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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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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謝雙雙失笑,擡手揉了揉小人兒亂七八糟的頭發:“小家夥,怎麽能亂扯別人腰帶呢?這不是好玩的東西,以後不能這樣了。”

小人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思索良久,又蹙著眉頭道:“可是,是他先調戲我的啊。”

這話沖擊力實在太大,謝雙雙眼睛一瞪:“什麽?!”

“他說我沒本事,什麽都做不好,只會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還罵我是賊!”小人兒憤憤不平地說著,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

原來是這樣。

謝雙雙虛驚一場,扶了扶額,無奈道:“小家夥,那不叫調戲,叫挑釁。”

小人兒“哦”了一聲,內心有些忐忑,又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謝雙雙一眼。

謝雙雙半闔著眼眸,神色不明,似乎是不高興了。小人兒看著,立刻便慌了,連忙解釋:“可、可是,漂亮姐姐,我沒有!我昨日順來的荷包,是那個人偷來的!”

說到這裏,小人兒捂著扁扁的肚子,嘴巴一癟:“雖然、雖然我也用了荷包裏的銀子……但是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我買完饅頭就把荷包還給它的主人了。”

“漂亮姐姐,我兩天沒有吃飯了,肚子好餓好餓,快要餓死了……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動荷包裏的銀子的!”

小人兒越說越自責,一張沾著灰泥的小臉泫然欲泣,小手攥著破舊臟汙的衣裳,十分局促不安。

他喜歡這個漂亮姐姐,不希望她討厭自己!

但是自己既沒有幹凈的衣裳,也沒有白花花的銀子,還是一個“小賊”,肯定會被漂亮姐姐嫌棄地趕走的。

想到這裏,小人兒越發覺得難過,積壓已久的情緒頓時崩潰了。

他擡起灰撲撲的手,突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放聲大哭起來。

謝雙雙再次低下頭時,看見的便是一張慘不忍睹的小臉蛋,眼淚鼻涕混合著臟汙泥灰,亂七八糟不堪入目。小人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哭得不能自已。

“別哭別哭。”謝雙雙有些無措地蹲下來,拿出手絹擦了擦小人兒的臉,“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裏?我叫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人兒眼裏蓄著一汪淚水,擡眸看了她一眼,抽抽噎噎道:“我叫阿梧,我、我沒有家。”

謝雙雙驟然怔住,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只當是哪家孩子溜出來瘋玩成這個模樣,卻沒料到是這個情況。

阿梧低著腦袋,一個勁地揪自己的衣裳,不時吸兩下鼻子:“別人家的小孩都有爹爹娘親,可是我沒有……也許、也許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吧!”

最後一句話,阿梧說得無比認真,似乎是真的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這個結論。

謝雙雙有些楞怔地看著阿梧,霎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原本被觸動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

她抿唇,思索了一瞬。

這孩子著實可憐,又和她有緣分,將他留下應該沒有大礙。如意酒樓有殷燭坐鎮,她要是回了太子府,也可以放心。

念及此,謝雙雙對阿梧眨了眨眼睛,柔柔一笑:“那……那阿梧以後跟著姐姐,好不好呀?”

漂亮姐姐肯收留自己?

阿梧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下一秒,眼神瞬間變得亮晶晶的,生怕她反悔,立刻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好好、好!”

阿梧激動之下,伸出藕節般的小短手想來抱她,可是又發現自己身上臟兮兮的,不想弄臟漂亮姐姐的衣裳,只好縮了回去。

謝雙雙沒有介意,拍了拍阿梧的腦袋,站直身體,扭頭往酒樓大堂喚了一聲:“殷燭——”

殷燭正焦頭爛額地在酒樓大堂裏忙碌。這會兒大堂客人爆滿,酒樓原本雇傭的夥計根本不夠,自己只好親自上陣。

此時忽聽見謝雙雙的聲音,殷燭皺了皺眉,以為遇到了什麽事情,將抹布往旁邊一扔,跑了出來。

“雙娘,怎麽了?”殷燭快步走出酒樓,氣息有些不勻。

謝雙雙想了想,把躲在自己身後不好意思的阿梧拎出來:“你帶阿梧去清洗一下,換件幹凈衣裳,然後再準備些吃食給他。”

殷燭掃了阿梧一眼,頓時明白了情況,眉心登時緊緊蹙起,有些不悅道:“雙娘,酒樓方才正忙呢!你怎麽……”

怎麽又給我添麻煩?

然而,殷燭話未說完,忽聽見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哇,又來一個漂亮姐姐!”

