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兄弟鬩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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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高塔,裏面昏暗一片,溫度平白比外面低了好幾度。燕舢點上蠟燭,與淺也一前一後走上樓梯。

木制的地板吱吱呀呀,狹小的空間裏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他們上了一層又一層,終於,來到塔頂最高處。

燕舢四處打量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穆夜所說的佛像,他放好蠟燭,直接推了一把淺也,示意她先過去。

淺也走了過去,十米,五米,近了,更近了,她停在了佛像面前。輕輕點了一下佛像的眼睛,只聽啪嗒一聲,下面的暗格果然被打開。

身後的燕舢連忙往後退了幾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沒有,什麽都沒發生。

燕舢立馬道:“繼續,拉銀環。”

淺也深呼吸,將手伸到了暗格裏,拉住銀環,又是一聲啪嗒脆響,她環顧四周,可奇怪的是,這次,卻什麽都沒發生。

呃,難道是沒用足力氣?

她重重地拉了一下。

啪嗒。

除了這個聲音,塔裏再沒其他不同。

血牡丹呢?不是說拉了銀環,就能看到血牡丹了?怎麽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還在疑惑,後面的燕舢過來,擠走她,拼命拉了好幾下,“怎麽回事?東西呢?怎麽沒反應?”

耳邊傳來不斷的啪嗒聲,可周圍依舊什麽都沒發生。

燕舢不死心地拉了好一會兒,等確定真的是這樣了,這才轉頭看向淺也,“被騙了?”

淺也幹笑,“……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高塔外,花園旁,駱昭已經在那裏等了有一會兒了,見進去的兩人還沒出來,心裏不由就生了一絲疑慮。

他走到穆夜身邊,問道,“你把血牡丹藏的那麽深?”

穆夜的臉色比剛開始還蒼白,他努力保持清醒,不讓自己暈倒,“哥哥急什麽……是你的,自然不會跑……”

“你也承認家主之位原本是我的?”駱昭惡狠狠道,“我才是父親的嫡長子,父親也很喜歡我,要不是你那狐媚母親從中作梗,父親怎麽會把血牡丹給你!這一切本該是我的!是我的!”

駱昭發了癔癥,自顧自的大吵大叫,穆夜沒理他,咳嗽著換了一下姿勢,將身子靠在了一個地方。

兩人正說著話,便見遠處燕舢帶著淺也朝他們行來。駱昭瞬間恢覆正常,迫不及待地看向燕舢手裏。

空的,燕舢手裏竟然是空的。

駱昭的臉色一黑。

“昭少爺,我們在裏面找了好久,壓根就沒看到血牡丹。”燕舢跪下,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們被騙了。”

駱昭殺氣騰騰地看向穆夜。

淺也趕緊走到穆夜身邊,剛碰到他的手,就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緊扣,他的手心都是冷汗,她忙道,“穆夜……”

“銀環拉了麽?”他問。

“拉了,可是什麽東西都沒看到啊。”她緊張地問,“是我的問題麽?”

“你做的很好。”他誇獎道,爾後,貼到她的耳邊,低聲道,“準備。”

準備?

準備什麽?

她還在猜測,便聽穆夜喊道:“跑!”

下一刻,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整個花園突然翻騰起來,刷刷刷,成千上萬的水柱從四面八方噴來,園內各種花葉被沖飛,旋轉起舞,卷起了漫天彩色。

這番變故不可謂不快,駱昭等人以為是突襲,本能就揮起了刀,等發現只是花園溝渠裏的水柱時,回頭,淺也和穆夜早已跑遠。

“抓住他們!”駱昭叫得撕心裂肺,“給我殺了!直接殺了!殺了——”

身邊是飛舞的花瓣,頭頂是四濺的水滴,淺也扶著穆夜拔足狂奔,眼看駱昭的人就要追來,她問,“往哪裏跑?!”

“結香。”他道,“循著結香跑。”

結香花!

她立馬開始尋找之前看到的小黃花。

啊,看到了,是那個!

她帶著穆夜跑過去。

“偶爾走錯點路。”穆夜邊跑邊提點,“我在流血,他們會順著我的血跡追過來。”

“哦哦哦。”淺也又趕緊帶他跑了幾條錯道。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少,視野也越來越空曠,他們來到了山莊的一處偏僻地。感覺她的速度慢了下來,穆夜問,“到了?”

“這裏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呀。”她急道。

“那就是到了。”穆夜指揮她,“先把我們來路上的血跡抹掉。”

淺也立馬照做。

“仔細留意,此處應該有個石頭門,裏面就是冰窖。”

冰窖?

難道他們要躲在冰窖?可冰窖裏不全是冰麽,這樣進去會不會凍死?

雖然這麽想,她還是找了起來,很快,就找到了穆夜說的那個石頭門。

她一把推開石頭門,立馬,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穆夜!”她有點踟躕,門口就這麽冷了,他們真的要進到裏面麽?

“相信我。”穆夜道,“這裏可是我家。”

是啊,這個時候必須相信他。

淺也不再猶豫,帶著他就往裏沖。越往下走,溫度就越冷,等走到最下面,不出所料,她看到了滿窖的冰塊。而冰塊旁邊,還擺置著各類時蔬水果,酒水湯羹。

穆夜道,“貼著墻壁的幾塊冰都碰一下,有一小塊是假的。”

淺也又趕緊摸索起來。不對,不對,這個也不對,還不對……

她找得滿頭大汗,還是沒找到穆夜說的那塊“假的”,穆夜安撫道,“那塊冰很隱秘,只有指甲大小……若是那麽輕易就被你找到,當初的工匠就算白設計了,回頭我得找他們退錢……”

“……”你還有空開玩笑!

