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死無對證

關燈
第二十一章   死無對證

此話一出,萬籟俱寂。

謝靈溪被夜風一吹,混混沌沌的腦子清醒不少,聽到李朝雲的控訴有些莫名其妙:“不可能!我們謝家要害你做什麽?”

謝靈溪的母親陳靜流握住謝靈溪的手溫聲說道:“這其中是否有何誤會?我們靈溪一路相送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謝青峰也說道:“是啊,賢侄,我謝家若是要害你,早在路上就動了手,何必等到現在,如今世人皆知你住在我家,你若是在我家中出事,我要如何向武林同道交代?”

李朝雲絞著手,沈默不語。

她終究年紀小,謝青峰有理有據,她無法反駁,只是心中憤懣,不吐不快:“山莊戒備森嚴,每隔半個時辰便有護衛巡視,那放火的婢女若是外人假扮,是如何在府中來去自如?若不是外人假扮,又是受何人指使?”

“那婢女受賊人蠱惑收買也未可知,魔教中人一路追殺至此也合乎情理。”

眼見李朝雲情緒激動,戚十方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又對謝青峰說道:“謝莊主不如把府上的婢女都叫來讓李姑娘認一認?”

謝青峰說道:“也好,找到那名婢女便能真相大白。”他吩咐遲三:“遲三,你親自去,將府中婢女都叫去議事廳。”

“此處昏暗,諸位移步吧。”

議事廳上,隨著婢女們一同來的還有遲三的壞消息:“莊主,二爺院中有個叫阿露的婢女不見了。”

“不見了?”

“是,屬下遍尋不到此女,已經差人去找了。”

遲三口中的二爺名叫謝青山,是謝青峰的胞弟,一母所出卻天差地別,擔了個二莊主的名頭卻整日裏游手好閑,聽戲遛鳥。

他吊兒郎當地靠在太師椅上,聞言嗤笑道:“該不會要說是我指使的吧?你們長長腦子,一個小丫頭片子,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無財無權的,我害她作甚?”

“二弟!”謝青峰斥責道,“慎言!當著小輩的面,胡說些什麽!” 轉頭又向李朝雲賠笑:“賢侄勿怪,你謝二叔就是個混不吝,口無遮攔慣了……”

李朝雲板著臉:“不打緊,只是到底是何人要殺我還得趕緊查清楚,我怕我不死會有人睡不著。”

戚十方不動聲色地動動肩膀撞了一下陸知命,用氣聲在他耳邊說道:“這話是你教她說的?”

溫熱的氣浪撲打在耳朵上,陸知命耳根忽然有些發癢,不自在地往旁邊側了側頭:“不是你教的?”

戚十方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耳濡目染原來是真的。”

謝青峰發覺到了戚十方與陸知命在交頭接耳,問道:“不知二位少俠有何高見?”

陸知命淡定地望著地板一言不發。

戚十方只得挺身而出:“既然人不見了,大家在這待著也無濟於事,不如就散了吧。”

謝青山打了個哈欠:“是啊,大哥,這又沒個結果,不如回去睡覺。”

“只好如此了。遲三,此事事關重大,你親自盯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謝青峰吩咐完又對李朝雲打包票,“賢侄放心,伯父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李朝雲不卑不亢地點點頭:“多謝李伯父。”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李朝雲房間著火連帶著也燒了戚、陸二人住的那間屋子,幾人只好又連夜換了住處。

這回住到了謝青山的院子裏。

謝青山無所謂地聳聳肩,哼著小調回了屋,陳靜流歉意地笑笑,吩咐了奶嬤嬤安排他們的住所。

待到眾人歇息下來已經到了後半夜,距離天亮只剩兩個時辰。

戚十方原本還想與陸知命再說說話,見他眼神困倦便作罷了,主動抱了床被子睡到了地上。

天剛蒙蒙亮,陸知命便被一陣叫嚷聲吵醒,他擁著被子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麽了?”

戚十方仔細聽了聽:“似乎是那名叫阿露的婢女找到了。”

陸知命精神一振,醒了:“去看看。”

兩人穿戴整齊走出門,恰好碰上李朝雲和謝靈溪。

兩人皆是一副倦容,眼下的青黑連脂粉都沒蓋住。

戚十方語帶關切:“一夜沒睡?”謝靈溪打了個哈欠含糊其辭:“聽了個故事。”

陸知命看了看她:“你信了?”

謝靈溪自嘲地笑笑:“原本是不信的,但朝雲妹子也沒必要騙我,便信了三分。我想了一宿,唯有栽贓嫁禍這一個解釋。”

她站在晨光之中,信誓旦旦:“我定會抓到幕後之人,還我謝家一個清白。”

“什麽清白?”謝星竹行色匆匆,一來便聽到謝靈溪的豪言壯語。

謝靈溪正色道:“自然是阿露投毒放火之事,必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謝星竹苦笑:“我就是來通知你們,阿露的屍體找到了。”

阿露的屍體已經搬到了議事廳,衣衫整齊,面容驚懼,小腹處一片鮮紅,只露出一小截刀柄的匕首分外醒目。

發現屍體的婢女跪在一旁瑟瑟發抖:“奴婢名叫阿沁,是負責二爺院中灑掃的,今日一早,奴婢如往常一般去清理花圃裏的落葉,就看到阿露倒在花叢裏……”

謝靈溪問道:“昨日那般大張旗鼓地找人不是沒有找到?怎麽就忽然死在了花圃裏?”