殷燭聞言,訝然低頭,對上了阿梧一雙晶亮晶亮的眼眸。

那眼神如同濕漉漉的小獸幼崽,發自肺腑,真誠無害,一點兒也沒有攻擊性。

殷燭臉色頓時如同雨過天晴,到了嘴邊的話心甘情願地吞下,笑瞇瞇地牽過阿梧:“來來來,阿梧是吧?乖,跟姐姐走啊,姐姐帶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見狀,謝雙雙捂著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餘光裏瞧見不遠處的阿梧悄然回頭,對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如意酒樓裏人聲鼎沸,酒客一波接著一波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謝雙雙探頭往裏看了看,估摸殷燭這一離開,酒樓大堂裏的夥計更忙不過來了。

思索一瞬,謝雙雙不再猶豫,擡腳走進酒樓,穿梭在後廚和大堂之間打起下手,招呼客人。

***

“客官,我們酒樓招牌明月釀、流光香、秋露白這三種美酒。其中呢,以明月釀為首,酒液清澈回甘,後勁無窮,保證不出一碗,就想續杯哦……”

謝雙雙站在一桌新來的客人面前,微笑著娓娓而談,說到最後,美酒描繪成了瓊漿玉液,把自己給說饞了。

正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之時,突然聽到附近響起一聲不屑的嗤笑。

謝雙雙不悅地轉過頭去,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張貌美如花的臉。

這人什麽毛病?

謝雙雙無聲地瞪了紫衣人一眼,轉回頭來,繼續笑靨盈盈地問:“客官想要什麽酒?所有種類都有的哦。”

“好的,秋露白和寒潭影是嗎,馬上就給您送過來。”謝雙雙低頭在紙上打了兩個勾,抱著東西轉身離開,經過紫衣人身旁時,威懾性地拋了他一記眼刀——

別給老板娘我惹事。

從後廚將客人要的兩壇酒取出送過去之後,謝雙雙走到一旁,兩只手撐上光潔如新的紅木桌椅,看著眼前把木凳當躺椅的“客人”,笑瞇瞇道:

“客官,您想要什麽酒呢?我們酒樓招牌明月釀、流光香、秋露白這三種美酒。其中呢,以明月釀為首……”

話頭驟然被那人打斷:“不想喝酒。”

謝雙雙笑容“哢嚓”一收,面無表情道:“這裏是酒樓,你不喝酒,霸占著我客人的位置是要幹什麽?”

“你管我啊。”

謝雙雙:……

這是我的酒樓,我還不能管了?

想起不久前自己向客官介紹美酒時旁邊不屑的嘲笑聲,謝雙雙眼眸微瞇,涼涼笑了一聲,劈裏啪啦開始算賬:“行啊,霸占我客人的位置這件事暫且不說,你方才是什麽意思?我好心替你解圍,你……”

剩下的話驟然卡在嗓子裏。

紫衣人緩緩轉過了身,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與之前沒有分別,只是那雙眼神無比幽怨,宛如前來向她討情債的怨侶。

謝雙雙被看得渾身一陣涼颼颼,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這人為什麽這樣看她?她可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紫衣人盯著她,扯了扯嘴角,幽幽道:“那小崽子當眾毀了我的名聲,你得負責。”

謝雙雙明白過來,“嗤”的一聲轉過身,抱著雙手背靠木桌:“又不是我做的,為什麽要我負責?”

再說了,不是你罵阿梧在先的麽,還有理了。

見謝雙雙不想認賬,紫衣人眼眸一沈,咬牙道:“我剛剛看到那小崽子被你的人帶走了!”

……這是死賴著纏上了是吧。

謝雙雙深呼吸了一口氣,微笑地轉過身,面對紫衣人,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樣:“那你想怎麽解決呢?”

紫衣人見她松口,神情緩和下來。

他在木桌上懶洋洋地撐住下巴,意有所指道:“你這酒樓,現下人手肯定不夠吧?”

“如果月薪足夠的話,我呢,勉勉強強可以給你當……”

呦嗬,送上門來幹活的苦力?

謝雙雙頓時樂了:“行啊!後廚堆了幾大摞碗,我和另外兩個夥計洗了半天洗不完,正巧你補上。去吧,現在就可以開始上工了。”

紫衣人到嘴邊的“櫃臺算賬總管”六個字,頃刻間化成了眼眸中滔天的怒火:“你、你竟然讓我去後廚洗碗?!”

“怎麽,”謝雙雙目光疑惑,“不可以嗎?”

“這活呢,你要是接受就留下,如果不接受……”謝雙雙笑瞇瞇地指了指酒樓大門,“那兒請,然後把位置讓給我的客人。”

謝雙雙看著紫衣人再次變色的臉,十分愉快地笑了兩聲:“行了,你自己決定吧,我還要忙,沒那麽多時間陪你說話。”

謝雙雙說完,轉身就想離開,卻突然被叫住:“等等!”

回過身時,紫衣人盯著她,表情悲憤,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擠出來:“這種苦力活,月薪總不低吧?”

銀子當然是小事。

謝雙雙無比大方地揮了揮手,彎眸笑道:“如果幹的好,月薪任你開。”

紫衣人不吭聲了。

搞不懂這人到底在想什麽,謝雙雙突然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正準備離開之時,身後忽傳來咬牙切齒的一句:

“我叫黎九韶,記住你剛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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