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生死相依(一)

關燈
這世上,男人和女人的相愛,總歸是有跡可循的。

可如果一個男人同時碰到了兩個女人呢?

你覺得,他會愛上哪一個:

漂亮的那個?主動的那個?亦或是,他兩個都愛?

再如果,這兩個女人,是朋友呢?

下午,文雅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凈了凈手,將之前磨到一半的藥磨完,制成藥丸,給住在後院的駱鷹送去。

只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了男女的笑聲。

女聲道:“……後來呀,我還不解氣,就偷偷跑到那老不休的家裏,把他酒缸裏的酒全換成了馬尿,那滋味,哎喲,那叫一個酸爽,讓他以後再想借酒裝瘋欺負我娘,我整不死他!”

男人好奇,“你還真嘗了?”

“呃,”女聲不好意思道,“一點點,一點點。我怕味道不夠難喝嘛。”

男人大笑出聲。

文雅推開門,裏面兩人同時看過來。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覺得駱鷹嘴角的笑意一收,原本輕松的姿態一下子變得矜持起來。

許菲笑道,“哈哈,文雅,我估摸著你這會兒也該過來送藥了。”

駱鷹也點頭致意,“文大夫。”

“駱公子。”文雅走到兩人面前,一面把他的脈,一面將手中藥丸送出,“你前幾天說家裏有事催著回去,恐不能久留。但你的傷口還未痊愈,這麽匆忙地趕路,我怕你舊疾覆發,於是,就準備了這幾顆藥丸,讓你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啊?”許菲意外,看向駱鷹,“你要離開了?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駱鷹道,“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因為你沒問起,我也就忘了告訴你了。”

他伸手接過文雅的藥丸,“文大夫有心。”

“應該的。”她笑了笑,“你是我的病人,照顧病人是我們的職責。”又看一眼許菲,說道,“我前面還有幾個病人,先回去了,你們繼續。”

“哎呀,文美人,你還真把拯救蒼生當己任了。”許菲感嘆,“偶爾也休息休息嘛,少你一個大夫,那些病人也不會怎麽樣。”

“知道啦,我過陣子就打算出一趟遠門,瞧瞧外面的好山好水,所以,現在才更加要勤快點啊。”

“你要出遠門?”駱鷹突然問,“準備去哪裏?”

“還沒決定好呢。”她微笑。

“文雅去過的地方可多了。”許菲插話,“不過,她剛開始膽子很小的,連去附近的山裏采藥都要拉上我,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膽子突然大了許多,徒手抓蛇都不怕了。反倒是我,這幾年越發依賴她,以前還敢教訓欺負我娘的老不休,現在啊,也就背地裏罵罵對方了。”

“正常,以前是丫頭,現在是姑娘。”駱鷹接道,“何況,如今別人再欺負你,也用不著你親自動手了。”

“為什麽?”許菲奇道。

駱鷹笑了笑,望著她的眼中閃過男人的強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誰敢為難你,就是與我南柯山莊作對。”

“哎呀。”許菲的臉紅了紅,“原來是因為救命恩人啊,還以為是因為我漂亮,男人爭著搶著為我出手呢~”

駱鷹一怔,隨即輕笑出聲,眼角眉梢都柔和起來。

“說到這事,我跟你說,上回我隨我娘去照川的時候……”

文雅默默替他們關上門,走出後院。外面已經是夕陽西下,她擡頭,瞇了瞇眼,望著遠處的落日,忽然心血來潮的將各類中藥都取了出來,按照顏色給它們分門別類:

這是青色,本命屬土的不宜服用;這是赤色,本命屬金的不宜服用;這是白色,本命屬木的不宜服用;還有黃色的,本命屬水的不宜服用;還有黑色的,本命屬火的不宜服用……

她專註其中,完全沒註意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駱鷹。

駱鷹雙手抱拳靠在那裏,也不知就這麽看了她多久,直到她垂了垂發酸的腰起身,駱鷹的聲音才從後面淡淡響起,“文大夫不是說還有病人的麽,怎麽我一個都沒瞧見?”

她一驚,立馬回頭看向他,“……你怎麽出來了?”看了看他身後,“許菲呢?她回去了?”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徑直走向她,“剛剛為什麽撒謊?”

“我沒有。”她有些不自然地退了幾步,“是回來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病人就都不在了。駱公子也是,傍晚天涼,對你的傷口百害無益,你還是回屋歇著吧。”

“無妨。我是男人,身子骨沒那麽脆弱。”他不讓她退,步步緊逼,“文大夫好像不喜歡熱鬧,只要有別人在場,就會疏遠我。”

“是麽?”她一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可能因為我嘴笨吧,人一多,就不知道怎麽說話了。不過公子不用擔心,我話雖少,可作為一個大夫,該盡的本分,卻一樣都不會少。”

“如此,我就放心了。”駱鷹不再說什麽,找了一個位置,坐到了她身側。一陣風吹來,吹起了醫館門口掛著的艾葉,淅淅瀝瀝,空氣裏有濃郁的藥香味。

她轉頭看向他,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一直看著前方景色的他卻道,“過幾日,我就要回家了。”

“……恩,駱公子已經說過。”

“這一個多月,多謝文大夫的妙手回春。還有今天送的藥丸,多謝。”

“恩。”

“文大夫就不好奇,家中催我那麽緊,到底所謂何事?倘若是許姑娘,恐怕早按捺不住了。”

我不是許菲。她在心裏回了一句,卻終究沒說出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駱鷹也沒想等她的回覆,自顧自說道,“我是南柯山莊的少主,山莊唯一繼承人。先前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我正在接受繼承人的試煉,通過,則成功,反之,則失敗。”

“那你……”她問。

“我自然是成功了,卻也出了一點意外,被你和許姑娘所救。”他自負道,“原本家中打算等我通過試煉,便給我安排一門親事的,所謂雙喜臨門,不外如是。他們見我遲遲不歸,這才連番催促。”

原來是這樣。

他是要回去成親。

想到這裏,她的心裏突然有些悶,是一種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情緒和感覺。卻聽他繼續道,“大夫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把這件事單獨告訴你?”

