了我,與你又有何益?”

“我只想換這些孩子們一條生路。”

謝靈溪急了:“爹!”

謝青山擺擺手,說出的話冷酷無情:“明日就是英雄宴,英雄宴過後,我將東西交給你,你將他們放了,若是怕他們亂說,就割了他們的舌頭。總歸,不只是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李朝雲幽幽地說道:“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謝青山無所謂:“我是看在靈溪的面子上才換你一條生路,你若是想死我也不攔著。”

謝青峰的表情難看極了,眼角的皺紋裏都填滿了陰郁。

“我倒是小瞧了你。”

謝青峰陰惻惻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謝青山看一眼將頭埋在膝蓋裏的謝靈溪,嘆氣道:“你大伯說得不錯,謝家一脈同氣連枝,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你們兄妹在江湖上又要如何立足?我裝聾作啞了二十年,每每想為謝家找出一條生路都不得其法,這是個死局,只能將錯就錯。”

謝靈溪頭也不擡,聲音悶悶地帶著哭腔:“你們從小就教我,行走江湖要講義氣,明事理,辨是非,可你們呢?你們都是騙子!我寧可不做這個謝家大小姐……”

謝青山無奈嘆氣 ,他走到門口微不可察的向謝星竹點了點頭,謝星竹目不斜視走了進去。

一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英雄宴如期到來。

為了籌辦這次英雄宴,謝青峰早在兩年前就開始了準備,他沒有在聚賢山莊內操辦,而是另辟蹊徑在白鳥湖上修建了一座可容納百餘人的雙層水榭,勢必要讓全城人都目睹這次盛會。

他謝青峰與聚賢山莊將再次名揚天下。

納蘭無虞在人群裏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實在沒忍住找到招待賓客的謝星竹,笑容靦腆:“謝少俠,我師兄昨日便不見了蹤影,不知是否在府上做客?”

謝星竹笑容裏恰到好處地帶了一點疑惑:“你不知道嗎?方少俠與靈溪他們昨日便出城去了。”

“出城?”納蘭無虞怔住了,“李姑娘不是……”不是要在英雄宴上揭發兇手嗎?

“他們可能有別的考量吧,”謝星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抱歉,英雄宴就快開始了,我還很忙。”

納蘭無虞一頭霧水地等到了英雄宴開場。

一連串的爆竹聲後,各路俠士都已經落座,沒有了入場時的寒暄與調笑,安靜的只能聽到白鳥湖上的風聲和水聲。

謝青峰從主位上站起來,一臉誠懇:“諸位英雄肯賞臉,謝某不勝榮幸,謝某以水酒一杯,敬諸位!敬天下豪傑”

烏泱泱的一片齊齊站起來:“敬天下豪傑!”

納蘭無虞跟著飲下杯中酒水,入口順滑,醇厚綿長,是不可多得的佳釀,看來聚賢山莊此次是下了血本。

一杯陳釀下肚,謝青峰更加紅光滿面,他再次舉杯,正要講話,卻被一陣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打斷。

謝青峰不悅地看向謝星竹:“哪來的爆竹聲?”

謝星竹坐著一動未動:“是觀星塔。”

與湖中水榭遙遙相對的觀星塔上,燕飛飛和葉翩翩一串一串地往水榭的方向扔爆竹。

只聽納蘭無虞一聲驚呼:“李姑娘!師兄!”

謝青峰僵硬地扭過頭,一葉竹筏自觀星塔下乘風而來,戚十方和方惜命一左一右持著竹竿,陸知命大爺一樣屈腿坐在最前頭,可能是他冷著臉太有氣勢,襯得站在他身後的謝靈溪和李朝雲反倒像他的丫鬟。

“是青陽派遺孤!”

擂臺比武前十裏有個鄉下門派的小夥子,此時滿眼羨慕:“這出場怪有排面的。”

“和李家丫頭站在一起的是謝大小姐,另外幾個人是誰?”

“聽說是有幾名義士護送李姑娘來的臨洲府,想必就是這幾位吧。”

謝青峰在議論紛紛中鐵青著臉小聲質問謝星竹:“這是怎麽回事?”

謝星竹漠然起身走到水榭最前頭,眾目睽睽之下說道:“兩個月前,青陽派滿門被滅,李掌門父女僥幸逃過一劫,卻慘遭追殺,李掌門不幸罹難。”

一片唏噓聲中,謝星竹提高了音量:“諸位可知,滅其滿門者與追殺之人並不是同一批人馬。”

“滅青陽派滿門之人乃是二十年前同樣被一夜滅門的止水劍派幸存者。”

全場震驚,議論聲又嗡嗡地響了起來。

謝青峰臉色青白,卻意外地沒有阻止謝星竹繼續說下去。

謝青山不動聲色地看向岸邊,謝家家丁守在那裏,沒有人可以靠近,水榭裏的動靜岸上的人也聽不清。

“止水遺孤之所以滅其滿門乃是為了覆仇,二十年前的滅門之仇。”

李朝雲已經登上了水榭,接著說道:“二十年前誅殺止水劍派滿門的,的確是我青陽派。血海深仇,止水劍派要報仇無可厚非,但,”她盯著謝青峰,褪去了以往的膽小怯懦,態度不卑不亢,“當年同謀之人卻落井下石一路追殺,我不服!”

