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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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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草堂

翌日一早陸知命幾人便在雞叫聲中進了城,才剛剛破曉,城門口便已經排了一長串的人,大多都是附近進城買賣的村民,還有一些路過的商客與江湖俠士。

剛過城門便有一些小食擔子停靠在路邊,多是賣些饅頭、烤餅之類容易飽腹又便於攜帶的吃食,其中有個餛飩攤子格外紮眼,攤主另擺了一張小桌,桌前圍坐著兩個生得一模一樣的年輕男人,兩人都是一副文士打扮,只其中一人腰裏掛著一支鐵筆,另一人腰裏則是一把鐵扇。

兩人面前擺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碗,只需將雪白的勺子伸進湯碗裏輕輕攪動,香氣便伴隨著熱氣氤氳開來。

燕飛飛用力聞著彌漫到半空的香氣,肚子咕咕直叫:“是雞湯餛飩啊……”

一個挑著籮筐的黑臉漢子在餛飩攤子前放下扁擔:“老板!一碗餛飩!”

老板坐在馬紮上朝桌子那邊努了努嘴: “對不住了啊老兄,我這攤子啊,被這二位爺包下了。”

黑臉漢子楞了一楞:“這城裏人忒多講究,我不與他們同桌就是了。”

旁邊賣包子的大嬸笑道:“哪是人家講究,這二位財神爺包下他的攤子好幾天了,從早坐到晚,每日清早一碗餛飩,再不許做別人生意。”

黑臉漢子伸長了脖子朝那二人看了看,那碗裏漂浮著翠綠蔥花的雞湯清亮見底,輕薄如紙的餛飩皮捏成小巧的元寶形狀,裹在裏頭的精肉隱隱約約透著誘人的粉色,他猛咽一口口水,故意用小聲偏又能讓大家聽到的音量陰陽怪氣:“有病嗎不是,酸書生就是毛病多。”

腰裏掛著鐵筆的那個隨即扭臉看了過來,他面上帶著文質彬彬的笑,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卻仿佛透著一股子涼氣,激的黑臉漢子心中一亂,竟不由自主流下冷汗來,忙挑起擔子快步走了。

陸知命一把扯過李朝雲和戚十方,推搡著燕飛飛朝著相反的方向鉆進一條胡同,確定左右無人之後才慢了下來。

陸知命說道:“那二人倒不像尋常俠客。”

戚十方正色道:“若我沒有猜錯,這二人便是江湖上人稱‘笑面閻羅 ’的胡不醒胡不歸兄弟倆,閻羅殿地字級殺手。”

燕飛飛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這閻羅殿怎麽又是羅剎又是閻羅的。”又發出疑問,“不對啊,他們是兩個人,一個是笑面閻羅還有一個是什麽?”

戚十方答道:“一個笑面虎一個閻羅王,合稱笑面閻羅。”

陸知命問道:“這些江湖上的事你似乎很了解?”

戚十方再次展開折扇:“一般一般,你也知道,我家有錢嘛,我又一心想習武,我爹便花重金請了一些江湖上的前輩來教我,順道也會說上一些江湖中的趣事。”

李朝雲憂心忡忡地說道:“閻羅殿的殺手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最初派來對付我們的是五個黃字級殺手,我爹拼盡全力才殺了四個,段、段恒與那妖女應當是玄字級,地字級恐怕還要更厲害些……”

戚十方渾不在意:“無妨,段恒不在,他們不認得我們,我們快些補些幹糧食水早早出城便是。”

正說著,他瞧見一個老大爺坐在門口搓麻繩,便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見了個禮:“這位老丈,請問安泰縣最大的藥鋪子在哪兒?”

老大爺見戚十方一副有錢人家公子的模樣,又笑容可掬謙恭有禮,便樂呵呵地指了路:“咱們這安泰縣啊,最大的藥鋪子自然是百草堂,從這條胡同裏出去,朝南走上一炷香再往東……”

戚十方幾人在老大爺的指點下順利找到百草堂。

藥鋪夥計見來了客忙迎上前問道:“客官,是看病還是抓藥?”

陸知命答道:“抓藥。”

“抓什麽藥?可有藥方?”

“半錢靈芝,三兩人參,八兩冬蟲夏草,白術、熟地、甘草各一斤。”

藥鋪夥計驚嘆不已:“好一副大補的藥,客官還是隨我進去請坐堂大夫瞧瞧。”

陸知命跟著夥計進到內間,裏面是一排五個單獨的小間,四扇門都關著,門上掛著繪了圖形的小木牌。夥計領著陸知命進到最左手開著門的那間,裏面坐著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大夫,夥計附到他耳旁輕聲低語了幾句便退出去了。

老大夫捋了捋胡須問道:“不知閣下師承何人?”

陸知命答道:“□□。”

老大夫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朝陸知命行了一禮:“原來是陸師叔,在下何遠志,安泰縣百草堂的副掌櫃,不知陸師叔有什麽吩咐?”

“替我準備幾味藥,七星海棠,百年茉莉根,斷腸草,三五株便可。”

“這、這可都是些見血封喉的毒物啊!”何遠志怔了一怔,看陸知命的眼神都不對了,“雖說醫毒不分家,但這……”

“你放心,陸某既然是藥王谷的弟子,便志不在毒,我自有別的用處。”

何遠志眼中一亮,滿臉求知若渴:“有何用處?莫非是入藥?可有方子?”