“咦?”她一楞,心裏卻莫名欣喜起來。

“我以前覺得,娶誰都無所謂,可現在,我卻希望有個人能攔住我。也許在我回去按部就班接受親事之前,不知不覺,我的心裏已經有了另外的追求。”

“……”她的嘴角禁不住揚了起來。可揚著揚著,又放下了,“公子身份不凡,說悔婚就悔婚,可能麽?”

“只要我想。”他一字一頓,突然意味深長地看向她,“就是不知道,這事是不是我剃頭擔子一頭熱?”

他的眼神滾燙,她有些受不住,可他卻執意看著她,仿佛今日不給一個說法,他就決不放棄。

好久好久,她才撇過臉,羞澀說道,“我是個大夫,不會剃頭,但你若是找我治病,我是不會讓你……”她突然一頓,也不知在想什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會讓你一邊熱的。”

“好。那文大夫等我。”駱鷹道,“等我回家處理完那件事,再來找大夫治病。”

……

……

“穆夜?穆夜?”

淺也輕輕叫了兩聲。

雖然挖坑不填很不好,但挖坑的人受了重傷,講到一半又昏睡過去了,她雖然想知道後續,總不能毫無人性地將他搖醒,勒令他再講下去吧。

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她感覺到一些餓了,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她看向密室墻壁。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是個什麽光景,於大哥他們攻到哪一步了?燕舢還帶著人四處搜索麽?駱昭他有沒有死心?

不管有沒有死心,她現在都必須到冰窖取點東西來吃。

不說她自己,哪怕是為了穆夜,為了他身上那些傷,她都必須取點補血的水果回來。

對,補血的。

她暗暗強調了一遍。以她貧瘠的醫學知識判斷,穆夜現在應該屬於失血過多的狀態。簡單給他止血後,她能做的只有食療了。

可哪些蔬菜水果能補血?

她將身子貼到墻壁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確定冰窖裏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了,深呼一口氣,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密室,沖到外面——

蘋果、橘子、西紅柿,她跪在地上手腳並用。啊!那邊有胡蘿蔔和桂圓,這兩個必須多拿點!快快快!

突然,她動作一停,似乎聽到了什麽動靜,再不戀戰,嘴裏隨便咬了一個水果,轉身就往密室跑。

密室剛合上,下一秒,她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誰?!剛剛是什麽東西?!”

天,燕舢真的派人守在冰窖的門口!要不要這麽狠!

她完全忘了自己已經成功逃回密室,保持著進來的姿勢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好久好久,她聽到另一個聲音道,“也許是老鼠吧。哎喲,你別那麽一驚一乍的,這裏面這麽冷,即便真藏了人,此刻也變成冰棍了。”

“也對,可能是我聽錯了”最先的聲音道,“那我們出去吧。”

聲音消失。

她後怕的松了口氣,看到榻上的穆夜,趕緊將剛取得的戰利品挑了幾個出來,“穆夜,穆夜,醒醒,快醒醒。”

在她的呼喚下,二度昏迷的穆夜悠悠醒轉,他咳嗽了一下,皺眉道,“我又昏過去了?”

“恩。”淺也將桂圓和胡蘿蔔拿給他,“你吃點東西,這樣會有精神。”

穆夜就著她的手吃起來。吃著吃著,他突然一停,伸手,摸上了她手背的傷口——那是不久前,她因為取食物險些被人發現,跑進來太猛而擦破的一塊皮。

註意到他不動了,她趕緊換了一個手。

他卻一把抓住她的那只手,“對不起,是我無用,連累你跟著我吃苦受罪了。”

“不,別這麽說,”她道,“都怪我,怪我在水牢裏多嘴,告訴那個燕舢你和我是朋友,從而破壞了你的計劃,不然,不然他們也不會抓我……”

“那種情況,你不說才傻吧。”他搖頭打斷,“兩軍交戰,從來就少不了間,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是我大意。”

“不是你大意,你那麽聰明,那麽機智,是我扯了你的後腿。”她連忙道,生怕他鉆進牛角尖出不來了。

“好好好,”聽她這樣說,他笑了,“不是我,也不是你,全是我那哥哥作的孽,這樣可行?”

“唔……”怎麽感覺變成穆夜在哄她了?

兩人就這麽靜了一會兒,穆夜問,“上次我母親的故事說到哪兒了?”

“你休息休息,還是別說了。”她不想他再花無謂的力氣。

“沒關系。”他解釋,“若是不找點話題,我怕……我怕我又暈過去了。”

“可是……”

“時間還很長,你就讓我說吧,嗯?”

最後一個嗯字,帶了一點撒嬌的意味,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穆夜,她忍不住點了點頭,視線隨著他翕動的嘴唇,回到了那段未盡的往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