“我不服”這三個字擲地有聲,飽含怨氣。

“我父親遭此一劫已有隱退之心,他怕會再次招來殺身之禍,故而當年之事他一人攬下,並未透露分毫,可幕後之人卻不肯放過他。今日我倒要問上一問,謝莊主,如此狠毒,每每午夜夢回,就不怕冤魂索命,不怕遭報應嗎?”

全場嘩然。

與謝青峰交好的衡山派掌門岳太平朗聲說道:“小姑娘,凡事都要講證據,你說是謝莊主所為,可有憑證啊?”

其他人紛紛附和。

“就是,謝莊主何等英雄人物,豈容你在此胡亂攀扯!”

“謝星竹!你怎幫著外人汙蔑你父親!”

“李天海我也認得,為人正直不阿,你怎可在此胡言亂語敗壞你父名聲!”

李朝雲大聲喊道:“我父親之所以被謝青峰追殺,正是因為他手上有當年謝青峰威脅青陽派誅殺止水劍派滿門的親筆信!”

喧嘩聲更盛,無數道目光看向謝青峰,謝青峰不知在想些什麽,坐在那兒穩若磐石,巋然不動。

“原來是他。”一名男裝女子生生捏碎了酒杯,帶著滿身殺氣飛身上前,咄咄逼人,“信在何處?”

李朝雲五味雜陳:“是你!”

“止水劍派夏飲冰。”男裝女子表情不耐,“信在何處?”

“家父將信件寄存在三十六樓,唯有手持青陽派掌門印信之人才能拿到。”

謝青峰輕蔑一笑:“接下來該不是要說掌門印信不見了吧?”

“自然不是,”李朝雲伸手一指被朱雪塵抱在懷中的謝長寧,“掌門印信就在謝長寧胸前的長命鎖中!諸位英雄可隨我一同去取出信件。”

朱雪塵驚駭之下一把扯下長命鎖扔到桌上,長命鎖碰撞桌面發出的清脆聲響更加引人註目。

方惜命也取出一沓紙張:“在下四海閣弟子,據我所知,二十年前被滅門的門派共有九個,皆是謝莊主脅迫他人所為,這裏是名單和一部分口供,時間匆忙,只來得及勸說其中幾位掌門指證謝莊主,諸位若不信,可以去找他們,與他們當場對質。”

“不用這麽麻煩,”謝青峰站起來,神情不甘,“若不是青陽派手腳不幹凈,豈會有這些麻煩事。”

夏飲冰拔劍遙指謝青峰,咬牙切齒:“你承認了?”

謝青峰的表情透著些許微妙的傲慢與不可一世: “是我做得又如何?”

岳太平震驚到哆嗦:“謝兄!你失心瘋了不成!”

丐幫長老唱戲一般拉長了腔調:“沒想到啊,堂堂謝莊主竟是如此無恥之徒。”

有一人義憤填膺:“二十年前被滅門的秋水堂堂主是我表親,謝青峰如此喪心病狂,真是該死!”

謝青峰看一眼香爐中燃盡的線香,志得意滿地笑了:“諸位不如運功試試自己的內力可還運轉順暢?”

謝星竹眸光一閃:“你下毒?”

謝青峰不屑道:“我早知你信不過,便吩咐遲三背著你在酒中下了軟骨散,”他猖狂大笑起來,“順我者生,逆我者死,今日英雄宴,魔教餘孽趁機反撲,諸位皆數戰死,到時我聚賢山莊便是真正的一家獨大了!”

淩鳳晁不助我又如何,我一人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在場眾人無不大驚失色,紛紛嘗試運功,結果——

岳太平一掌拍碎桌子,喜上眉梢:“還能運功!”

“不可能!”謝青峰的目光在人群中打轉,卻沒有看到遲三。

謝圖南不徐不疾說道:“幹爹乏了,我便差人先送他回去歇息了。”

謝青峰目呲盡裂:“謝圖南!你背叛我!”

謝圖南輕笑道:“莊主,良禽擇木而棲,您已經敗了。”

謝青山也說道:“大哥,事已至此,便認命吧。”他語氣沈重:“二十年前我勸不了你,今日你便聽我一句勸,回頭是岸。”

“回頭?”謝青峰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你叫我如何回頭?”他一指夏飲冰,又指向李朝雲,“他們肯放過我?”

李朝雲一字一頓說道:“血債當需血償。”

看熱鬧的俠士們一起起哄,聲音大得險些掀翻屋頂:“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夏飲冰更加直截了當,挽著劍花沖向謝青峰:“狗賊!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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