不過被穆夜這麽一打岔,她卻奇異般地冷靜下來,找得愈發仔細。沒過多久,她就發現了手上的不對勁。

“穆夜,找到了!”她興奮叫道。

“轉一下。”

她依言做了,只聽哢擦一聲,冰窖最裏面的墻壁突然分成了兩半,露出了裏面的密室。

密室,竟然是密室。

這下,不必穆夜再說什麽,她也知道該怎麽做,帶著穆夜跑入密室。

兩人剛進入,便聽一聲哢擦,密室又緩緩合上。

安全了!

她剛想松口氣,就見穆夜身子一踉蹌,以千金壓頂之勢倒向了她,她沒接住,撲通一聲,被他直接壓到了地上。

“唔……”她呻/吟了一句,問身上的人,“穆夜?穆夜?”

穆夜一動不動。

她推開他,爬起,卻發現他已經昏死過去,她大驚失色,連忙去試他的鼻息。還好,還好,還有呼吸,她這才沒那麽慌。

擡頭,看到密室裏有一個類似榻的東西,她心裏不由一動,又將穆夜擡了上去。

又見穆夜觸目驚心的刀口,想了想,毫不猶豫地脫去自己的外套,撕碎,一條一條將傷處包紮起來。

待這套動作完成,她才死狗般癱在了穆夜身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接下來怎麽辦?

她不知道。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之後的一切就聽天由命了。

她轉頭,望著穆夜。別死,你千萬別死,別丟下我一個人……

也不知就這樣躺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她突然聽到一陣重重的踹門聲,接著,地窖的石門就被人踢開了。

她悄悄下榻,將耳朵貼到了墻壁上。

而外面,燕舢此刻正帶人在冰窖裏一寸一寸地仔細搜尋。

冰窖不大,搜的人很快無功而返,對燕舢道,“頭兒,都搜過了,裏面沒人!”

“再搜!”燕舢下令。不可能,血跡就在附近消失,四周能藏人的地方他們也都搜了一遍,什麽都沒發現,這是最後一個地方了,如果他們不在這裏,還能在哪裏?

手下又搜了一遍,“頭兒,還是沒有!”

燕舢不說話了,似在思考什麽。眾人屏息凝神,都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燕舢打量著冰窖,灰蒙蒙的眼睛閃過一絲狠戾,突然,他瘋了般開始拿刀砍那些冰塊。

嘩啦啦,冰塊頃刻碎得四分五裂,伴隨著那些時蔬水果,整個空間一片狼藉。

淺也的心狂跳不止。他應該不會碰到那個機關的吧,應該不會的吧……

“頭兒,這裏這麽冷,他們應該不會傻到藏這裏吧?”

終於,一個手下出聲道。

燕舢停止了亂砍,看一眼那個手下,“那就再去別處搜!水牢,高塔,假山,水底,任何地方都不要放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挖出來!”

“是!”

腳步聲漸行漸遠。

走了。

淺也拍拍胸口,起身,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喚道,“小夏……”

她嚇了一跳,立馬又反應過來,“穆夜,你醒了!”

穆夜支撐著身子坐起來,“外面如何?”

“剛剛有人來搜的,但是沒發現這個密室,所以我們暫時安全。”她快速解釋了一下目前處境,又問,“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接下來……就是等了。”他吃力地說道,“山莊外面的機關已經啟動,於大哥知道我順利逃脫,會開始攻莊……我們只要堅持到他來救,就可以了……”

“……”於大哥知道我們逃脫?什麽時候的事?淺也眨了眨眼睛,突然靈關一閃,“你說山莊外面的機關已經啟動,是因為我拉了那個銀環?”

穆夜笑了笑,似乎欣喜於她的一點就透,“雖然啟動機關會增大攻莊的難度,但只有這樣他才能肯定我已逃脫……恐怕,我們要在這密室待上好幾天了……”

“沒關系,我們一定能堅持到那個時候的。”淺也道。外面就是冰窖,雖然剛剛被燕舢胡亂砍了一通,到底還有吃的,所以不用擔心他們會餓死。

“你倒是心大。”他幽幽嘆道。

因為有你啊。她幾乎脫口而出,忽然覺得這話有些親昵,又連忙吞了下去。她不自然地咳嗽一聲,開始打量這個密室。

密室很小,前後不過三米,除了他們躺的榻外,空無一物,也不知道之前是用來幹什麽的。她的視線掃過穆夜,突然咦了一聲,看到那榻後面的一堵墻上,似乎被人用什麽利器劃了好多標記。

“……這是什麽?”她摸了過去,感覺好像是什麽計數的符號。

穆夜順著她手也摸了摸,接著,像想到什麽似的,苦笑一聲。

“怎麽了?”淺也搞不清楚這笑。

“我說過,會將我母親後來的故事說給你聽,那麽,你現在想聽麽?”

“恩。”難道,這些符號跟他的母親有關?

“這個密室,就是我父親當年……囚禁我母親的地方。”

他輕飄飄的,就吐出了一個讓淺也呆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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