陸知命搖搖頭:“你只告訴我這藥有還是沒有?”

何遠志失望至極,整個人都萎靡下來,有氣無力道:“斷腸草易尋,七星海棠嘛,我記得無惑城便有,倒是這百年茉莉根,需得傳信問問其他同仁。”

“來不及。”陸知命搖搖頭,“傳信回藥王谷找□□送些來。”

“好。”

“再替我尋個僻靜些的住處,荒宅也可。”

“哪裏就要住到荒宅去?百草堂的後院還有幾間空屋,平日裏大家都要去前邊看診,倒也安靜得很。”

“不可,隨我一起的有個麻煩人物,若是出了岔子,恐怕會給百草堂招來麻煩。”

何遠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明白了,莫不是那位有什麽仇家?”

陸知命答非所問:“幾日能找到宅子?”

何遠志伸出一根手指彎了彎,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最多半日,保準師叔今晚就能住進去。”又堵在門口搓著手腆著臉問道:“久聞師叔身患弱癥,不知可否讓小侄把把脈?”

陸知命:……

陸知命冷笑一聲擺起了架子:“師侄莫非是對大師伯的診斷有所微詞?”

“不敢,不敢,師叔走好。”

陸知命進到內間不久便另有一個夥計將燕飛飛幾人引到角落裏的小幾旁:“幾位先喝口茶潤潤嗓,咱們這是藥茶,益氣健脾。”

燕飛飛此時正餓,二話不說就拿起一塊茯苓餅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勸其他人:“你們也吃啊,百草堂的茯苓餅用的是藥王谷的方子,又好吃又對身體好。”

“陸師叔進去好一會了,不會有事吧?”李朝雲有些坐立不安,直把一塊茯苓餅團在手心捏得粉碎。

“不會不會,”燕飛飛狼吞虎咽吃完一塊茯苓餅,又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百草堂是咱們自家的地方,師叔在這橫著走都成。”

戚十方只吃了一塊茯苓餅便不吃了,小口小口地啜著茶,面上帶著一絲窺探他人隱秘的興味:“百草堂似乎不只是做藥材生意?”

燕飛飛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百草堂都是些大夫,不做藥材生意還能做啥?”

戚十方上身微微前傾,用扇子遮住臉小聲問道:“我瞧方才那夥計有些功夫在身上……”

燕飛飛恍然大悟,爽快極了:“你說這啊,嗨,不就是護院嗎!大驚小怪的,誰家還沒個護院,我師傅說了,誰敢來鬧事,直接打死算球。”

李朝雲好奇問道:“藥王谷也有人鬧事?”

“那可不,”燕飛飛撇撇嘴,“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什麽病都瞧得好。”

戚十方冷不丁問道:“陸兄生的什麽病?怎麽一直不見好?”

燕飛飛直楞楞答道:“師叔不是病,是……”他才說了這一句便恍然回神,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他一拍桌子,惱怒極了:“姓戚的!你又套我話!”

戚十方面不改色:“我也是關心陸兄,知道陸兄得了什麽病我也好幫忙不是。”

燕飛飛一臉狐疑:“你又不是大夫,能幫什麽忙?”

戚十方下巴微擡,神色傲然:“我不是大夫,可我有錢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宮裏的禦醫我也能請來你信不信?”

“禦醫?”燕飛飛嗤之以鼻,“禦醫能比得上我家醫仙師祖?”

“醫仙前輩也治不好的病?”戚十方眸光微沈,似在思索,“不對,你方才說不是病,”戚十方目光灼灼緊緊盯住燕飛飛,“是毒……”

燕飛飛一把捂住戚十方的嘴,如同偷果子的松鼠般四處張望了一番,又惡狠狠地威脅戚十方:“不許在師叔面前提起、提起他的病,不然我、我就和你拼了,聽見沒有?”

李朝雲見燕飛飛看向自己,十方乖巧地捂住嘴點了點頭。

戚十方也點點頭,用眼神示意燕飛飛松開手,燕飛飛剛收回手,他便又問道:“到底嚴不嚴重?”

燕飛飛險些氣了個仰倒:“你還問!”

“好好好,我不問了,”戚十方擺擺手,“喝口茶消消氣,別叫陸兄回來看出破綻。”

燕飛飛咕咚咕咚又灌下一碗茶去,陸知命已經尋了過來,見燕飛飛這般喝法不禁覺得好笑:“這茶你若是愛喝,同掌櫃的說一聲帶些走便是。”

“哦。”燕飛飛怏怏地抱著茶碗,又怕陸知命看出端倪,強打著精神問道,“藥配好了嗎?”

“還缺一味藥,我們要在城中多待幾日。”

李朝雲一想到守在城門口的兩尊殺神便心下惴惴: “可閻羅殿的人……”

“我請人尋了個僻靜的宅子,未必就能引起他們註意。”陸知命似笑非笑,“或者叫戚公子帶著你先走。”

戚十方笑瞇瞇的:“那可不成,陸兄可是簽了契約的,休想甩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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