謝星竹答道:“花圃裏沒有血跡,應當是死後拋屍。”

謝青峰面露難色:“如今死無對證,想要找到幕後之人恐怕是難了。”

李朝雲垂眸看著屍體,說道:“英雄宴在即,伯父諸事纏身,便不必再查下去了,我既還活著,幕後之人若是真想殺我必定會再次下手,我們守株待兔便是。”

“賢侄放心,伯父已經加派了人手護你周全,”謝青峰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不知當日李賢弟書信中提及的證據可還安全?”

李朝雲定定地望著謝青峰,謝青峰滿臉慈愛與關切,看得她心中翻江倒海,想吐。她低下頭吶吶說道:“伯父放心,那證據放在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那就好,穩妥些總是好的。臨洲府內近日很是熱鬧,賢侄不妨去逛一逛,散散心。”

幾人從議事廳出來,李朝雲對謝靈溪說道:“昨日來得匆忙,我想再去逛逛首飾鋪子,挑一塊平安鎖送給小侄兒當做見面禮。”

“好,今日得空,我們多逛幾家。”

幾人走走逛逛,逛遍了臨洲府大大小小的首飾鋪子,收獲頗豐。

李朝雲給謝星竹的獨子謝長寧挑了一塊做工精巧的長命鎖,又給朱雪塵挑了一對珍珠耳飾。

朱雪塵見到長命鎖很是歡喜,又回贈給她一個自己繡的香囊。

朱雪塵叮囑道:“這香囊裏放了安神的草藥,放在枕邊可一夜無夢。”

李朝雲試了試,果真一夜好眠。

翌日,幾人依舊約了方惜命出門閑逛。

剛出門沒多久便瞧見一個披麻戴孝的女孩子頭上插著草標跪在路邊賣身葬父。

女孩子莫約剛剛及笄,素面朝天,身形單薄,顫顫巍巍似一支風雨過後的花枝,跪在竊竊私語裏暗自垂淚,圍觀者眾多卻沒有一個人想要買下她。

他們如是說:“這大約是外鄉人,前邊就是聚賢山莊,去求求謝莊主、少夫人,幾兩銀子是少不了的。”

女孩子對周遭的議論置若罔聞,一雙含著淚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穿越過人群盯著陸知命。

李朝雲走上前去,手掌中放著一錠碎銀子:“姑娘,這銀子你拿著回家去吧。”

女孩子無動於衷,咬著唇望著陸知命,眼神希冀。

方惜命似乎是看出了什麽,眉峰一皺:“她……”

戚十方拉拉他的袖子,沖他搖了搖頭。

李朝雲疑惑回頭:“她怎麽不理我?”

陸知命看了女孩子兩眼,語氣淡淡的:“她可能是聾子吧。”

李朝雲恍然,直接把銀子塞到她手裏,又比畫了半天:“我不買你,你回家去吧。”

女孩子這回終於明白了,她看看李朝雲,又看看陸知命,陸知命神情淡漠,她抓著銀子轉身就跑。

方惜命語氣戲謔地喊:“哎!你爹不要了啊?”

一陣風吹起蒙在屍體上的白布,屍體一躍而起,在一片驚叫聲中——跑了。

遠遠傳來叫喊聲: “丫頭!你跑慢點!說好對半分的——”

李朝雲回頭望著戚十方,語無倫次:“她……他……”

謝靈溪眼神憐愛:“傻丫頭,她是個騙子。”

這似乎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幾人去吃了個早飯,又去戲園子裏看了幾折戲,出來時陸知命險些被人撞到。

那是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發髻散亂,臉上帶著傷。

戚十方眼疾手快地將陸知命拉到一邊,那女子撲了個空摔倒在地,索性趴在地上哭起來:“救命!有人追我!”

幾個手持木棍的漢子罵罵咧咧地追過來:“臭婊子!還敢跑!”

女子慌亂極了,哭著向陸知命求救:“救命!我是被賣進去的!救救我!”

戚十方折扇輕搖,問那幾個漢子:“買下她要多少錢?”

“五十……不,一百兩!”

“嘖,”戚十方嫌棄,“這種姿色還要一百兩?依我看最多也就十兩。”

幾個漢子互相看看:“十兩就十兩,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陸知命咳嗽兩聲:“怎麽,長夜漫漫,你睡不著了?”

戚十方矢口否認:“沒有,沒有,我就問問。”

那女子又苦苦哀求道:“公子,公子你就買了我吧,我一定當牛做馬回報公子。”

戚十方丟下一錠銀子攬著陸知命揚長而去:“本公子日行一善,你自行離去吧。”

幾個漢子面面相覷:“這人是不是有病?”

那女子拍拍身上的塵土,將銀子拋給領頭的漢子:“行了,拿著工錢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